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臣》笠雨蓑一

19、好久不见 这是工伤，

　　林霖的出现无疑让场面雪上加霜，视线满是趣味地扫过顾莫，最终落到南淮的脸上。

　　她将手伸出：“南淮小姐，好久不见，我都快认不出来你了，没想到啊，您又回来了。”

　　这个“又”字用的好，南淮礼貌握住她的手，声音淡漠而周到：

　　“您好，林霖小姐，确实好久不见。”

　　林霖点点头，觉得这姑娘比从前上道很多，便就笑道：

　　“早就听说南淮小姐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有空来林家玩，也劳烦顾总赏脸，二位一起来，毕竟光光临我这新开张的小店，也没什么意思，二位什么时候再有好消息，我一定捧场。”

　　她笑得像银铃，转身的那一眼，令顾莫尤为心烦。

　　他看向对面，南淮神色自洽地尝着菜，细嚼慢咽的，忽不小心将酱汁溅在白衣袖口上，一时无措，浓密的睫毛眨了眨，看得他直蹙眉，眼疾手快地抢过桌上的白帕帮她擦拭。

　　“我来。”南淮挡了他的手，“谢谢顾总。”

　　反应过来后，他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看来约Yvonne小姐只适合在儿童餐馆，一个人在国外，生活不能自理么，也没找个人照顾你？”

　　气氛一度僵硬到冰点，南淮仍无多少神色，淡淡抬眸看他一眼：

　　“这顿饭只为工作事宜，既然饭吃完了，顾总也要告诉我，除却设计风格，水景程序上您到底哪里不满意？”

　　顾莫理理他的袖子，毫不客气地将手帕扔在桌上砸个闷响。

　　“我不满意的地方多着，你可要慢慢改，否则，我可不认为，连份像样方案都拿不出来的废材公司值得投资合作？”

　　南淮礼貌性微笑：“顾总，方案我会按您的要求来做，只不过，还望顾总能重新衡量S.J的实力，如果将个人情感带入工作，只怕得不偿失。”

　　“呵。”

　　顾莫的冷笑声散去，他看一眼钟表正指到午休时刻，正色道：

　　“饭吃完了，该回去工作了，这几天还请Yvonne留在华盛，随时准备方案的对接与修改。”

　　“好的，顾总。”

　　他是故意找茬，这顿饭当然不欢而散，南淮气不过，也不得不应他的要求，将工作地址挪到华盛总部与其详细对接，直至完成整个项目。

　　·

　　顾莫的情绪最近反复无常，至少，在他的职工看来，是少有的变.态。

　　总裁办的助理安路偶尔盯着南淮办公室的百叶窗，有些同情这位Yvonne小姐。

　　又过小半个月，S.J提供的设计终于在某一天下午达到顾总的要求。

　　“变卦这么快？”

　　总裁办一群人议论纷纷，其中缘由，安路有目共睹，大概理清楚前因后果后，他每天上班，嘴角都噙着一抹不明笑意。

　　为了保住饭碗，安路绝对守口如瓶，却没想到。

　　“原来如此！”

　　“是这样啊！”

　　奇奇怪怪的桃色绯闻在华盛总部上空传的飞快，原是这天，南淮拿着被毙了三十六次，快集齐七十二变的设计稿，进到华盛总裁办公室。

　　顾总正坐在老板椅上阅合同，他身侧是一面视线开阔的落地窗，太阳光堪堪折过他的银色钢笔，攀上他优越的眉骨。

　　南淮的满腹疑问被这一道光刺散，准备好的质问也通通咽入腹中，只说一句：“顾总，您到底有没有基本的职业素养？”

　　“……”

　　“Yvonne小姐，不妨说说，我怎么没有职业素养了？”

　　顾莫把合同看完，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大名。

　　“Yvonne小姐，我想你很清楚，S.J所谓的天才设计师，国外一抓一大把，我看不到你们的实力，又如何决定启用你们的方案呢?”

