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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

  •   碎掉的声音。

      苏凝竹惊醒,睁开眼那一瞬,头痛得像被人打了一闷棍。

      草了,林掌柜那小老头真给我下药了?还给了脑子一记重锤?她捂着头下床,脚步虚浮地晃了晃,脑子里乱糟糟地胡思乱想。
      周围一片漆黑,苏凝竹一度以为自己是被拐到了哪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她没敢贸然乱动,站在原地闭了闭眼,再缓缓睁开,让眼睛慢慢适应这昏暗的房间。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饭菜香,她循着味儿瞥向桌角,那里摆着个粗瓷碗,碗沿还带着点余温——桌上竟还有温热的菜。
      窗户被厚厚的麻布帘子挡得严实,一丝光也透不进来,倒不像是久无人居的屋子。
      她扶着墙挪到桌边,指尖碰了碰碗壁,温度不算烫,刚好能入口。可眼下哪有心思吃东西,当务之急是找个能亮的东西。有什么器具是可以用的吗?
      苏凝竹摸索着在桌边转了半圈,指尖划过粗糙的木桌沿,忽然碰到个冰凉的小物件。
      她捏起来凑到眼前,借着从帘子缝里漏出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瞧了瞧——是个火折子。
      她试着往火折子上吹了两口,没动静,又攥在手里用力晃了晃,再吹时,终于有微弱的火星冒了出来。
      橘红色的光点在黑暗里跳了跳,她赶紧举着往四周照,瞧见墙角堆着几根细柴,旁边还摆着个缺了口的油灯。

      好不容易把油灯点上,昏黄的光瞬间漫开一小片,照亮了半间屋子。这才看清屋里的陈设: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两条长凳,墙角堆着些干草,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简陋得很。

      桌上的菜是一碟炒青菜,还有块啃了一半的麦饼,瞧着倒像是刚摆上没多久。苏凝竹盯着那麦饼皱了皱眉——林掌柜要是真下药,犯不着还留着热菜热饭吧?
      正琢磨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响,像是有人在扒拉门缝。苏凝竹手一抖,差点把油灯碰翻,赶紧吹灭了火,摸黑躲到门后,心脏砰砰地跳。
      “姑娘醒了没?”是个小姑娘的声音,怯生生的,“掌柜的让我来送碗热汤……”

      苏凝竹没作声,贴着门板听动静。那声音顿了顿,又轻轻敲了敲门:“姑娘?您要是还没醒,我就把汤放门口啦?”

      是俞菱?
      苏凝竹脑子里莫名蹦出这个名字,跟着又愣了——她怎么会知道这丫鬟叫俞菱?

      门外的人见没动静,果然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搁在地上,脚步声渐渐远了。苏凝竹等了好一会儿,才敢重新点亮油灯,挪到门口拉开条缝。
      门口摆着个陶碗,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米汤,香气比桌上的青菜更浓些。她蹲下来端起碗,指尖触到碗沿的温度时,心里忽然莫名一酸,眼眶竟有点发潮。
      这感觉来得蹊跷,苏凝竹皱着眉抿了口米汤,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却没压下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以前也总有人这么给她送汤似的。

      苏凝竹端着那碗温热的米汤,指尖还沾着瓷碗的暖意,可心里的疑团却像被泡发的棉絮,堵得愈发严实。她没再碰桌上的麦饼,转身走到窗边,伸手掀开厚重麻布帘子的一角——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像是刚下过雨,石板路上还洇着湿痕,远处隐约能瞧见青灰色的屋檐轮廓,竟是她先前去过的城东旧巷方向。
      林掌柜到底想做什么?下药把她弄到这儿,又留着热菜热汤,还让丫鬟送米汤……若真是要害她,未免太过周全;可若说无害,又何必用这等手段?苏凝竹捏着帘子的手指紧了紧,想起昏迷前林掌柜那句没说完的话——“只愿你……”

      只愿她什么?平安?还是别再掺和那些事?

      她转身回到桌边,将米汤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碗没动过的炒青菜上。

      菜是寻常的芥菜,炒得有些蔫了,可油星裹着菜香,竟让她想起岸岸在医馆灶上忙碌的样子。
      不对,岸岸……苏凝竹猛地顿住——从祠堂外跟着赵叔离开后,岸岸就再没露面。那丫头是故意引她去祠堂,还是真的被什么绊住了?还有那枚被她藏起来的铜钥匙,此刻又在谁手里?
      正思忖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比刚才丫鬟的步子沉些,还带着拐杖点地的“笃笃”声。

      苏凝竹立刻吹灭油灯,重新躲回门后,指尖摸到腰间藏着的银针——是她从医馆带出来的,本是防备山野蛇虫,此刻倒成了唯一的依仗。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佝偻的影子探进来,正是林掌柜。他没点灯,只借着门外微弱的天光往屋里瞧,手里还捏着个油纸包,窸窸窣窣地放在门口的石阶上。“丫头要是醒了,就把这个吃了。”他声音压得低,带着些微的沙哑,“别乱跑,等外头消停了,我自会送你回去。”

