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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生日礼 吉他弦手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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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挂在天边,已经很高了。
林星落做题做到很晚,困意来袭。
她揉了一下酸涩的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三点半了。
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瞥了一眼剩下的半道大题,决定先收起来,带到学校去做。
再熬下去,明天课上肯定会打瞌睡,得不偿失。
正准备关灯,她注意到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是陈屿发来的,时间从两个小时前一直延续到半小时前:
-对不起,今天是我太激动了。
-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你说得对,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明天你生日,我给你买了礼物,送给你。
-也当我赔礼道歉。
林星落盯着“明天你生日”这五个字,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别人对她说这句话了。
自从奶奶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以前奶奶在的时候,每年这一天,早饭的碗里会多一个水煮蛋,奶奶会笑眯眯地说“我们囡囡又长大一岁”。
那个蛋总是煮得刚刚好,蛋黄嫩嫩的,沾上一点白糖,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味道。
奶奶走了之后,那个味道就只存在于记忆中了。
没有人再给她煮蛋,没有人再笑眯眯地跟她说“长大一岁”,甚至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
她自己也渐渐不再提,把那个日子变成一个普通的,不需要被记住的数字。
从未在人前提过,陈屿却记得。
原来被人记住生日,是这种感觉。
像冬天里忽然灌进来一阵暖风,整个人都跟着暖了。
她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给陈屿回了一条消息:“谢谢。我不生气了。明天见。”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关了灯。
黑暗里,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起奶奶的脸。奶奶笑的时候眼角全是皱纹,手很粗糙,但牵着的时候特别温暖。
她小声地在黑暗里说了一句:“奶奶,今年有人记得我生日了。”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很快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第二天早上,林星落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到教室。
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黎景辰的座位是空的——他每天早上都要去晨跑,一般踩着上课铃进来。
林星落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下意识地往桌洞里摸了一下,期待可以碰到陈屿说的礼物。
手指碰到了两样东西。
她掏出来一看,是两个礼物,叠放在一起。上面的是一张贺卡,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太多装饰,封口贴了一颗小小的金色星星。
下面压着一个更小的方形盒子,深蓝色的绒面,看起来很精致,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带。
贺卡刚好把盒子压住了大半,只露出一角深蓝色的绒布。
林星落先拿起贺卡,拆开。
里面是手写的几行字,字迹洋洋洒洒,“星落,生日快乐”。
落款陈屿。
贺卡本身不贵,就是学校门口文具店里最常见的那种,两三块钱一张。
但林星落看着那几行字,心里还是暖了一下。
陈屿从来不是那种会花心思准备礼物的人,他能记得她的生日,手写一张贺卡,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把贺卡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后去拆那个被压在下面的深蓝色小盒子。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她轻轻一拉就开了,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条手链。
不是那种亮闪闪的珠宝,而是一条很特别的手链。黑色的编织绳,中间编进去了一根吉他弦,银色的金属光泽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弦的一端还带着一个心形拨片。
整条手链低调又好看,有一种说不出的少年气,像是从某个人的吉他上取下来的。
林星落愣住了。
她没想到陈屿会送她这么用心的礼物。
贺卡已经很让她意外了,手链更是超出了她的想象。她把手链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细细地看。
吉他弦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小段被凝固的旋律。
她把手链戴在左手腕上,大小刚好。
黑色的绳子衬着她白皙的皮肤,那段吉他弦轻轻贴着腕骨,凉丝丝的,很舒服。
她举起手腕,对着晨光看了好几秒,嘴角弯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真好看。”她小声说。
她把空盒子放回桌洞,打算等黎景辰来了再跟他炫耀——虽然她也不知道要向黎景辰炫耀什么,可能是“你看有人记得我生日”吧。
上课铃响之前,黎景辰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来,偏头看了林星落一眼。
就那一眼,他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左手腕上,落在那条吉他弦手链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
林星落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得意地晃了晃手腕:“好看吗?”
“喜欢吗?”
两个人几乎同一时刻出声。
黎景辰的目光从手链移到她脸上,停了几秒:“好看。”
“喜欢,”林星落笑着说,“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黎景辰偏开脸,努力压着要扬起的嘴角:“喜欢就好。”
林星落点头,不停地转着手腕,看那段吉他弦在光线下闪闪发亮:“陈屿送了我这么好的生日礼物,我是不是应该回点什么呢?”
黎景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陈屿送的?”
林星落点头,还把贺卡拿给黎景辰看:“对啊。”
黎景辰上课的时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一直在用余光看她转手腕的动作,看她嘴角那个压不下去的笑。
她的手很白,黑色的绳子衬在腕骨上,那段吉他弦是他从自己第一把吉他上拆下来的——那把吉他已经很旧了,琴颈裂过,音也不太准,但那是他学琴用的第一把琴,陪了他五年。
他把弦拆下来,找了一家银饰店,让人编成了手链。
他准备好几天了。
昨晚他把手链放在她桌洞里的时候,还特意把蝴蝶结系了两遍,第一遍系得不好看,第二遍才满意。
他以为她早上来会看到,会知道是他送的。他甚至还想过她会怎么问——“黎景辰,这是你放的?”然后他就可以假装无所谓地说“顺手放的,不喜欢就还给我”,耳朵会红,但他可以假装是因为天热。
结果她以为是陈屿送的。
黎景辰低下头,用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圈,又涂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想说“那是我送的”。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笑得太开心了。
她晃着手腕问他“好看吧”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有人记得她的生日”。
不管是陈屿还是李屿,只要有人记得,她就会那样笑。
没关系,是谁送的不重要,只要她开心就好。
他告诉自己。
黎景辰把要说的话吞进肚子里,然后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你怎么了?”林星落在旁边问,声音轻快愉悦。
“困。”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胳膊里传出来。
“你昨晚没睡好?”
