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553、如天之仁 允禩不

　　允禩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日以来努力搜集的宴会名单在胸口发烫，本来还打算呈上去，然后看着胤祥慌张地跪下来，准备接受这个什么事都管的胤禛的惩罚。然而胤禛也去了？没有人听说胤禛去了，是，皇帝出去不让人知道也是对的，这个自己怎么可能没有考虑到呢，所以自己还旁敲侧击去问过了保泰是，没说有皇帝！允禩觉得胤禛在骗自己，但不知道该怎么说，闷闷低着头，不吭一声。
　　允禩跪在这里想起当初先皇对自己骂得很狠，在自己说出自己一些要求和想法时。就连儿时那次去游猎也是。树林里，众人发现一只果子狸，卡在陷阱里，奄奄一息地叫唤着。允禩不忍，想让人救它，周围的兄弟都不管，包括平常看起来很善良的胤祥。允禩很担心，担心得几乎要哭了，听说这东西会让人染病，周围没人愿意去放了它，但大家都为八皇子的善心感动。胤祉看了只是不屑嘁了一声就离开了，胤禛默不作声，想平常一样没回头看一眼，胤祥，允禩记得，胤祥还来安慰自己，虚伪地。最后，是先皇一开始来安慰了自己两句，说天行有常，但允禩很难马上恢复过来，直到吃饭的时候还闷闷不乐地流着泪。突然，先皇摔了筷子，指着允禩对旁边的人愤怒骂道：“难过什么！成何体统，那玩意儿是会招难的，连这个都不懂，你是要害死朕吗！摆出这一副样子给谁看，你这样的人怎么能有大成就，天天就盯着小节看！”
　　允禩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当初这段经历，明明其他时候被骂得也不少，甚至更狠。也许，那是先皇第一次大骂自己，莫名其妙地很讨厌自己？那为什么这个时候想起？因为胤禛连骂都不骂自己，错了胤禛为什么不骂自己呢，为什么只是叫自己出去。允禩突然有点想那个会为自己波澜情绪的老头儿。
　　“还有事吗？”胤禛的语气很淡。允禩淡淡摇了摇头，眼神充满难过地看了胤禛一眼，就像当初看那只死去的果子狸一样，告退出去了。
　　“允禩好像很难过。”胤祥看了眼允禩背影，而后对胤禛说道。胤禛笑了一下：“还在正月，官员都没开始干活，他就着急来参你，还没有结果，能高兴吗？”胤祥无奈道：“也许他就是想为你分忧？”胤禛无奈看了眼胤祥：“你在想什么。他可能是这么‘想’的，想引起注意，可是最终都是为了自己，就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可恶。你以为先皇怎么要常骂他。”
　　“可是，他也有善良的时候，我记得他以前还因为想救果子狸被骂过。”胤祥默默补充了句，他也不是觉得允禩很好，只是觉得可能有时候也没那么差。
　　“先皇很会装好人，他比我们更了解允禩，允禩自己都不知道。所以他真的很生气允禩那样做无谓的好人，还要让其他人包括先皇自己在内做上坏人。”胤禛继续解释，胤祥这一路总会泛滥自己的同情心，却不知道自己因为单纯与善良最值得可怜。说完，胤禛拉了拉胤祥的手：“好啦，别想允禩了，他又胖了，终究过得比你好。”
　　“哪有啊，我过得明明很好。”胤祥自信反对。胤禛只能默认，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卑鄙，不过胤祥一直说只要自己觉得自己幸福就好。“不过，你说你也去了，允禩会不会不信。”胤祥仿佛担心问。胤禛笑了一声，“他信不信重要吗。”胤禛随便得很，就不想允禩了，管自己看甘肃巡抚发来的嘉峪关外情形，什么事不比允禩重要。
　　最近都是一些将军来信，包括一直感谢胤禛送去平安药丸的富宁安。他获得皇上第二次发去的平安丸药，并率满洲、蒙古、绿旗兵大臣官兵望阙谢恩。胤禛也笑回：“朕之此药一达,可以驱除病魔,尔处之大臣官兵再不得病。如此以来,朕之此药无处可用了。”
　　“胤禛你又骗人。”胤祥笑话胤禛把话说得夸张。胤禛不认：“我怎么骗他，他也说有用。”胤祥反道：“怎么可能，你生病你也没让我吃啊。有这东西你不留给我。”胤禛哈哈了两声，只好认了胤祥的厉害，是啊，有什么好东西当然先给胤祥，这是自己怎么样都没法否认的事了。
　　胤祥难得赢了一回，很是快乐，也不与胤禛较真，就管自己玩去了。
　　胤禛也自己看鄂尔泰送来的折子。鄂尔泰被派去江苏管理钱粮，江苏乃财赋重地，从前亏空，地方出了许多问题。鄂尔泰分析，或因自然灾害，或因官员贪鄙剥削所致，进而使国库亏空。问题根本终究是那些不称职官员，皇上之前下旨要求历任官员赔偿亏空，无辜官员则不用，是如天之仁，如日之明，无远弗届。然后向皇上表忠心，绝不违背皇上圣恩与贪官污吏勾结。
