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烛》无旻l

11、行动 破局，交手

　　司月姝，小十二，陈四平于第二天天明后回到了平城，在原定计划中的客栈休息。而王胖子和蛇叔则自愿的拿着小十二留下的解药留在城外密林的岩石洞内，伺机而动。
　　直到申时，司月姝带着陈四平，小十二拿着月霖留给她的令牌，顺顺利利的进入了月府。在家丁的带领下，来到了月霖的院子中稍作休息。
　　等了将近两刻钟，月霖方才满脸疲惫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司月姝看见月霖这副模样，什么也没有说，便张开了怀抱，温和的看着月霖。
　　月霖看见司月姝的举动，鼻头忽然一酸，眼底泛起了泪，提起了裙摆冲向了司月姝的怀抱。
　　而陈四平和小十二则走到了另一边，背对着她们二人。
　　一身素白色轻罗裙的女子，发间仅有一只淡粉色梅花簪点缀，眉眼间神情温和，怀中搂着身着青色衣裙的女子，周身透着一股温和而包容的气息，这一股气息将女子那左侧脸上突兀可怖的伤疤都显得和谐了起来。忽而一阵清风袭来，秋叶飘落，两名女子的秀发被轻轻抚动，形成了一副让人无法忘怀的画卷。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月霖觉得有些丢人的抬起了头，那一张风吹日晒都晒不黑的脸一下涨红了，连忙离开了司月姝的怀抱，用腰间别着的手帕擦去了泪痕。
　　司月姝轻柔的拍了拍月霖的肩膀，待月霖擦干泪抬眼看向司月姝时，司月姝的眼中流露着的并不是取笑，而是一片温和包容的神色。
　　看着司月姝的眼睛，月霖忽然冷静了下来，由着司月姝将她牵至她院子的小厅内，落座于主位上。而自己转身坐在了她右侧下方的位置。而随后的陈四平和小十二，分别落座于司月姝的对面和司月姝的旁边的位置。
　　月霖看着下方的司月姝眼含鼓励的模样，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闭眼平缓了呼吸之后，缓缓开口向司月姝等人说出了她这两天所遇到的事情。
　　一刻钟后，司月姝等听明白了月霖所要说明的事情后小十二都开始控制不住脾气，当场气的握紧了拳头站了起来，扬言要去把那些个不孝的王八羔子毒翻了。
　　而陈四平也是一脸的愤懑不已，支持小十二去毒翻那人。陈四平这话一说出来，难得的让小十二赞赏的拍了拍陈四平的肩膀。
　　而司月姝听完之后，轻轻的摩挲了一下自己兄长留给自己的玉佩，细细想着其中的关窍，随后让小十二和陈四平坐好。
　　“月姐姐莫要伤心，月府在半月前便被你以强制要求进行封府搜查，过了这么多天，他们偏偏挑这两天彻底躁动了起来。
　　且二当家又开始频频给月姐姐使绊子，而月姐姐这两天因为这些导致手忙脚乱之时，在外游历的四叔和小叔又恰恰好在最动荡的时候回来，这时机为什么会这么巧合？
　　又恰逢这个巧合之下，原本好好的月爷爷为什么会突然病倒？这么多的突然和巧合，势必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月霖点了点头，神情恢复成了利落的状态，“是的，一桩桩一件件突然袭来，打的我有些猝不及防，在你们没回来之前，我便先去拿了老头子的令牌，让月府所有原在老头子手下的家丁打手和月崖谷那一部分进来的谷子，又强行控制了月府的躁动，但是这指标不治本。
　　之后我和老管家拿着老家主的令牌出去控制住二伯伯引起来的铺面纷乱，而归来的小叔叔和四叔叔想趁机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在我身上扒下一块肉，二伯母和四婶婶更是在二伯伯和四叔叔的指使之下来老头子的院子前吵吵闹闹，让老头子头疼。
　　谁知道就是这一闹，老头子一下子就病倒了。老头子一倒，我心神大乱，好不容易才施针稳住了老头子的病，在最混乱的时刻，你们终于回来，看见你们，我这才一时间没崩住…。”
　　月霖说罢，有些疲惫，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司月姝看着疲惫的月霖，转头看向自己左侧的小十二，“小十二，能拜托你去月爷爷那边看管着么？你会用毒，是否能在不影响月爷爷的情况下布下如同密林那时的毒阵保护住月爷爷？”
