《雍怡秘事[清]》圣阶

564、批折无聊 十七日

　　十七日，张起麟从造办处送来了前几日皇上要求的几件紫檀木座。胤禛都还算满意，毕竟确实秀气不少，于是胤禛留下了，由着胤祥发落它们的位置，然后觉得哪里不够好，就暗暗指点人调了。
　　“嗯！真好看啊！我觉得我摆得真好看。”胤祥在殿里转了一圈，东张西望，四处注意，最后快乐地对胤禛自夸到。胤禛喝着茶，点了点头，跟着肯定：“是哦，放得真好，一步一景，不愧是怡王。”
　　胤祥在胤禛对面坐了下来，端起茶盏喝茶，自信得意，瞥了胤禛一眼：“还得多谢皇上指点。”胤祥说出来，觉得更得意了，自己识破了胤禛，就显得不那么笨了。胤禛笑了两声，没有否定。胤祥开心，胤禛余光看了一眼胤祥还没愈合全的嘴，更觉得自己谦让实在应该。
　　才收拾好这些带架子的父卣、鼎、笔插，郎中保德又进来禀报：“皇上，前些日让制版的匾，做好了。”胤禛让他带进来，自己先看看。保德称是，很快退出去，对外面招了招手示意，随后就有两个下人护送着一张瓷青纸地泥金字匾走了进来，那匾上只有满文，一看还是胤禛写的，胤祥看到，正是“吉祥殿”的字样。胤祥这才想起来，看着外面也带着欣喜，“没想到做的还挺快。”胤禛点头肯定，匾已到眼前，经过胤禛的中间几轮的叮嘱，每个细节都很妥帖，“吉祥”之语果然漂亮。
　　胤禛转过头，很尊重地问胤祥：“放你房前？”胤祥觉得胤禛的意思就是放在后面那间声称是自己的客房，于是直接点了点头，反正不明显，给人看看没什么问题。只见胤禛点了点头道：“好事，放到后殿东暖阁去。”下人们没有感觉地听命搬着牌匾往后殿走，胤祥则疑惑：“不是应该放客房去吗？”胤禛笑得更幸福了：“放你房里，不是吗？”胤祥抿抿唇，确实，客房终究形同虚设，和胤禛一起住的地方叫“吉祥”是挺不错的。胤祥又默认了，举起杯子又遮起一半脸来。
　　等工匠们装好匾，胤祥才跑进后殿看，只见那漂亮的匾悬在东暖阁口的楹栏上，别致可爱，真是可爱。胤祥很喜欢，站在底下认真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胤禛跟着走进来，胤祥才收回眼光，再小步跑到胤禛面前，仰着头看胤禛，幸福道：“胤禛，真好看，我喜欢。”胤禛低着头就是轻轻将胤祥吻了一下，随后也温柔回：“嗯，吾妻喜欢就好。”胤祥脸又红了，笑着将脸往前一推就埋进胤禛的肩膀下，靠进胤禛怀里，闷声嗯了一句。
　　等胤禛和胤祥回到前殿，只见张起麟已经回来，站在前殿栏边，向殿里张望着，一看到皇上出来了，便上前事磕头奏事：“启禀皇上、王爷，造办处表匠李毅住处甚远，往来当差甚不方便，表处就数他手艺精，缺不得，奴才担心这住处有些影响他造办……”
　　说到这，胤祥便问了：“李毅？是在王府时就跟着皇上的那个表匠吗？”胤祥脑中隐隐浮现一个人，自己有一年生辰，胤禛送给自己一块珐琅掐丝金表，别致得很，据说就是一个王府置办坊里的工匠李毅做的。张起麟这一年来对皇上的事也是到处打听，早都认识了清楚，至于李毅，也是他花了点钱求自己帮忙说几句话的，来历能耐自然也记得熟，于是马上回：“回王爷，是啊，他自从当年在苏州被皇上选中来了京城，就一直为皇上办事呢。”
　　胤禛就看着张起麟和胤祥的一问一答，似乎这件事情跟自己没关系。终于，胤祥想了想，回头问胤禛：“哥哥，你说怎么办。大老远来宫里办事确实挺累的。我以前当阿哥时……”胤祥想起自己做阿哥时在西直门的无可奈何，冷又麻烦，屡屡想着不如回宫住阿哥所。
