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候群症》陈倾月

14、第三封 沈金秋 x

　　沈金秋学习能力很强，不过两个月，她已经跟上了2026的步伐，会使用AI获取咨询，查证一些相对不需要求证的信息。不仅如此，她还学会了我一直看不懂的“外卖叠加券”的搭配使用方法。
　　在她又一次用三块八毛钱点到一杯奶茶、一脸炫耀地让我看付款页面截图时，我深感佩服。

　　她倒也没闲着，给自己找了份上门喂猫的工作。她一开始听我的职业建议去尝试化妆师，了解后才知道这行得先交学费学习。她怕学到一半消被时空拖回2009年，也怕自己的热情被教学打败，再者学费不低，她几乎在打听到费用的瞬间就取消了这个念头。

　　她跟我说：“不想你把我当孩子一样养。”
　　她说她已经欠我很多，这段时间一直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没道理找工作还要搭一笔钱进去。她说：“虽然我在2026只有高中学历，连份像样的简历都做不出来，但我有手有脚，我不信还能饿死我。”

　　她兜兜转转试了好几份工作。
　　从事过奶茶兼职、必胜客服务员、快递分拣员。最后那份分拣员的工作是日结，一天180快。她一口气干了五天，累得连跟我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我让她别干了，她埋在沙发里的脑袋点了点，伸出手比了个“OK”的手势，说话声音有气无力：“太折磨人了……王瑞雪……”
　　“简直把人当驴使。”她恢复了点力气，坐起身，一张脸尽显疲态，可怜巴巴地望着我：“你看到我微信步数了吗？每天三万步……三万步啊！”

　　她说她不是不能吃苦，她是不能接受被人当畜生使。

　　最后，她用这五天的工资请我吃了顿海底捞，吃完还剩六百多。我让她在家里休息两天，她嘴上说好，转头上业主群喂起了猫。
　　不过两天，又开始帮人遛狗。

　　我时不时能收到她发来猫狗的视频，她会在视频里跟我说这只猫的名字、性格、爱好，她闲不住，喂猫也喜欢说话，跟猫说，也跟我说。

　　大概是萌宠话题有热度。
　　她随手发在网上的“喂猫遛狗一日Vlog”系列收到不少点赞，同城私信问她地址求上门喂养的人变多了。她一直记着我说的话，不敢暴露地址，只敢在业主群接上门喂养。

　　就这么喂了半个月，她的业务范围扩大到了附近一公里的小区。有猫粮品牌在后台发来合作私信，一次广告费比捡五天的快递还多，她答应下来，给了个三公里外的小区地址。
　　快递到的那天，她扫了辆共享单车，吭哧吭哧骑了半个小时，取到快递又吭哧骑回来，累得满头大汗。

　　当天晚上，她等我回家帮她录拆猫粮的视频。
　　她一边拆一边念着成分表，嘴里迅速说着我记不住的广告词，镜头下，她打开猫粮，抓起一把放在手心，我拉近镜头，她却猝不及防抓起扔进嘴里嚼了嚼。
　　“你吃了？！”我惊讶，镜头一个晃动。她抬手扶正，对着镜头边嚼边点头：“还挺香的，你要不要来点？”说着，那把猫粮递到我面前。

　　按理说我不该上这么拙劣的当。
　　或许是她吃得太香，跟吃饼干一样嘎嘣脆，鬼使神差的，我竟从她手里抓起两粒猫粮喂进嘴里，嚼碎。
　　口感酥脆，入口鲜甜，没什么腥味，的确像小饼干。

　　沈金秋问我味道怎么样，我说还行。
　　就在我考虑是吐出来还是咽下去时，她当着我的面把剩的猫粮一把倒进嘴里，大嚼特嚼，鼻音发出满意的‘嗯哼’声，我为之一愣，本能地咽了下口水，意识到自己把猫粮吃进肚里，又是一愣。

　　她看见我这幅样子，哈哈大笑，让我先别录了。她用塑料碗倒出猫粮，说要下去给小区里的小猫开自助餐。好在那些躲在灌木丛的猫也爱吃。

　　她放完猫粮，又往盘子里倒了点水，站远，拍了几段小猫吃东西的视频，说待会儿回去就剪出来，明天跟Vlog一起发。

　　她说快到元旦了，外出的人特别多，需要喂养的宠物也多起来。她现在一上午要跑五家，七点就得出门，还有一些大型犬精力旺盛，每天都要遛两个小时，她为了提高效率尝试过一次性遛三条狗，但最后她累趴下，三条狗依旧精力旺盛，关键是她跑不过狗，三只狗的力气比她还大，硬是拽着牵引绳把她遛了。

