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强留田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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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晚就来不及了……”我喃喃着。
小蝴蝶说到底只是保底的缓兵之计，我仅仅是在其中附上了少量的生机，加上一些基础的防护措施。如果小蝴蝶内置的生机不够，便可以通过链接少少地吸取我本身的生机，以延长小蝴蝶的存续时间。但这个术法有一个致命缺陷，即受者必须有一定求生意识，如果受者本身一心求死，小蝴蝶在爆发后，便会默认将与我链接所需的能量一同消耗，待能量用尽，受者的命便吊不住了。
我当时创造这个术法时，从来想的都是只救应救的自强不息之人。毕竟阎王难救找死的鬼，若人一心求死，我干嘛非得去介入人家的因果，趟这滩浑水？
田爷爷，是自己不想活了……
我转头望向张楚岚，他正一脸困惑，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忽然停下脚步，他担忧地问我：“怎么了，小夬？什么来不及了？”
我不知道田爷爷经历了什么，但他自己的求生意志都丧失了……我还有必要去救吗？如果将他救下来，田爷爷是否会更痛苦呢？但是想起田爷爷之前给我AD钙嘬时慈祥的脸，我又莫名有几分不舍。
“楚岚，你识得天师府的田晋中田前辈吗？”我垂下眸，蓦地问了张楚岚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当然认识了！那是我师爷啊！”张楚岚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我是不是之前没和你说过，田师爷的手脚，都是因为我爷爷……”
张楚岚是没跟我说过这事，但我隐约记得，之前罗天大醮开幕式的时候，好像听老辈子和田爷爷提过一嘴。我摩挲着指间的蝴蝶戒指，有些纠结：“这样啊……”
“怎么突然提起田师爷了？”张楚岚不明就里，却蓦地想起了什么似的，立时眉飞色舞起来，“说起来，我还没带你去见过田师爷，田师爷他们可是拿我当亲孙子看啊！要是我把你带到他们面前去，他们看见你，肯定会说我真是出息了，能把这么好的媳妇儿拐回来！”
听了这话，我立时下定了决心。
田爷爷是张楚岚敬重的长辈，他驾鹤西去了，张楚岚肯定会难过。既然如此，对不起了田爷爷，您还是先好好活着吧！
我猛地握住张楚岚的手，坚定地说：“走吧，楚岚，我带你干一票！”
“啊？”张楚岚一脸懵，“干谁？”
“有全性去找了你田师爷……我先前在你田师爷身上下了一些防护术法，刚刚我感觉到术法链接断了，他现在有危险。”
张楚岚闻言，登时比我更急，拉着我就往天师府田师爷居所的方向而去，我一边气喘吁吁地被他拉着跑，一边吐槽我们要先跟宝宝发消息说一声我们得晚点到啊。
自从我因各种零碎记忆冲击，导致自我意识时强时弱，元神不稳后，我对身体的掌控力也弱了不少，再加上刚刚救张楚岚损耗的不少生机，我现在的身体情况不算太好，跑起步来冷空气灌进口腔，直入肺腑，感觉肺跟要炸了似的。
张楚岚注意到我面色不好，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赶紧停下了脚步，轻拍着我的背，替我顺气，一边自责，一边关切慰问我：“哎，都怪我！对不起，小夬，我忘了你身体！没事吧？”
我摇摇头，大口喘着气，待呼吸平复后，方摇摇头示意我没有事。
趁着我休息的时间，张楚岚在手机屏幕上戳来戳去，手速飞快，大概是正在摇人，打算来个瓮中捉鳖了。
待到我们赶到时，情况已然十分危急了。
张楚岚摇来的人应该还没到，院内一片寂静。我们一进院子，树上的乌鸦便啊啊而鸣，穿堂而过的风浇熄了本该燥热的夏夜，带来了一阵让后背汗毛竖起的阴冷。
大门敞开，吕良那个撒谎的匹诺曹和那什么代掌门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一个枯槁如柴的身影低着头瑟缩在屋中的轮椅上。月光照映着他灰白的脸，那人赫然是田晋中！
田晋中闭着眼，眉心间插着一根银针，缓缓流下的鲜血早已凝结成血痂，俨然受袭已久。他气息微弱至极，若不是我察觉到小蝴蝶的气息尚未消散，定会以为他早已气绝。
“田师爷！”张楚岚一声大喊，焦急地尾音都快破了。
我们冲到田晋中身边，我感应着他体内小蝴蝶生机余量不多，知道救他已是刻不容缓，向张楚岚说道：“楚岚，你护法，我来救田师爷。”
张楚岚点头，环顾四周，警惕地注意着周遭环境。
我手腕轻转，正欲掐诀，却忽然被张楚岚握住了手腕。
我抬头，茫然地看向张楚岚，不明白他为何会在如此危急的时刻突然打断我。
“小夬，你……”张楚岚只说了一个字，便顿住了好一会，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非常难以启齿。他嗫喏了半晌，终是干涩地吐出了一句，“你量力而行就可以了。”
