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臣》笠雨蓑一

5、未婚妻

　　晚上，顾莫从书房出来到南淮房里，南淮刚洗过澡，长发湿哒哒滴着水，她拿毛巾搓着。

　　“你怎么来了？”

　　“做我女朋友？”

　　南淮笑了笑：“什么？”

　　“我以为我们早就是了。”

　　“什么？”

　　“男女朋友。”

　　空气凝结，南淮犹豫的片刻，顾莫失落地说：“你不愿意么，南淮？”

　　“不是。”南淮放下毛巾，坐到露台上，顾莫也与她一起坐下，京都的夜繁华无比，她顶多只有三年好活。但，三年，眼前这位公子哥指不定早将她抛到脑后了。既然如此，她从未如此草率过，或者，是她的心让她草率。

　　“好吧。”她说。

　　她答应了。顾莫笑开了，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湿腻的发丝贴在他的手肘上，水珠顺着他的皮肤滑下去，好像滚热的膏脂烫过他的心口缓缓滑出一道痕迹，以后也是要留疤的。

　　南淮和顾莫就这样变成男女朋友，顾莫每天开不同的跑车送南淮上下学，直到某一天换了一辆低调的银灰超跑，还是很抢眼。

　　“我决定去华盛上班。”

　　“是吗？”南淮倒有些惊讶，她知道顾莫有自己的爱好和事业，他一直在创业，纵然小有所成，但那都是顾家给的资本。换句话说，那是顾棠给的资本。

　　越是如此，他越想证明自己，他不靠他爹，连华盛的产业碰也不碰，今天竟然出奇地转变了？

　　直到晚上顾莫跟她求婚，她才知道他付出了什么。

　　他的自由，他的坚持，甚至、他的骄傲。他瞒着她布置了三天三夜，举着钻戒半跪在地向她求婚，她答不答应？这成为一个致命难题。

　　她答不答应？手已经套进戒中，顾莫站起来吻她的脸颊，那大概是他最幸福最急切的时刻，他眼角甚至有泪光，他说：“小南淮，你在犹豫什么？”

　　南淮也在恍惚，她在犹豫什么？还没结婚不是吗？这才一年，还有甚多变数。她配合着笑了笑，笑得很凄美。

　　外界逐渐传出她顾氏未婚妻的身份，她偶尔也和顾莫去参加一些亲戚的酒会，他们越来越亲密，越来越熟悉，从里到外，肌肤相亲。

　　顾莫的母亲已经去世，南淮自己能体会到，一个家庭没有母亲与妻子身份的调和，父子关系早早破裂。顾莫夜里温存，抱着她时，总是依依不舍，说着：“我们以后怎样怎样……”

　　窗外的丁香花开了一夜，这是第二个年头，他甚至说：“等你一毕业，我们就结婚怎么样？”

　　南淮推拒他，“急什么，顾总？”

　　他却追上来，用鼻尖蹭她的鼻尖，“我很急，怕你跑了。”

　　“哪有？”

　　“就有。”他总喜欢缠她，后来窗外花越开越多，总归荼蘼花开，情深不减，瀚墨般黏黏腻腻的甜言蜜语，南淮嫌他烦了，推他：“你真是…”

　　“怎样啊？”

　　“你…”南淮拿他没办法，挨到第三年，她还没毕业，身体已经吃不消了。

　　她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这么说可能不准确，因为每个人的心脏都是“砰砰”地跳，但她的心脏激烈得像要跳出她的胸膛。她的脸色开始削白，嘴唇开始发紫，只能用淡淡的妆容来掩盖，整个人病怏怏的，一碰就倒。

　　张嫂和冯妈惊异于她的病化，拼命地给她补身体，然于事无补。

　　到这时，南淮跟顾莫说：“我要出国进修。”

　　顾莫愣一下，说：“我们说好毕业结婚的。”

　　“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出国读书。”

　　“啊？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还不着急，我要先读书。”

　　“我不能阻止你对不对，南淮？”

　　“对，如果你爱我，你就要让我继续学习，阿莫。”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你打算去哪里进修，在国外呆多久？而且你学的是古建专业，哪有去外国进修的道理？”

　　“我换个学习方向。”

　　“换什么方向？”

　　“水景。”南淮随口一说。

　　“你想好了么？”

　　“想好了。”

　　“好，我来安排，你想去哪里，呆多久？嗯？”顾莫打着电话，替她忙活。

　　“我……”南淮咽了咽口水，“我……不打算回来了。”

　　“你在开玩笑么？”顾莫有点不对劲。

　　“没有。”

　　“你是我的未婚妻。”

　　“我今天是你的未婚妻，明天也可以不是。”

　　“不可能，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没有，阿莫，我真的不打算回来了，我们断了吧。”

　　“什么断了？”

　　“我们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