　　胤祥又在给造化穿衣服，造化向胤禛投来求救的目光，胤禛忽略了，只想引起胤祥注意地说道：“胤祥，鄂尔泰说我，如天之仁，如日之明，无远弗届，是不是很对啊。”胤禛说得很得意，像个小孩，似乎是小孩拿着个成绩单朝胤祥这个阿玛邀功。胤祥摆出一副清醒的阿玛的样子：“胤禛，你是皇帝，鄂尔泰都是骗你的。”因为胤祥觉得，如果是先皇被夸一定也会很开心，说明这不是一件应该开心的事，所以胤祥觉得此时自己应该要冷静，他要做胤禛的好阿玛。
　　“胤祥，你不觉得你在打击我吗。”胤禛很认真笑着说到。胤祥则更有责任心道：“胤禛，你是我见过，最不会被打击到的孩子。而且，你相信你真的很仁慈吗，如天之仁，不是老子说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吗？所谓如天之仁，就是说你把所有东西都是狗吗？”胤禛突然大笑，“胤祥，你好傻。但似乎说得好像也没错。”胤祥还是很坚持自己的想法：“至于说你如日之明，无远弗届，那倒是真的，毕竟你是圆明居士嘛。”胤祥觉得也是要有些鼓励才好的。
　　胤禛显然很满意，对胤祥感激说了句：“好，多谢小阿玛教导了。”胤祥脸微微红，胤禛，一个大自己十岁要到的皇帝，怎么能这么不要脸面，但还是隐隐有点开心，摆摆手说不客气。
　　胤禛回到自己的折子，回复鄂尔泰上面那段话：“见得透就是好的。但畏结仇怨、亲友请托、王公威逼、上司挟制种种掣肘也。说不得常人所能之事也。口说易。身行难。勉之。”胤禛能理解现实中的困难，正因为知道，所以特意指出，让别人的努力不觉得是白付出不被看到。“流风恶俗只以刻薄二字。令人畏手畏脚。舍己从公。岂人人能为者也。”胤禛知道的，自己终究总被说刻薄，但自己不是寡恩的人，就好了，只有将自己名声舍了，也许才能真正做出点实事，胤禛一直都知道。所以只能共勉。但也正因此，聪明的官员为之感动而确实更勉励得多。
　　在折子里鄂尔泰一一列举之前和现在的官员，指出当前署臣何天培还算认真，只是不谙吏治，胤禛也觉得是，“如果知恩自爱……即少不谙练。经历些即知矣。好生真心帮着他做好官。”鄂尔泰甚至还知道何天培家人白二的事，“与地方官吏颇多熟识，未免多事，今已不用传话。”胤禛对鄂尔泰还是满意的，说话不太隐瞒，是个聪明人，能推心置腹说实话，于是胤禛也便肯定他：“好。再有此等人。当令知而劝之。如有不乐闻而怀私之处。密奏以闻。”
　　鄂尔泰自小熟习文武，出身也不错，但终究一直混不出头，康熙六十年四十一岁的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看来是没什么机会了，还写下“看来四十犹如此，便到百年已可知”的诗。未曾料到的是，雍正元年他就被派去云南乡试做副主考，做的好，面圣之后，没想到便青云直上，越级被提拔为江苏布政使，真是踌躇满志了。
　　鄂尔泰记得，当初他只是在面圣时被简单提了几个问题，自己也是自知没有什么远大前途，一切真诚应对，没想到就被皇上看上了。几句话之间，鄂尔泰也意识到，新皇是个极聪明的人，仿佛在自己的几句话中就有了推断，就用了自己，所以鄂尔泰也是立志不负新皇，用心办事。
　　“胤祥，鄂尔泰家的女人好像生得不错。”胤禛念叨了句。胤祥抬头，突然撅起嘴来：“怎么，你想选点人？”胤禛马上站起身里，蹲到胤祥身边，摸着胤祥的脑袋道：“想什么呢，有你就够了。鄂尔泰听说还与他妻子关系甚好，他自己多没有妾的。我还他都不如吗。”
　　“可是你已经有妾了。”胤祥反驳道。“那是先皇逼的嘛，不然没儿子拿不到皇位。从娶了你之后，我就不再有了。”胤禛笑着说道。胤祥推了推胤禛：“没有明媒正娶就是还不算的。”胤禛也乐了：“我已经娶过你了，你答应过的。”胤祥笑到：“那……也只是我们俩知道，你多招几个进来，也没人敢说你。”胤禛真是又被胤祥的道理给说不通到，干脆说回鄂尔泰：”我只是想说，鄂尔泰如若做的好，选他家的女人给你儿子怎么样？至于你，我会娶的，还要娶得人尽皆知。”胤祥一听也是怕了，胤禛不会开玩笑，他赶紧道：“好了好了，嫁了好几回了，不用人尽皆知了……不逗你了……至于我儿子，还小，再看看，再看看。”
　　“好，你想要的时候，我给你找最好的亲家。”胤禛笑着说完。其实他就是记得鄂尔泰长相还算端正，都说女儿像父亲，又觉得鄂尔泰还算正直，如若可以，给胤祥儿子打算也是早晚的事，所以随便一提，不然胤祥自己早把他们不知忘到哪去了，少当了几个爷爷到是又要怪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