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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声东击西 裳儿这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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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蓁蓁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工艺品,道:“大爷,您这些东西,看着可不太像老物件。”
老头闻言,终于放下棋子,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眯得更厉害了,不服气说:“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可是正经收来的宝贝,你不懂行,可别乱评判。你看这个,仿青花的小碗,虽说不是官窑,但也是老仿,质地细腻,纹路清晰,可不是外面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能比的。”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一个青花小碗。
奚蓁蓁伸手拿起,指尖触到碗身,只觉得质地粗糙,釉色不均,连最基本的仿品工艺都算不上,显然是现代机器批量生产的廉价货。
奚蓁蓁没有直接戳破,只是顺着他的话茬:“大爷,您这‘老仿’,釉色发闷,纹路呆板,连青花的晕染感都没有,怕是近几年才做出来的吧?还有您这碗底的款识,笔锋生硬,连字体都不对,要是真的老仿,也不会摆在这地摊上了。”
老头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又反驳:“姑娘,你这眼光可不行!我看你年纪轻轻,怕是没见过真东西吧?这碗可是我从一个老户家里收来的,怎么可能是近几年的?”
奚蓁蓁将小碗放回地摊上,又指了指旁边一个仿铜香炉:“您这香炉,说是乾隆年间的,可包浆是用化学药剂泡出来的,一擦就掉,而且炉身的纹饰比例失调,乾隆年间的官造香炉,可不会这么粗糙。”
一来二去,两人倒像是斗起了嘴。
老头嘴上不饶人,句句都在吹捧自己的东西,却越说越没底气,眼底的急切反倒越来越明显,时不时就往地摊最角落瞟一眼。
奚蓁蓁看在眼里,心底的疑惑更甚。
这条街不是摆摊的地方,这老头却偏偏在这里摆摊,而且看他的气质,也绝非普通的小贩,倒像是专程在这里等她到来一样。
她顺着老头的目光看去,没有注意到那个角落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呀。
就在老头又拿起一件仿唐三彩的小摆件,准备继续吹捧时,他趁着抬手的动作,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悄无声息地放在了地摊最角落,用几件零碎的小工艺品挡了大半,动作自然,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到。
奚蓁蓁眼底微光一闪,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依旧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大爷,您这地摊上,就没有一件稍微像样点的东西?”
老头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故作神秘地指了指那个被挡在角落的木盒:“姑娘,眼光不错啊!看来你是真懂行,我这最宝贝的,就是这个木盒,一般人我可不拿出来。”
说着,他伸手将木盒从摆件后面拿出来,放在地摊中央。
那木盒古朴陈旧,盒身刻着细微的柏树叶纹路,颜色是深沉的棕褐色,与周围那些粗糙廉价的工艺品格格不入。
重点是那木盒上的纹路,竟和幸柏裳送给她的、装玉坠的木盒的纹路,一模一样!
奚蓁蓁的心跳微微加速,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伸手拿起木盒。
木盒的手感比看起来沉重得多,盒身侧面,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显然是有机关。
她摩挲着盒身的纹路,故意皱了皱眉,不耐烦道:“大爷,这个木盒,多少钱?”
老头见她终于盯上木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摆出一副漫天要价的模样,道:“姑娘,你可真有眼光!这木盒可是明代的,是大户人家用来装首饰的,你看这纹路,这做工,绝对是真的!一口价,十万!少一分都不卖!”
奚蓁蓁闻言,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十万?即便这木盒是真的明代旧物,也不值这个价,显然是老头故意抬价,试探她的态度。
她放下木盒,作势要转身离开:“大爷,您这要价也太离谱了,一个普通的旧木盒,最多也就几百块,您要是诚心卖,就说个实在价,不然我就走了。”
老头见状,立刻急了,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却还是装作肉疼的样子:“姑娘,你也太能砍价了!这样吧,看你是个懂行的,我也不坑你,五万!不能再少了!”
“五千。”奚蓁蓁语气坚定,“这个木盒做工虽然还算精细,但材质普通,也没有落款,最多也就这个价,你要是不卖,我就再看看别的。”
她心里清楚,这个木盒一定藏着什么线索,老头刻意引她注意,又漫天要价,不过是做戏,只想让她名正言顺地拿走木盒。
老头犹豫了半天,拍了拍大腿:“行吧行吧!五千就五千!算我亏了,就当是遇到懂行的,送你个缘分!”
