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候群症》陈倾月

12、第三封 沈金秋 x

　　这一天的经历太过魔幻，导致我睡醒起来、拉开房门前一秒，还以为是场梦。直到我听到一声振奋而响亮的——“王瑞雪！”

　　不是梦。
　　我是真的在家门口遇到了一个杀马特，还让她住到家里来。昨晚缠着让我给她讲娱乐圈八卦的记忆也不是梦……

　　沈金秋顶着两个黑眼圈看我，嘴角弯着，不知道笑什么。我往卫生间走，她跟过来说早。我问：“你通宵了？”
　　她说：“我昨晚实在太生气了，没睡着。”
　　我说：“你没消失也是奇迹。”
　　她说：“不瞒你说，我昨晚搜了下我这种情况，网上说可能是时空紊乱把我弄到你这儿来了，在时空修复好之前，我大概是回不去了。”
　　“而且你知道吗？居然有部韩剧拍的就是这种题材，叫《来自星星的你》，你看过吗？”她嘿嘿一笑，“不过我不是从外星来的就是了。”

　　我没放在心上，洗脸刷牙，听她说看了一晚上的娱乐八卦，现在娱乐圈好多新人，说女明星美得各有千秋，男明星们也都还是人。

　　我问她粉上谁了。
　　她努嘴摇头：“谁都不喜欢。”
　　我稀奇：“才一晚上封心锁爱了？”
　　她：“我看透了，这年头的明星胆子太大，根本没把这当成一份职业，不敬业就算了，还犯法。”

　　早饭下了两碗速冻饺子，她边吃边呼气，听见我说待会儿要去上班，问：“你什么工作？国庆节还要上班？”
　　我说：“做前端测试的。”
　　她若有所思点点头：“是很多人一起加班吗？”
　　我说就我和副组长。
　　她问：“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我抬眸看她：“你去干嘛？”
　　还没见过谁要抢着去加班的。

　　她说：“我一个人无聊。”
　　说话期间平板在桌上明明灭灭，我问是什么消息，她脸上闪过几分羞愧，咬住嘴唇，说：“……昨晚我不小心点到，用你的账号发了条视频。”
　　我心一紧，盯着她：“发什么了？”
　　她连忙摆手：“没什么！我就随便玩了下！”
　　我松了口气：“然后呢？”
　　她：“然后很多人给我点赞。”
　　我伸出手，“拿我看看。”
　　她支支吾吾：“这……王瑞雪，你还是别看了吧……真没拍什么。”

　　她这幅样子反倒引起我的好奇，我探身拿过平板，顺着通知点进去。调皮猫特效下的沈金秋有点可爱，她嘟着嘴左照右照，眨着大眼睛悄声说：“说出来可能没人信，我刚从2009年过来，现在住在朋友家里。”

　　比她说出的话更吸引人注意的是屏幕上那行字：【如何让28岁的姐姐喜欢上我】。我嘴角一抽，抬眸看她。
　　她躲着我的眼神，头快埋进碗里。

　　我问她什么意思。
　　她也是坦诚，说怕我赶她走。

　　“真的？”
　　“真的。”
　　“没别的意思？”
　　“没有！”
　　“那……”
　　“我马上删！”
　　我扫了眼数据，三千赞，还在不断涌出点赞通知。
　　“算了，你玩吧。”我把平板给她，“发视频别带定位就行。”
　　她吐了吐舌头，接过合上。

　　饭后我在收纳箱找出前两年的旧手机，让她先用着。哪想她的卡换上去却搜索不到信号。她崩溃：“就不给2G留一点生存空间吗？！”
　　我不认为是信号问题，我找出旧手机充电器，插上电源开机，递给她用。见我收拾要出门，她洗完碗筷急急忙忙出来，擦着手说要跟我一起去加班。

　　我猜她大概是闲不住。
　　她说她受不了自己一个人待着，并且保证不影响我工作，安安静静待在一边。我答应了。去公司路上，她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高楼，流出惊叹赞美之词。

　　“王瑞雪，为什么这些人都穿着美团的衣服啊？”
　　“是外卖员。”
　　“外卖？”她脑子转得极快，“是手机上下单送货上门吗？”
　　“嗯。”
　　“那岂不是想买什么都能用外卖？也太方便了！”
　　“嗯。”

　　她收回目光，看着我，“咱们中午吃什么？”
　　我看穿她的心思：“让你点外卖？”
　　她：“好啊好啊！”伸手指着窗外的招牌说：“就点猪脚饭！”

　　整个上午，我运行测试了几遍赶工出来的程序，临时喊副组长召开了线上会议，敲定下修改方向，写好报告，抱着电脑路过茶水间，见沈金秋站在零食柜左看右看。

　　我脚步停下，问她在找什么。
　　她扭头看我，说没找到付钱的地方。
　　她手里拿着三块钱，又说：“也没有电子支付的东西。”
　　我说公司茶水间的零食随便吃，不花钱，“别浪费就行。”
　　她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说公司简直比家还好。