　　小十二闻言点了点头，非常自信的回答“这个自然不在话下，只不过需要几件东西。”
　　司月姝得到小十二的保证后转头示意了一下月霖，月霖点了点头，将一串钥匙和一个象征她身份的令牌交给了小十二，
　　“需要什么尽管从库房中取走，若有人拦你，你便拿出这个玉佩，周围会有人帮你。老头子就拜托小公子了，月霖不胜感激。”
　　小十二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独自走了出去。司月姝站了起来，来到了陈四平的身边，小声对着陈四平说了几句，陈四平便站了起来，抱拳行礼后转身离开了月霖的院子。
　　月霖看着面色沉着冷静，一条条一件件吩咐人去做的司月姝，恍惚间从她的身上仿佛看见了心里面那道初见时耀眼夺走她所有注意力却又看不清的人影。
　　月霖深呼吸了一下，从那个回忆之中脱离了出来。起身走到司月姝的身边，拉住了司月姝的手，一起看着门外夕阳洗礼下的景色。
　　“月姐姐，要不要赌一把？”
　　“赌什么？”
　　“赌，我可以让潜藏在月府的败类和潜藏阴谋一次性全部消失。
　　赌我可以还给月姐姐和月爷爷一片清明干净的月府。”
　　月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司月姝，只见她抬头看着那夕阳下那布满余晖的天空，她的眼中一片清明坚定没有一丝曾经的犹豫和迷惘，她的嘴角挂着温和却又能给人带来力量自信般的笑容。
　　三年前那个低沉，消极，陷入悲伤中的司月姝消失了。如同被黑云遮掩反射不出自身光芒的月亮，在经历过重重黑暗后拖着新生的躯体化成了一道银色弯月，银白色附着着锋利的光芒仿佛能够让一切黑暗在她的照耀下变得无所遁形。
　　看着这样的司月姝，月霖心中的那道人影越发的清晰了。“我赌你一定可以，姐姐相信你可以做到你想要做到的任何事情。”
　　月霖微微握紧了司月姝的手，望向天空的目光也变得坚定了起来。
　　司月姝偏头看见了月霖流露出来的神情后笑的更加明媚了，她拉着月霖一步跨出了有些昏暗的房间，出了月府，来到了平城最热闹的街道上。
　　月霖在司月姝的带领下逛了好几家卖笔墨纸砚的店，买了好几张可以用于落墨下笔的纸张。
　　待二人回到月府时，已然入夜。司月姝将买回来的纸张一张张的燃烧了起来，在月霖有些诧异的目光之下拿出了之前蛇叔给她的锦囊，从里面倒出了一小堆明显被燃烧过留下的纸张灰烬。
　　司月姝将倒出来的灰烬和刚刚燃烧完后的纸张灰烬一一比对了过去。
　　看着司月姝的举动，一旁的月霖默不作声，担心自己出声便会影响到司月姝的判断。过了两刻钟后，司月姝拿起了一张纸，递给了月霖，在月霖一头雾水之时，司月姝到门外吩咐守在门口的谷子打来了一盆清水。
　　待谷子打来清水后，司月姝从袖中拿出了一包白色药粉倒入清水之中，司月姝将被纸张包裹起来的银子扔入了那盘水之中。
　　肉眼可见的，掉入的银子让原本清澈的水面浮上了一些油脂和一些黑色的杂质，还有一些泥土沙砾沉入了水底，从还未覆盖的水面看下去，发现水底的银子渐渐的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司月姝拿着还剩下的纸张撕成几条细条纸张，拿着这些细条纸张分别粘了浮出来的油脂，黑色杂质，
　　然后分别放在铺好的另外一张铺平大的纸张之上。司月姝弄好后，便侧身让开，让月霖过来，月霖闻言便凑了上来，分别仔细的观察这两条细条纸张粘上的东西，还有原先包裹着银子的纸张上留下的泥土和沙砾，司月姝期待的看着月霖。
　　月霖仔细的分辨了一下，“第一条是平时我们平时富贵人家使用蜡油，第二条我有些分辨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这第三个纸上我仔细看了，粘上的泥土，其中含有沙砾颗粒大小不够均匀，我粘了一点在手上看和揉搓，这些沙砾过于细软了，不是肥沃之地产出的土壤沙砾。”
　　司月姝欣佩的看着月霖，随后便指了指递给月霖的纸张，“这个纸张烧完后会带有一些细微金点，与今日采买来的其他纸张材质不同，燃烧后的状态也是不一样的。
　　有一些纸张燃烧后留下的灰烬中会带有一些草木根之类的。
