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547、雪日吃羊 关于常

　　关于常寿的事，年羹尧呈折表示已经被送回营，而笔帖式多尔济则被贼掠去，仗义捐躯，请施恩优恤，以示鼓励。于是之后，胤禛为此传旨，“侍郎常寿、乃简任西宁办理青海事务之员。伊并不将罗卜藏丹津谋叛情形奏闻。一切军务。悉推诿于年羹尧。又擅弃西宁。轻往青海。为罗卜藏丹津所获。及罗卜藏丹津、将伊释放。复靦颜生还。溺职已甚。著将常寿、拏解西安监禁。至笔帖式多尔济、被贼擒获。不屈身死。甚属可嘉。著交部照殉节例议叙。仍著大将军年羹尧。照例予祭。”先罚常寿之不称职，后赏多尔济殉职，对比之下，更显前者苟活无耻。
　　初六，胤禛早上到大享殿行祈谷礼，恭捧圣祖仁皇帝神位，奉安于上帝神位之右，太宗文皇帝之次，而后回宫。
　　直隶巡抚李维钧又将折子发来京转达敦郡王（10）的事了。从上堡山神庙到下堡店内，地方官已经为他修了民居居住。由于未得旨意，李维钧已是传令总兵官许国桂阻其前进。这也才让胤禛和胤祥想起之前所得情况，只是没想到这位郡王能坚持这么久还不回京。胤禛也懒得理他，早晚受不了要回来，多在外面遭点罪不是坏事，反正有人看着，李维钧还是干自己的事好，于是只是批复：”此事不与你相干，不要管他，凭他去，朕自有道理。”
　　大多官员还是在过年，都不上折了，上折的都是前段日子发来的而已，让胤禛也是相对清闲。兵部左侍郎嵇曾筠、河道总督齐苏勒、河南巡抚石文焯今年倒是在一处过年，因为在地方安排汛防。正月初一他们收到了从京城御赐来的福字与全羊，感激谢恩，欢喜过节，一时间也觉得不在家中还挺轻松，干劲也不差。
　　过年有官员其乐融融，也有官员心惊胆战，陕西肃州总兵官杨长泰年底收到御赐的圣祖仁皇帝所留弓箭，快乐非常，谢恩后进了奏折二本，听说皇上还批复了，然而，护送折子的家人路上遭到了贼人，将朱批抢了去。那家人算是吓死了，回到家告诉杨长泰，杨长泰更是心中惶恐极了，骂了那人好久。最后无奈，只好自己上折向皇上认错：“将朱批奏折抢去……奴才福薄……不能仰睹宸翰……”发出去时，也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回，会不会加罪，心中真是难过极了，于是这个年都没过好。请罪折往返六七日，终于等来回信，皇上只批复：“知道了，亦不曾批什么要紧旨意。”胤禛都记不清自己批过什么。但杨家人真是如释重负，更感圣恩。
　　胤祥无聊就又去造办处了。十二月时怡亲王府以怡亲王之名交了两件青花白地碗，今日杂活作工匠奏报认看得应是弘治窑的。弘治，明孝宗，胤祥记得他，大概是因为皇帝只对皇后一个好，所以就在民间话本里经常被拿来写故事。离现在也有两百年了吧，还行，胤祥叫人送去给胤禛看看。那日宫外还交进来一件漆盒，里面是一块桃形紫石，当时胤祥让收拾好再呈上去。这日已经收拾好了，还挺漂亮的。胤祥又让张起麟给胤禛送回去。
　　零零碎碎地，又拿了鼻烟壶、小刀、玻璃镜等物件，胤祥才舍得回去。
　　胤祥回去的时候，胤禛正在看那个弘治碗。“好看吗，哥？”胤祥问着，端过边上的黑漆描金山水楼阁图手炉暖手，一边给自己倒奶茶，今日有点冷。胤禛笑笑：“还行。”胤祥也不介意胤禛感不感兴趣，想到早上看到三位官员收到全羊的事，突发奇想：“我也想吃烤羊，配奶茶喝很好。”说着看窗外：“感觉今天又会下雪呢。能喝奶吃羊看雪，多好。”
　　胤禛挑眉，看了下窗外，好像是真的会下雪，可是不是很想让胤祥吃羊肉，对他身体不够好，可是又不能那么自私，于是胤禛主动开口传御膳房今日加份烤羊。胤祥欢呼，这意味着今日可以省着被吃了。
　　果然傍晚，下雪了，羊毛样得大，铺天盖地而下，但特别安静，掉下来又有轻薄的声响。胤祥啥事也不干了，抱着百福，靠着胤禛看着窗外，造化趴在地上暖炉旁边，也静静看着天空。胤禛则给胤祥自己煮奶茶。