　　临近中午，她给我送来一罐咖啡，小声问我饿不饿。我知道她是想点外卖了，于是让她订三份猪脚饭，剩下的她看着办。她按照网上的教程点到付款页面，愣住，问我怎么付钱，“是不是得先去银行把钱存进去？”
　　我让她发给我付。
　　她眨了眨眼睛：“我们好像还没有加QQ。”
　　我补代码的手一顿，这才想起来，她大概连微信都没注册。我拿出手机正想让她用我手机，她却递出我早上给她的旧手机，笑着说：“这里这里，扫码就行。”
　　我加上她的QQ，“下午带你去办电话卡。”
　　她说不用，她可以用无线网。
　　我说注册微信方便些，她却问我有没有小号，她可以用我的小号。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办卡。
　　她打着哈哈说不想麻烦我，然后拌着自己点的猪脚饭，吃下一大口。

　　等处理完线上工作，我带她回家。她要求去菜市场，说要亲自买菜做晚饭。我说可以回家点外卖，她讶异：“外卖还能买菜？”
　　我嗯声。

　　下了车，她绕到前面看了眼车牌，问我工作压力是不是很大。我看着电梯镜面反射出的两道身影，“为什么这么问？”

　　她说：“感觉你很疲惫。”
　　顿了顿，又说：“而且不开心。”

　　我说：“上班哪有开心的。”
　　她带着傻气说：“干自己喜欢的事就会开心呀！我早就想好了，我以后一定要找自己喜欢的事做。”
　　看她这副模样，我笑出来，走进电梯摁下楼层，顺着她的话问：“你喜欢做什么？”
　　她： “我喜欢化妆打扮。”
　　我嗯一声：“可以当化妆师，美妆博主。”
　　她继续说：“我还喜欢唱歌。”
　　“歌手，音乐类自媒体创作者。”
　　“我还喜欢出去玩，跟人打交道！”
　　“旅行博主，活动策划。”

　　她惊喜地看着我：“那我的就业方向还挺广泛？！”
　　我问：“你专业是什么？”
　　她瘪了瘪嘴，说：“药剂。”
　　我再次笑出来：“还以为你学文。”

　　回到家，我把手机都给她，让她想买什么买什么。我收好衣服进浴室洗澡，期间她靠在门边，透过淋浴水声问我：“王瑞雪，250g肥牛有多少？够我俩吃吗？”
　　“鞭炮笋是什么？好不好吃啊？”
　　“肉丸子我拿了三袋，应该够了吧？”
　　“这个土豆好便宜！才五毛！你喜欢吃土豆吗？”

　　她问题不断，我穿好衣服拉开门。她没想到我会出去，身体靠在门上顺着朝我歪来，我眼疾手快搀住她，她结巴了一下，递出手机给我看，问我还要不要点什么，她打算煮小火锅。

　　我说看了眼购物车，说够了。她点点头，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小声把自己买的东西念了一遍。

　　外卖送上门后，她一个人包揽处理食材的工作。其实在电梯里有一点她没说，她还喜欢做饭。电磁炉里红汤翻滚，麻辣鲜香，咕噜冒泡煮着菜。

　　吃下第一口菜，她问我辣不辣，我说还好。下一秒，她从塑料袋里摸出两瓶青梅酒来，说要跟我干杯。
　　我愣了一下，盯着她看。
　　她笑着，嘴唇微微发红，“我可成年了。”

　　两瓶下肚，她显然有些晕。
　　一边吃菜一边问我：“王瑞雪，我要是赖着不走，你会讨厌我吗？”
　　火锅在我们之间升腾起热气。
　　我说不知道。

　　她说：“我还一直花你的钱。”
　　我没否认，问：“那要怎么办？”
　　她喃喃：“对啊……那要怎么办……我根本就不是这里的人……”
　　我垂下眼吃了口丸子。
　　她忽然站起，指着天花板说：“我要出去找工作！”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一跳，丸子滚进碗里，我重新夹起，“你身份证还能用吗？”
　　她缓缓将视线聚焦到我身上，说：“应该可以吧？”
　　我回头扫了眼沙发上的手机，正要让她试试，她说：“今天我用你给我的手机下载美团，不小心点到贷款了……好像是可以用的。”

　　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次轮到我站起来，微微皱眉，到处找她手机：“你贷了多少？没银行卡也能贷么？钱打哪了？”

　　她嘿嘿笑着，吃了口菜，从口袋摸出手机说：“手机在这儿。你放心，没贷成功，我及时退出了。”

　　我不放心，拿过手机检查，连着她新下载的软件都检查了遍，这才松口气。
　　她见我不吃饭，把我拉回去，往碗里夹了满满一碗。她拉过凳子坐在我旁边，红着微醺的脸看我。

　　“你要干什么？”我问她。
　　她瘪瘪嘴，说：“王瑞雪……你今天在车库接的电话我听到了。”
　　我眉毛轻挑，“所以呢？”
　　她嘴角向下撇，“哇”一声哭出来，双手抱住我的胳膊，断断续续说：“你别去相亲……好不好！你结婚了我……我要怎么办？！我都……我都还没找到工作！”

　　她哭得太用力，眼泪打湿我的衣服，耳边全是她嚎啕的哭声。

　　这下我真的相信她只有18岁。
　　正因年轻，连情绪都渲染得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