　　但是这个燃烧后有细微金点的纸张是北月非常有名的一个铺子所售的，这种纸张奢华，制作成本极高，不会轻易售卖，一般只特供给皇室之人使用，而一般的人家或者普通的富贵人家是不可能用的起的。
　　若不是富贵且和皇室有联系有特赏的牌子出示的人家是用不起的。
　　具我的了解，平城能用得起的可能只有曾经送女入宫为妃的张大世家。”
　　月霖听到张大世家，眼神一下子便变得阴沉了起来，司月姝见状，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她原先从锦囊中取出来的纸张灰烬。
　　“这个是我设计让蛇叔潜入那小厮城外郊区家里面拿出来的纸张灰烬，而这个银子，是胖爷带出来的，只需结合这些沙子和制作蜡油和这个黑色杂质共同的所在地，就不难查出，这个小厮背后究竟是谁了。
　　月霖听完刚刚要招手让人进来时，司月姝则连忙拦了下来，低声嘱咐道：“这件事只能交给平城内最不起眼的人去摸这个地，比如这平城之中的乞儿…”
　　月霖了解了司月姝的想法后，点了点头，待叫来了三名月府暗部的人，间隔的吩咐了任务下去。
　　随即又和司月姝讨论起了月府铺面的问题。司月姝看着冒尖尖的月色，眼中泛起了一点水色，有了一些困意，“关于铺面的问题，阿娘曾经问过我：
　　‘宓舒认为为商者最注重什么啊？’
　　‘宓舒以为商者最重，利与诚。’
　　后来长大后，为了让訾…他安心后方，与不少如同豺狼虎豹的人打交道，从那之后我便彻彻底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为人者，皆会重利。为商者重利只会比常人更加注重，有些商者为了利益他们可以抛弃掉诚信交易这一条，欺骗，榨取，威胁，欺压，豪夺等各种卑劣的手段从不间断…”
　　月霖趴在桌子上，看着司月姝放在桌面上纤细白皙的手，动作轻柔地戳了戳。
　　“既如此，那为商者岂不是皆为恶了？”
　　司月姝摆了摆手，“并不是所有的为商者皆是恶，比如月姐姐这种，完完全全靠自己闯荡江湖结交下来的好人脉交易网，更别提有自己努力培育品质极高的草药是一类，还有一些讲诚信且有能力扎根一方好的为商者，这种为商者一般都是内心扎根善念，有自己的原则，且努力还要有些运道在身的大商家…”
　　司月姝讲到这里愣了愣，突然低声笑了起来，月霖则被这一声弄的微怔，“瞧我，都说到哪里去了，偏题了偏题了。”
　　随即司月姝振作了一下精神，微微活动了一下，“不管善与恶，很多时候为商者皆是为利而一步先行，谁能让他们多赚钱，且有一定权势和实力的，他们就会跟着谁的脚步。搞清楚这一点后从他们最需要的东西一步步渗入，在最后直击他们的弱点就不怕他们不接招了。”
　　月霖有所感悟的点了点头，有些东西虽先前有所意识，但是没有彻底清晰起来的思路在这一刻被司月姝的几句话如同拨开迷雾般地清晰了起来，而司月姝却想起了以往和那些老姜头互相交易时，被坑的场景。
　　“啊～对了，交易时姿态绝对不能放太低，若是好说话的平和即可，若是不好好说话的…月姐姐可以想想，月府在北月平城的地位和月崖谷在江湖之中的地位。
　　你有资格在他们之上，摆好姿态和这些老姜条说明你有资格这样做，若愿意诚信相交，你有能力带着他们在平城一起乃至在江湖之中发家致富，别怂即可。
　　如果成功交谈上了，在适当的时间，放出一些比较低成本的利益，在他们不知足是再放出中等偏上的利益，利用这种等差心理，这样他们就会更加容易的接受。
　　在之后等你和他们的交涉中，月府彻底稳定后，再筛选适合月府和月崖谷好的合作商交。”
　　月霖一脸震惊的看着司月姝，似没想到司月姝还有这样的一面，她没见过司月姝曾经和那些为商者交手的模样。
　　现如今却算是又见识到了司月姝的另一面了，如今的司月姝浑身透着一股老狐狸的气息。
　　月霖忽然想起来，在月崖谷刚刚在江湖立起来时，貌似自己和司月姝曾经掌控的一个商户手下交易过，是有关于军方草药补给的商交…
　　那一次商交貌似让月崖谷吃了亏好像…
　　月霖忽然觉得有些凉意从背后窜了上来，然后有些咬牙切齿的看向一副老狐狸模样的司月姝，司月姝察觉到了月霖的视线，有些疑惑之时，只见月霖凶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司月姝见状不妙，连忙提起裙摆跑了起来。没一会司月姝便被月霖在院子中抓住了，还没等司月姝说出到了嘴边的求饶，月霖便恶狠狠地掐住了司月姝两边的脸颊，“好啊，你月姐姐第一次交易药草的大单吃了亏就是因为你这个妮子！你这只小狐狸！”