　　“所以？”

　　“所以，既然敢来华盛，就让我看到你们的独特之处，不是要看方案么，看南淮小姐豁不豁得出去了？”

　　顾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贴着她的耳根说话，她耳根发热，侧着脸转过来，眼底一抹隐藏起来的轻微疲惫。

　　“顾总，请自重。”

　　顾莫反而微笑：“是打算让你和我去看场地，Yvonne小姐在想什么呢，还是曾经靠这种方法吃过不少红利，所以格外敏感，嗯？”

　　南淮知道他又在讥讽她，不作回答，默默跟着他到场地去，这里风大，她未来得及做任何准备，发丝被风吹散，乱七八糟缠在脖子上。

　　华盛旗下产业领域涉猎极广，酒旅产业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京区的一块地皮落到华盛手里，总部预备将它开发成华盛酒店新区。

　　顾莫见她明显疲态，冷冷瞥她一眼，“你就是这么工作的？”

　　“抱歉。”南淮将发丝理清楚，吸一口气，

　　作为一个专业团队，场地双方其实早已看过，但不排除要返场测量，以及时修补细节。

　　临近下午顾莫才带她过来，现在快要傍晚，专业测量团队早已回去，这块人烟稀少，只有远处几座房子黑洞洞的放光，顾莫却还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顾总，天黑了，测量数据不准确，明天再来吧。”南淮提醒他过后，他看看表，确实已经过晚，这些本不需要他来亲自来做，只不过涉及他曾经的专业兴趣，他也偶尔为之。

　　收好测量仪器，南淮跟着他从场地离开，天逐渐昏暗，雾霾蓝的裙摆被木板上的铁钉划出一道口子。

　　“你——”

　　顾莫一把拽住她撕裂的裙摆，光洁的小腿上很快流出一道血痕，她蹙了眉，淡淡道：“没事，去医院看一下就好。”

　　“呵。”

　　顾莫载着她去医院包扎、打破伤风针，事后，不满地瞥着她小腿上的白纱带。

　　“Yvonne小姐果然只适合在办公室画图纸，出来办公就是给人添麻烦的，这下算工伤了，华盛要全权负责。”

　　“不好意思，麻烦顾总了。”

　　这点伤，对如今的南淮来说不算什么，曾经的她，也最讨厌医院，但后来在国外频频生病，她都克服了，只觉得顾莫的语气实在混蛋，下属受伤，他竟如此嘲讽，天理难容。

　　其实，她曾经没有参与过顾莫的工作场合，要是她参与过，就会知道，打从他十九岁起，在南边做小顾总开始，就这么混蛋了。

　　南淮住得极远，顾莫要送她回家，载着她经过顾宅门口，打个电话叫李叔出来拿设备。

　　他突然问：“Yvonne小姐要不要进去坐坐？”

　　南淮手心一紧，知道他是故意的，她望着顾宅的大门，有种忡忡感，曾经，她就是从这里走出来，和他说，再也不会回来。

　　现在，她不还是回来了么。

　　人生就是如此戏剧性，她一个本该死在六年前的人，居然活到现在。

　　李叔没一会，就从门口出来，车窗下降看见南淮的脸时，他突然“咦？”了一声，不敢再说话。

　　本该问一句：“顾总，要不您回去休息，由我送这位小姐回去？”也没有问出口，接了设备灰溜溜回去了。

　　南淮觉得李叔的举动很奇怪，后来一想，夜渐渐黑了，只怕他觉得自己年纪大，看错人了？

　　南淮悄悄嘘一口气，心却闷闷的。

　　顾莫开着车不说话，压迫感又重几分，他突然问：

　　“Yvonne小姐这些年，在国外都做什么？”

　　南淮不好回答，她当初在洛杉矶加入WET，后来到欧洲，又脱离WET，孤身辗转到迪拜，三言两语很难说个清楚。

　　她只知道那些日子时起时落，只有夜晚是无限长的，每每太阳升出地平线的时候，她总在想念着什么。

　　见她似乎不愿意回答，顾莫也懒得追问，她去哪里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将南淮送到家，望着她搭在枕头上的小腿，纱带内隐隐透着血迹，突然有些烦躁。

　　“会换药吗？”

　　南淮点点头。

　　“这几天不用上班了，带薪休假。”

　　“好。”南淮确实想休息几天，这几天忙于工作，却还处在一种不真实感中。

　　顾莫要走，南淮却及时叫住他：“可以留下来陪我一晚吗？”

　　顾莫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一晚？”

　　“我们现在是工作关系，我没听错的话，你在恳求你合作企业的老板陪你过夜？”

　　“对。”

　　顾莫再次怀疑这个女人的脑回路，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后，心情很差。

　　“凭什么？”

　　“什么？”

　　“我凭什么要留下来陪你？”

　　“你可以拒绝，但我一个人没法挪动。”

　　顾莫黑着脸，说不出话来，“你别太过分。”他最终说。

　　“我这是工伤，顾总你必须负责。”

　　“公司会给你医药费，赔偿费。”

　　“不行。”

　　“那你想怎样？”

　　“我行动不便，留下来照顾我。”

　　“我给你请个护工。”

　　“我不习惯陌生人。”

　　“您还真是……矫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