奚蓁蓁扫了五千块钱给他,将木盒放进包里,又装作随意地扫了一眼地摊,转身就走。
她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老头收拾东西的声音,动作飞快。
奚蓁蓁脚步顿了顿,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老头一边收拾,一边嘴角上扬,一副美滋滋的样子,哪里有半分“亏了”的神情。
她离开后,对门店铺的卷闸门“哗啦”一声被拉了起来,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老头收拾东西。
“老冯啊,可以啊!好好的店不开,改行摆摊了?都摆一个多星期了吧?卖出去什么好东西没?”
显然,这中年男人便是对门的店铺老板,两人交情不浅,说话也没什么顾忌,他刚才也清清楚楚看了奚蓁蓁买木盒的全过程,只当老头是靠蒙骗小姑娘赚了一笔。
他嗤笑一声:“我看你这摆的,也都是些现代工艺品,也就骗骗不懂行的小姑娘吧?不过话说回来,五千块钱,也够你买不少酒喝了,不算白来!”
老头白了中年男人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怼道:“你懂什么?我这是寻觅到识货的人了,这买卖,可比我开店划算多了!”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中年男人,几下就把地摊上的工艺品塞进一个帆布包里,浅灰色的桑蚕丝短褂在雪雾中一闪,很快就消失在街巷的拐角。
中年男人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便也转身拉上了卷闸门,街巷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另一边,老冯拐了好几个弯,刻意绕了几条僻静的小巷,确认身后没有任何人跟随,才快步走向停车场。
一辆黑色轿车早已静静等候在那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随手将帆布包扔在后排,长长舒了一口气,指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耳朵。
若是奚蓁蓁此刻在场,定能一眼认出,驾驶座上的人,竟是一张熟面孔。
青乌依旧板着一张脸,神色冷峻。
老冯却毫不在意她的冷淡,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看着屏幕上刚刚到账的五千块钱,乐呵呵地念叨:“裳儿这丫头,让我别诳那姑娘多花钱,你看这像没钱的样子?一下就给了五千块,倒是大气。”
青乌冷笑声:“有没有可能她早就识破了你的演技?”
“嘿,你这女娃子,火气怎么这么重,难不成昨晚吃臭豆腐上火了?”
老冯收起手机,也不恼:“不过说真的,那姑娘是真聪明,一点就透,看懂了我的意思,顺顺利利拿走了木盒,倒是省了不少麻烦。只是我这几天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再待下去,我这出守株待兔,可就真要失败了。”
青乌发动车子:“我怎么觉得,你们从一开始,就是故意让上头的人知道呢?谁家大掌柜会明目张胆地在倒闭的店门口摆摊?恨不得昭告天下,你是故意在等什么人。”
老冯转头看向青乌,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不错不错,青乌,你这脑子总算开窍了,有长进。你主子被困在邳镇,前有阻碍,后有盯梢,根本无法轻易脱身。我们在外面闹这么一出,看似张扬,实则是故意引开上头的注意力,搅乱他们的部署,这样一来,你主子在里面才能有机会行事,才能找到脱身的法子。”
青乌眼底掠过一丝担忧,却依旧嘴硬:“我当然知道,只是怕你这张扬的法子,没帮到主子,反倒先把自己暴露了。”
“不打紧,我们走的就是一步险棋。他们越觉得我们会给奚蓁蓁传递信物,就越会把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也就越容易忽略裳儿在邳镇的动作。这就叫声东击西,最笨的法子,往往最有用。”
老冯正经道:“对了,那批货呢?安置妥当了吗?”
“在城郊的仓库,安排了可靠的人看守,暂时安全。”青乌低声道,“我是光明正大地从邳镇出来的,借口护送那十八件货到京,上头的人虽有怀疑,却也没抓到把柄,不敢轻易动我。”
“好,做得好。”老冯点了点头,“准备准备,今晚就开始动手吧,不能再拖了。”
青乌闻言,诧异道:“冯爷,您要亲自出手?”
“嗯,必须我亲自出手。”老冯语气坚定。
他信不过别人。哪怕是他亲自培养的几个徒弟,也不敢全然托付。
那十八件是国家的宝贝,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他绝不能准许它们流落海外,更不能让它们毁在别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