　　司月姝听到月霖控诉她的话后，也想起了那次的事情，她忽然不挣扎了，反之开始哈哈大笑了起来，月霖看着手下笑得开怀的女子，被束起来的发丝因打闹变得有些散落，衣裳微微凌乱，面如桃色，宛如一朵盛开的花骨朵一般。
　　月霖见此美景，不由得想安静下来了，她松开了司月姝的脸颊，直接大大咧咧的坐在院子的地板之上。司月姝见月霖安静了下来，便学着她，坐于地板之上。
　　“当初他带着的军队，因为国库虚空，根本没有办法维持多久，当时许多人都盯着他，而我又是当时被北月京都默认为他的妻子，有关于大量草药的交易我不能在明面上和你交易。”
　　月霖撑着脸颊，把玩着飘落的树叶，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怪不得那个时候你没有出面。”
　　“是的，为了大批草药能够成功交易，所以选了一个在我兄长和我身边培养许久商贾与你做交易，他以最低价拿下了你那边的草药后，我和他都有些震惊，觉得是不是碰见了一个充满了善心的人。
　　在询问之下，我们知晓了你和那个商贾所有的交易过程，才知道那商贾对你用了我平时对付难缠商贾的法子。
　　事后等我们这边好不容易平定后，为了和你建立良好的商交，我让我手下能和你合作的良好商贾和你合作，算是给当时失利的月崖谷一个大的补偿。”
　　月霖听完，叹了口气，那个时候国乱，司月姝的家人都不在身边，她一个女子肩上不知扛着多重的压力，“当初我初出茅庐，吃了个亏倒是正常，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更何况你后面还是给了我大量的补偿，给予我良好固定的客源，最后月崖谷一步步壮大，其中也少不了你在其中的支持。”
　　司月姝伸了伸懒腰，：“都过去了，过好现在，是我目前的心愿。”
　　月霖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在月光之下对司月姝伸出了手，目光坚定，“嗯，都过去，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司月姝抬头看着月霖，低头笑了笑，伸手，一下子便被月霖拉了起来，待司月姝站稳之后，两个人并肩看着天空中那散发着柔和银光的月色。
　　“明天还有一场艰难的局面要应对，我们两个要养精蓄锐，以便明日有好一些的精神。休息吧。”
　　“嗯呢。”
　　随后两个人分开，各自休息去了。
　　几人分开行动，小十二利用巨大的帷幕，将月老爷子两层的围了起来。在最外围，令人插下了几块被熏制到极黑的木块。
　　而他则盘腿托腮，一脸肃穆的坐在了还未醒来的月老爷子床榻前，盯着每一个进来又出去的人影。
　　每一个走过的人总觉得被一条隐藏起来的毒蛇盯着正在寻机给他们偷偷咬上一口，令人不寒而栗。
　　而月霖以月崖谷药草交易和月府主支的一整条经营连为由，发布了为期三天招商合作，暗地里则是散出暗部，调查平城所有商贾。
　　而府内，则是以二伯母，四婶婶突然发了病为由，号令府内谷子将二人关如院子，也以此给要捣乱的两房子弟一个威慑。
　　司月姝一身天青色衣裙缓步于平城最繁荣的街道上，路过的行人都不由得被司月姝所吸引，只因此女子气质俱佳，脸上的伤疤却显突兀。可是她并没有因为伤疤就将面部掩盖，而是堂堂正正地行走于大庭广众之下。
　　司月姝身边带着的是跟在月老爷子身边的那名小厮，其名：张有志。
　　张有志被月霖派出来跟在了司月姝的身边，张有志原想拒绝，却被月霖以月老爷子身边有了能人保护，所以老爷子身边暂时不需他守着。
　　而将能人带来的是司月姝，她身边没了人伺候保护，所以便将张有志派来司月姝的身边。
　　张有志自从来到了司月姝身边，便总是被带出来闲逛，时不时的从这个铺子买点，从那个铺子买点。
　　张有志沉默的为司月姝提着大大小小的东西，似乎没有一点的不耐烦，而司月姝突然在一处巷子里停了下来，张有志也停了下来，疑惑的看着司月姝。
　　司月姝摆了摆手，随后让张有志跟着她，两人的身影没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