　　“我在雍王府，也何尝不是。”胤禛淡淡冒出一句，也带着委屈。许多人一旦成功了，是决不愿再提自己卑微艰苦的过去的，这样显得折了颜面，会让人不够看得起自己。但胤禛不这样想，胤禛是真觉得自己的委屈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胤禛很清楚，脸面不是靠掩盖卑微获得的，而是自己现在的权力说了算。他不在意提及任何过去的细节，或荣耀或暗淡，胤禛都是自信的自己，即便为奴，也仍是成就今日之自己的事，也是自己一部分，怎么不能提，不能提就是否了自己。胤禛才不愿如其他兄弟那般样子，真封了什么，就再不提自己是个奴才。
　　胤祥很喜欢呆在胤禛身边，胤禛总是说着最直接真实的话，让残酷的更残酷，让屈辱的更屈辱，光辉在他眼里不是绝对的光，暗淡在他眼中也不过是阴晴圆缺的一环。所以往日经历的憋屈与烦闷，胤禛都会一起分享，没有嫌弃，没有逃避，而是正视，分析，承认，肯定，同情……
　　那时因太子之事受连累，胤祥被许多人排挤，被皇上否定厌恶，他太痛苦，憋闷太久，郁郁终日，而胤禛陪着自己，最重要的就是那句：“没事，我是你，我也会经历这一切，我也确实在经历这一切，我会陪你，你也陪陪我吧，没有你，我不行的……”胤祥泪眼婆娑闷闷的眼光里多了光芒，看向胤禛，认真点了点头。
　　“李毅人老寔勤谨。手艺亦好着。保德谅其家口。将近边处官房查一所。或五六间或六七间赏他居住。”胤禛接着思索着吩咐张起麟去传旨。张起麟听了内心实在震惊得很，甚至羡慕这个工匠突然获得的，面上则尽力藏起来，赶紧代替磕头谢恩，就下去传旨了。“不要去向他收好处哦。你有更好的。”胤禛淡淡说了声，带着点笑意，就带着胤祥往暖阁里去了。后面是张起麟很坚定的遵旨声。
　　“哥哥，你真好。”胤祥拉着胤禛的袖子感叹到，方才片刻想起点什么，又心里生出无限感动来，于是感谢起胤禛来。
　　胤禛回头摸了摸胤祥的脸回，“怡王教得好。”胤祥也不遑多让：“嗯。胤禛学得好。”胤祥又开始模仿先皇的语气。这是先皇经常摸着胡子对胤禛说的话，胤祥总能模仿得栩栩如生，惹得胤禛也忍不住笑意。
　　胤禛终于开始有事干了，这两日来了两三个折子，胤祥也就坐在身边陪着。先是简单看了吉林将军奏报前来京城请安折，该说都说过了。剩下的随他去。第二个是山西大同总兵官马会伯递的，奏报接任后清查空粮等情，最后提到自己将奉旨赴京，听命回云南，准备等新任陈王章到了就交印启程。按理说这折也可以随意放了，但胤禛倒是提笔回了：“尔有想到未行之事。交与陈王章。但不与自己相干之事。过于刻薄。令马觌伯回来。作不得亦使不得。陈王章来时。朕谕甚明。尔可问了。应交者交与他。”训了他几句随意马觌伯回来的多余之举，让他好好交接就是。
　　这才看完，胤禛又觉无聊地将胤祥抱到了腿上，胤祥也不躲，反正自己也无事可做。胤禛吻了吻胤祥，本以为只是如此，胤祥便冷不丁听到胤禛说到，“胤祥，让我放进去，怎么样？”胤祥惊了一下，就是要跑，被胤禛紧紧箍在怀里，坐在腿上，跑不掉了。挣扎两下，无果，胤祥一般没更多的气力挣扎，只能破罐破摔地靠在胤禛怀里。
　　……
　　胤祥本来不信的，没想到，胤禛真的没再动，这是要考验谁呢，胤祥痒得有点憋闷，只见胤禛真的抱自己在怀里，打开了下一折，督察院御史谢赐履，谢恩赐福，又说自己，“初任外官，两淮钱粮重地，惟恐不能胜任……今特蒙圣谕，教奴才成人……”胤祥本想试试控制自己心绪，跟着看看就好，然而还是心静不下来，不时痒得控制不住身后的收缩，低闷地发出隐隐哼声，将胤禛毫无规律与预兆地夹了又夹，惹得胤禛回复的字越写越飘：“何顺若改过谨慎则巳。若仍然不妥。尔当密奏以闻。不要着他连累了。”
　　再不能写更多，胤禛侧头吮吸了胤祥脖颈一口，“你招惹我的……哥哥也是男人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