　　自打吸取教训后，她每次最多遛两条。

　　虽然微信运动里她每天的步数依旧居高不下，但她心情明显比以前更好。日复一日的视频更新让她接到合作的次数也在变多，因此骑自行车跑到三公里外拿快递已经成为常态。

　　我提议让她把地址改到小区，她说骑自行车锻炼身体。我想她是有所顾虑，却不告诉我，或许是怕麻烦我。我把小区地址发给她，说她如果在网上购物可以寄到这里。她回了个飞吻的表情，说谢谢。

　　发完消息我才想到，她在学会点外卖时就知道收货地址了，但却一直没有网购过……是因为我没有跟她提起吗？

　　想到这儿，我再次想到，今早出门时，她还穿着我前几年的衣服。那是件黑色的加绒卫衣，简单到只有胸口绣着品牌logo，怎么看怎么不适合十八岁的小姑娘穿。她却觉得没什么，用一个大口袋装了很多我闲置在衣柜的衣服，一件一件挑出来搭配好。

　　她来这儿的两个月，没买过衣服，一直穿我的。倒是受不了我那些大同小异的阔腿裤，拿到工资立马去买了几条紧身裤换着穿。

　　她的风格也从一开始的09年杀马特变成和我一样，在家穿得乱七八糟，外出才会想着收拾一下。

　　我想着冬天到了，该买睡衣了。
　　我准备这周六带她去逛街。她却在周五晚上，从鼓鼓囊囊的包裹里拆出两套毛茸茸的连体睡衣。

　　两套都是恐龙主题，一套绿色，一套粉色，她问我喜欢什么颜色。我想说黑色，她似乎看穿我的想法，摇了摇脑袋：“我看过了，没有黑色的噢~”她递给我粉色，让我上身试试大小，不合适再换。

　　最后两只恐龙站在客厅，长尾巴快扫到地板。她笑得前仰后合，一屁股坐进沙发，掏出尾巴打我，说这睡衣太可爱了，她要拍照留恋。

　　沈金秋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最喜欢拍照和拍视频的人。她不管遇到什么都想记录，我那旧手机才借她手机两个月，她就已经拍了近三千张照片。
　　她的记录欲和分享欲极其强烈，和她的性格一样。不管我是在忙工作来不及回复，还是正好空闲跟她聊天，她都一样地发。有候一段一段地讲遇到的趣事，有候又会长篇大论跟我讲她对2026的新见解。

　　认识她以后，我已经习惯手机叮叮咚咚响起她的消息。同事注意到，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意味深长地打趣我：“王组长，你这年下弟弟也太粘人了。”
　　我否认说不是。但是什么，我也给不出一个详细的解释。

　　周六我还是带沈金秋出门，去买过冬的衣物。她买衣服喜欢上身试，每试一件都要问我感觉怎么样。她人高又瘦，四肢纤长，穿什么都好看。

　　我说好，她就买。
　　趁她换衣服的空挡，我把钱付了。她出来知道，非说也要给我买。她说：“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上次跟你来这边，在五楼看一件特别适合你的驼色大衣，又偷偷来看过好几次，走，我带你去试。”

　　那件大衣价格不菲。
　　她却眼也不眨地让我去试，打包票我穿绝对合适。
　　她太会夸，夸得我飘飘然，站在镜子前连付款也忘了，等她付完钱过来，拉着我要走，“就这样穿着吧，王瑞雪，好看。”

　　我们去吃饭，街道广场装饰着圣诞树，她举起手机拍下照片。照片里她笑得眼睛挤在一起，说马上要跨年了，问我有什么愿望。我说争取早日退休。
　　她眼珠一转，说再给我一次机会，除了退休还有什么愿望，“最好是我能实现的。”
　　我想了想，反问她：“你想去看演唱会吗？”
　　这一刻，圣诞树上的彩色星星都掉进她的眼睛里。她问我：“谁的？你想看谁的演唱会？”
　　我说：“汪苏泷和徐良都有跨年演唱会。”

　　她兴奋地在我面前跳起来，“你简直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她果断掏出手机：“我来看票！看谁的好呢？”
　　我抬手挡住她的屏幕，“看徐良的吧，汪苏泷的票不好抢。”
　　她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你……抢过吗？”
　　我说：“上个月开票，在闲鱼找代抢买到两张。”

　　她眼里的星星迸出光亮，一把抱紧将我抱紧：“我简直要爱死你了！王瑞雪！”
　　她激动到抱着我跺脚。
　　我问她会不会更想听汪苏泷的演唱会，她摇头：“不会！他们我都喜欢！而且我在晚上刷到好多视频，我也想跟几万人体验穿校服下晚自习的情景！王瑞雪，我们也可以当哪种能讲一个晚自习话的同学啦！”

　　我被她抱得喘不过气，笑着仰头。
　　夜空纷纷扬扬，初雪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