“嗯。”
林星落没有追问,转过头继续听课。
她的左手腕时不时转一下,吉他弦在阳光下闪一下,又闪一下,像一颗小小的发光的星星。
黎景辰在胳膊底下闭着眼睛。
草稿纸上那个被涂掉的圆圈旁边,他用很小的字写了一句话,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那行字写的是:“明明是我送的。”
说了她会相信吗?
她会觉得他是在骗她吗?
奇怪,他怎么会变得这样。
黎景辰下午第一节课的时候去了趟厕所。
不是真的想去厕所。
他只是觉得教室里闷,闷得他胸口发堵,想出来透口气。
那条手链的事还在他心里梗着,像一根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告诉自己算了,她开心就行,谁送的不重要。但这句话他说了二十几遍,每一遍都像在伤口上撒盐。
走廊上空荡荡的,这个点大家都在教室里趴着午休。
他拐过楼梯拐角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陈屿。
黎景辰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偷听的习惯,但那个声音提到了一个名字,一个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的名字。
“林星落?”
这是周莹的声音,带着那种惯常的轻佻,“你送她什么了?”
黎景辰站在拐角处,身体贴着墙壁,没有再往前走。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变得很慢很重,像鼓槌一下一下敲在胸腔上。
陈屿的声音传过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得意:“贺卡。学校门口两块五一张的那种。”
周莹笑了,笑声不大,但那种嘲弄的意味像针一样扎人:“两块五?你怎么不心疼她了,我还以为你会送她什么好东西呢。”
陈屿的声音压低了,但走廊太空,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黎景辰的耳朵里,“心疼?我为什么要心疼她?我恶心她还来不及呢。”
周莹说:“你前几天那么犹豫,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陈屿目眦欲裂:“忘?怎么忘?我永远不会忘记我妈妈是怎么死的!更不会忘记我的家是怎么破碎的!”
周莹啧啧了两声:“没忘就好。”
“行了行了,不说了。”陈屿打断她,“走吧,一会儿上课了。”
脚步声朝这边过来了。
黎景辰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
陈屿拐过弯,看到了黎景辰。
他的脚步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看了黎景辰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偏过头跟周莹说了一句“走吧”,两个人从黎景辰身边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黎景辰闻到了陈屿身上那股淡淡的烟味。
他没有拦他。没有叫住他。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亮得刺眼。
黎景辰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身,朝教室的方向走。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着力点。
他走到教室后门,没有进去。
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林星落。
她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正在做数学题。
午休时间,教室里大多数人都在趴着睡觉,只有她一个人醒着,低着头做题。
她的左手腕上,那条吉他弦手链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
她做了一会儿题,停下来,转了转手腕,看了一眼那条手链,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做题。
那个笑容很淡。不是陈屿说的那种“上蹿下跳”的兴奋,不是那种廉价的、可以被两块五收买的快乐。
那种笑是很安静很私人的,像一个藏着秘密的小孩,偷偷看了一眼自己最珍贵的宝贝,确认它还在,然后心满意足地继续做手头的事。
黎景辰看着那个笑,胸口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心疼她自己被骗。
是心疼她——她以为被人记住了,以为自己的生日终于有人在意了,以为那块两块五的贺卡上写的那几行字是真心实意的。
她是真的高兴。
因为她太久没有被记住了。
因为她太久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了。
因为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花几天时间,把自己最珍贵的第一把吉他上的弦拆下来,找人编成手链,系好蝴蝶结,偷偷放进她的桌洞里,只为了让她在生日这天笑一下。
黎景辰转过身,靠在教室门口的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告诉她真相,她一定会很伤心难过吧。
不想看到林星落失望的眼睛。
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一直在闪,滋滋地响。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眼睛被闪得发酸,也没有移开。
黎景辰握紧了拳头,木着脸追上陈屿,在陈屿踏进教室的前一刻,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抵在墙上,咬牙切齿:“陈屿,你这个畜生!”
陈屿的后背撞在墙上,脸涨得通红,伸手去掰黎景辰的手指,但黎景辰的指节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领口,纹丝不动。
“你发什么疯?”陈屿的声音又急又怒,带着被人当众羞辱的狼狈。
黎景辰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屿,瞳孔里烧着一团暗色的火。
“两块五的贺卡,”黎景辰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在走廊上说那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听到会怎么样?”
陈屿的脸色变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黎景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不笑更让人发毛,“那我告诉你——林星落不是你拿来消遣的东西。你觉得她好打发是吧?觉得她便宜是吧?”
“那你知不知道,她家里什么情况?她奶奶去世之后就没人给她过过生日!她收到你那张破贺卡的时候有多高兴你知道吗?她以为有人记得她!”
陈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用力掰开黎景辰的手指,往后踉跄了一步,整了整被扯皱的领口:“黎景辰,你算哪根葱?我跟林星落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黎景辰一拳砸在陈屿脸上。
陈屿的嘴角瞬间渗出血,出现一大片淤青。
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来。
似乎有人注意到他们的争吵,午休提前醒的同学大喊大叫:“天哪!黎景辰跟学霸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