　　养心殿里有醇厚的奶茶香，掺着最近造办处新送的迦南香。窗外的红墙黄瓦被片刻涂白，窗上淡淡起雾，胤祥用手指在上面画画，画了两个很普通的人，戴着两个大帽子，披着两件大披风，身边有两条狗：“胤禛，这个是我，这个是你。这只是造化，这只是百福。”胤禛看着笑了一声：“为什么你似乎把那三只猫忘了。”胤祥说：“难得你记住。他们三毕竟是一家子，自己住得好着呢。只有百福和造化陪我们呢。”胤禛点头称是。
　　这晚的烤羊真的很好吃。胤祥相当满意。胤禛也觉得不错。不过胤祥挑食只吃羊肉，而胤禛什么杂乱的都吃。胤禛乱吃才能聪明，胤祥说自己宁愿一直笨下去也不吃。胤禛没办法，就说也行。
　　初七，是世祖忌辰，胤禛派了官员去祭孝陵。
　　天地茫茫，胤禛不让胤祥出门，说太冷，只让他呆在养心殿。胤祥说造办处还有事。胤禛说让允禄来，说着就传了。胤祥觉得胤禛平常不是这样对人的。一定还是对允禄前日心存怨恨，准备整整他。但为了允禄之后过得好，胤祥准备默不作声。
　　听说允禄要来，胤祥问胤禛能不能再让人做点烤羊，昨天的真的很好吃，分允禄吃一点。胤禛说可以，但胤祥不能再吃。胤祥只好继续装好人说好。
　　允禄自然动作很慢，毕竟今日无事，又大雪，谁要出门，当然要暖被窝，前日喝的酒劲还没怎么过。谁知道身边的太监突然来传，皇上让自己去造办处送东西。允禄委屈极了，还是坚强穿戴整齐，熏了香远远从太平仓进宫去。
　　在允禄来之前，张起麟已经从造办处取回了不少件东西。其中有好几个彩漆手卷匣子，胤禛说是给胤祥收看的那些话本的。胤祥无话说，让人送去后殿房里了，欣然接受。
　　胤禛在默默地用胤祥刚给他准备的铅笔画什么图。胤祥要看，胤禛也不藏，是个什么草图，貌似是条项链。胤祥决定不看了，胤禛一定是做给自己的，留点悬念，心里沾沾自喜。胤禛画得不慢，画完又传了张起麟来，取出自己身旁的一个小匣子，吩咐道：“一件白水晶，内有水，一件绿宝石，按照我画的去杂活作传做，拴整环绦子。绦子上安双圈。不拘铜铁的。要拿得开。”
　　胤祥越听越不对，疑惑问：“给造化做的？”胤禛回：“不时。”胤祥接着陷入思考。
　　张起麟从杂活作回来又顺便带回了一个黑漆洋金花长匣，另外有五把银靶玛瑙钥匙，二十五把金靶玛瑙钥匙。胤禛说现在也用不太上了，先把钥匙放盒里收着就好。
　　直到用完了午膳，允禄才到了造办处，去一看，也没东西可取了，只好空着手去养心殿问问。
　　天地一白，允禄走进来还挺好看，允禄站在门口抖干净了雪，才进了殿。请安后准备听旨。胤祥很不好意思地发现没什么东西可去造办处办了，看着胤禛一时不知该怎么办。而允禄看到胤祥就更疑惑，有胤祥为什么要有自己去造办处啊。
　　只见皇上从袖子里拿出一件珠钉，胤祥前日去太庙戴的朝冠掉了一件珠钉，掉在轿子前，胤禛看到就捡起来了。既然没什么可说的，胤禛只好自己出手：“这个，交给累丝作，做帽顶用。”允禄上前双手接过皇上给的珠子，感慨，皇上竟节俭至此。自己的，一般掉就掉了，给下人拣去当赏就是了。
　　眼看又没了事，允禄准备告退。胤祥突然喊住了他，“庄亲王且慢，皇上午后还命御膳房给你做了点烤羊吃，你来太晚了，我们已经先吃了。不过我让御膳房热着，应该还不错。来。”说着自己下炕，示意允禄来桌子边。允禄惶恐，看了皇上一眼，皇上点头，随后离了前殿，说自己去后殿小憩，吃完就自己走吧。
　　允禄那是相当开心，因为胤禛不在，渐渐地也更没脸没皮，和胤祥坐着，喝奶吃羊起来，津津有味，聊天看雪，又觉得没白来一趟。好在也记得这是哪，过了两刻钟，就说自己该走了。胤祥笑笑：“好。我还有些事……你先走……”允禄低声笑道：“兄长就别装了，我知道的。”说完就告退了。胤祥错愕，知道，知道什么，自己和胤禛的关系？胤祥愣着目送允禄离开。
　　“怎么了？”胤祥没注意到胤禛突然出现在身后。胤祥有点担心地说，“允禄说自己知道的。”胤禛笑了一声：“你好笨。他那么笨，当然也能知道你住在养心殿。”胤祥抬眼：“他说的是我住在养心殿的事？”胤禛随意道：“不然呢。”胤祥好笨，胤禛反复感慨。胤祥放心了，关上了门，和胤禛回前殿，跟在胤禛身后，扯了扯胤禛袍子，温声说道：“哥哥，谢谢，还为了允禄回避。”胤禛侧脸，挑眼看胤祥：“你记得报答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