我读懂了张楚岚话里的隐意，这是他的私心。我如今情况不算好，他不愿我因救田爷爷而危及自身，但田爷爷待他如亲孙，田爷爷命悬一线，他实在没办法说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话，因而只能告诉我量力而行，而不是全力而为。
我手腕一转，脱离开张楚岚的桎梏，接着握着他的手，轻轻用力以示安慰，笑着答他：“放心吧。”
我低下头，抬手就将田爷爷眉心的银针取出，继续掐诀，抽取自身生机，以剑指状，将生机引渡至田爷爷眉心处。耀如明灯的蓝色光团自田爷爷眉心流入，在他的身体里流转，飞速恢复他身体的每一处沉疴，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
张楚岚一边注意四周，一边围观并惊叹着：“好厉害……”
其实我只是起到一个搬运工的作用，并不需要动什么脑子，因而还能分出几分心力跟张楚岚孔雀开屏。我向张楚岚抛了个媚眼，骄傲地抬起下巴，笑着说：“过会给你看更厉害的～”
说起来我还真是个学渣，凭我自己，估计是永远搞不懂那些灵气啊，炁啊，规则之力都是什么东西了。还是在回忆起不少元魔界的事情后，才想起明光哥以前给我科普的知识。
那时我问明光哥，绝地天通后，为什么后面的人认知不到灵气了。明光哥告诉我，绝地天通只是干掉了祭司集团，人王上位，天上的归天上，地上的归地上，人神分离，从此仙神轻易不下凡，并不涉及灵气的问题，至于后面人认知不到灵气，只是单纯因为灵气是构成生命的要素，人口膨胀，人均灵气就少了。而灵气本身其实对动植物比较重要，对人类的作用有限，只因灵气最主要的作用是“开灵”，人类长到三岁会自动完成，再往后就只有点强身健体的作用了。
真正的道家修行中，所谓“天地灵气”，其实指的是炁，由此扩展出了天地之炁、人身之炁等概念。人身之炁的理论后续进一步发展，就成了中医。
天地之炁的理论扩充成了练炁士，但炁的修行对悟性较高，修行法也比较粗放，并且炁也很诡异地在各个朝代的情况不同，例如远古练炁士们基本上都觉得炁是很容易搞到的，但汉代之后，忽然就都搞不懂了。三国时代结束后，练炁士差不多就绝种了，古人们便研究丹道去了。
晋时古人喜欢磕药，搞五石散什么的，促进了外丹术的发展，等外丹术慢慢结合练气演变成内丹术，已经是快到隋唐了，也就是八仙时代。那时候的内丹术，讲究铅汞相合，丹田作炉，神识为火，练就内丹。
“这就是修仙小说里的金丹吗？养破了崩个娃出来的那种？”我疑惑道。
“内丹术到金丹又是一段历史了，后面才有了金丹和元婴的说法，问就是老子的传承，但我问了老子，他说他没写这个。”三清作为至高座上的三位，明光哥在登上至高座之时，就已上前打过照面了。
“可你之前不是说，真炁广布宇宙，与道同在，行于另一维度，也就是星界之中，不会枯竭，也没有分布之差吗？为什么后面的人就不会练炁了呢？”
明光解释道：“这个事情我个人有些猜想……用玄学的话来说，就是现在是末法时代，大道高远。大道离人间近的时候，不需要太好的悟性也能领悟，连接大道，获取天地之炁，但当大道远离，就非常考验悟性了。”
“现在……很远吗？难道不是他们太菜？大道不是一直在脚下吗？”我一脸懵逼。
“阿临，你这个几辈子都是直觉系的理论渣，当然不懂古修们的执念了。”明光忽略我对于古修们来说过于凡尔赛的发言，继续道，“所以练气时代结束后，佛道不约而同都去研究静定了。好笑的是，道门因为走歪路去搞炁，丢失了关于悟道的核心方法，也就是‘境界’，而这部分正巧在佛道第一次论辩的时候被佛门抄走了……读书人的事不叫偷，所以出现了道门的人想修得好，多半得兼修佛门的情况。就他们这些人，想成仙不是痴人说梦嘛？”
“静定啊……”我挠挠头，“我一直觉得，人不可能获得真正的清静……如果他们得到了，是因为切断了感知，所以才清静。”
“因为求清静这个方法是找阿三学的，阿三懂个屁的悟道。”我能想象到，明光一定在网线对面翻了个白眼，“他们折腾了几百上千年，到隋唐才初步搞清楚了，修行要的是‘境界’，老子说得澄心遣欲，清静参道，他们就本末倒置，一心追求清静，搞半天都是自说自话。”
“扯远了，回到炁本身吧。本质上，炁这个东西，就是靠悟性凝炼精神意志，跨入境界，然后连接大道，从另一个维度偷来的能量。所以说，练炁的第一步，实际上是修心，要通过各种方法修心和锻炼心志。”
我听得云里雾里，寻思我们的修行方法中并没有太多有关修心的内容，问道：“那我们是怎么弄的？走了OA批过来的？”
“我把那些没用的修心和心志锻炼扔了，留下了最本质的东西，也就是自我证悟。把自己练成稳固的大道连接点，炁就会自动连接……很难评这个到底比古人简单还是难。”
我竖起了大拇指：“太正规了，果然是走了OA的。”
想想也是，那些锻练心志的方法一般都挺折腾人的，我连早八都受不了，如果让我六点钟起来练功，我的起床气将让我变成怨灵报复整个社会。
“基于元魔界的特殊性，在实践中你会发现，越是连接现世，想找灵气，你就什么都找不到。但把重心放在冥冥中那个真我，那点凝炼的道途上，你就能感应到玄妙，从而指挥炁。”
我的生机，说到底也只是一种特殊的炁罢了。这个世界对异能的限制，比元魔界宽松多了，异能只是天道的玩具，只要你向天道证明了你需要这个东西，天道就会给你开放权限。对我们这种位格的人来说，如果是使用已经开放的权限，不需考虑原理，将意志施放，灵性会引导我们走向终点。
我加大了生机输送的力度，手中蓝光刺目，将屋内照得恍若白昼。而仍未苏醒的田晋中空荡荡的手脚处，皱巴巴的皮肤下有异物不断涌动着，皮肤被撑起一个又一个诡异的凸起。
在张楚岚惊骇的目光下，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惨白的骨质自田晋中的手脚处穿刺而出，接着无数细如发丝的血管和神经入蛛网般缠绕上去，覆盖上猩红的肌肉纤维，最后是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皮肤自腕部开始蔓延，包裹住新生的血肉。
我的眉头蓦地皱起，只因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奇怪的幻景。那幻景里，一个女人慢慢抬手，她的手闪烁着耀眼的红光，逼问着面前年轻男人什么，最终如同凌迟般，一寸寸划破男人的眼睛。血珠自男人眼部飞溅，汩汩的鲜血模糊了男人整张脸。
那一瞬间，我与幻景中的女人深深共情，我能感受到女人的精神状态已然接近癫狂，她的声音凄厉而疯狂——
“疯狗，双全手，你还要不要？！”
什么鬼东西，这好像不是我的记忆吧？我印象也没读过谁家记忆有这段啊？难道脑电波串台了？
我面无表情地把脑海里的记忆给掐了，朕现在可没空看电视剧。
此时，田晋中的手脚已然重新生发了。新生出的手脚皮肤太新了，新得像婴儿，带着淡淡的粉色，与他干枯褶皱的旧皮肤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此。
“这……怎么可能……”张楚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脸在蓝光的映照下惨白如纸。
“我牛吧！”我停止了生机的输送，室内因蓝光熄灭重新陷入昏暗，我扑进张楚岚怀里，像是尾巴要翘到天上的小猫，自豪地邀起功来，“以后万一破产缺钱了，我就去接单挣钱养你～”
“小夬，你疯了？！”张楚岚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像是从来都没有认识过我一样。他看了看田晋中，又看了看我，咬牙道，“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好奇怪，怎么这么跟我说话？”我皱起了眉，我本来以为张楚岚会夸我牛逼，再说些以后一定给我当牛做马的甜言蜜语哄哄我，谁成想他怎么会是这种态度，有没有搞错啊，我可是救了田爷爷啊！
“走！我们马上走！”张楚岚死死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粗暴。他一分眼神都没有分给身旁的田晋中，只盯着我，眼神里有火光在烧，那是一种我不太理解的，深不见底的恐惧。
“你疯了？”我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皱着眉，语气不善，“田爷爷还没有醒呢！我们——”
“他不能醒！”张楚岚打断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不能让任何人看到我们在这里！”
我愣住了。
“小夬……”张楚岚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本来以为我死了，就能封住你是全性的秘密。你啊，反手给我来了个更大的。这阵忙完了，咱俩真得来个坦白局说道说道了……”
我后知后觉，终于发现事态好像不太对劲。虽然我并不知道不对劲在哪里，但张楚岚这副样子，难道我闯下了什么大祸？我脑袋一时没转过玩儿来，只能任张楚岚牵着我飞速向大门冲去。
此时，身后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婴儿初啼般的呻吟响起。
前方，一阵沉重如山、如古寺钟鸣般的脚步声传来。
张楚岚的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他拉着我的手猛地收紧，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住，呼吸在瞬间变得又浅又急，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急剧收缩。
我感受到了，几分绝望的情绪自他身体中升腾而起。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强留田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