      苏凝竹贴在门板上没作声,听着他的拐杖声渐渐远去,才敢缓缓松了口气。

      等了片刻,她轻手轻脚地挪到门口,捡起那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用油纸仔细裹着的桂花糕,甜香透过纸缝飘出来,正是林掌柜昨天念叨着要的“南边那村的点心”。
      她捏着桂花糕站在原地,心里那点因被下药而生的愠怒,竟被这温软的甜香冲得淡了些。
      林掌柜显然是在护着她,可他在怕什么?“外头消停了”——外头又出了什么事?是杜思竹的人在找她?还是那个自称“小白”的蓝衣人?
      苏凝竹回到桌边重新点亮油灯,将桂花糕放在碗旁。
      她没吃,只是盯着那半明半暗的灯火出神——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猜林掌柜的心思,是弄清楚自己在哪儿,以及怎么离开。
      她记得昏迷前林掌柜说这玉佩是“她的”,十年前落下的……这玉佩和她胸前那枚,还有岸岸手里那半枚,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慎昕的笔记里说“玉佩是钥匙,也是枷锁”,钥匙能开什么?枷锁又锁着谁?
      忽然,指尖碰到腰间的锦囊——里面是她一直贴身带着的半枚玉佩。
      她掏出来放在灯下细看,玉佩裂痕处的灼热感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只剩下温润的凉意。
      可就在灯光落在玉佩纹路的瞬间,她忽然僵住——那纹路不是散乱的,而是隐隐能看出字的轮廓,只是被岁月磨得浅了。

      林?

      林掌柜……林慎昕……林氏书斋……苏凝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若这玉佩真是林慎昕的,那林掌柜收养她,会不会不只是“不知父母是谁”那么简单?他会不会知道玉佩的秘密?甚至知道林慎昕的真正来历?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顿住。

      林掌柜让她“别乱跑”,可坐在这里等,就能等到答案吗?岸岸还在外面,祠堂里那天晚上的动静到底是什么?还有杜思竹,她要找的“苏凝竹”,和林慎昕又有什么关系?

      太多疑问,他们是敌是友也不清楚。
      我他妈是福尔摩斯吗?苏凝竹嘀咕道:“要是出现杀人案,还真就是侦探剧本了,安导这写的…。”

      苏凝竹捏了捏手里的银针,目光落在门口的石阶上。油灯的光在她眼底晃了晃,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不能等。

      她吹灭油灯,将桂花糕塞进袖袋,轻轻拉开门,像猫一样窜进了门外的昏暗中。

      她没往林氏书斋的方向去,而是绕到屋后,沿着墙根往城东旧巷的深处走。那里有赵叔说的“谢掌柜”的铺子,或许能从谢掌柜嘴里套出些林慎昕的旧事。

      更重要的是,祠堂就在那条巷的尽头——岸岸若真有事,大概率还在那附近。

      夜色渐深,巷子里静得只有自己的脚步声。苏凝竹放轻脚步,眼尖地瞧见前方墙根下缩着个小小的影子,正往祠堂的方向张望。她心头一跳,放轻脚步凑过去——竟是岸岸!
      小丫头没穿白天那身灰布衫,换了件深色的短打,脸上的天真劲儿没了,正蹙着眉往祠堂门缝里瞧,手里还捏着个东西,借着月光一看,正是那枚铜钥匙!
      “你在这儿做什么?”苏凝竹压低声音开口。
      岸岸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清是她才松了口气,赶紧拽着她躲到墙后:“林大夫!您在这儿干什么!三更半夜太危险了!”
      “三更半夜吗……。”苏凝竹开门见山,“你那晚没回医馆,是不是一直在这儿?祠堂里到底怎么了?”
      岸岸抿了抿唇,往祠堂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里面有动静。昨晚我刚用钥匙打开祠堂侧门,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是杜寻周的声音。”
      苏凝竹心头一紧:“他在里面做什么?”
      “不知道。”岸岸摇摇头,指尖捏着钥匙转了转,“他带了两个人,好像在翻祠堂的供桌,嘴里还念叨着‘玉佩’‘林氏’什么的……我没敢靠太近,就一直蹲在这儿等。”
      玉佩?林氏?苏凝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祠堂——供桌下面,会不会藏着林慎昕留下的东西?林掌柜把她弄走,会不会就是怕她撞上杜寻周?
      “钥匙能开侧门?”她问。
      岸岸点头:“这是祠堂侧门的钥匙,林大夫您以前交给我的,说万一出事就来这儿躲着。”
      苏凝竹一愣——林慎昕交给她的?那林慎昕早就知道祠堂里有东西?
      “走。”她拉着岸岸往侧门的方向挪,“我们去看看。”
      岸岸犹豫了一下:“可是杜寻周还在里面……”
      “他翻供桌翻了一晚上,说不定早就找到东西走了。就算没走,我们从侧门进去,躲在供桌后面看看动静。”苏凝竹压低声音,“我们得知道他在找什么——说不定和你说的‘双生玉’有关。”
      岸岸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拿着钥匙凑到侧门的铜锁前,轻轻一拧,“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两人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缝钻了进去。
      祠堂里果然没人,只有供桌被翻得乱七八糟,香灰撒了一地。苏凝竹蹲在供桌后面,借着从窗棂漏进来的月光打量——供桌最下面的抽屉被拉开了,里面空空的,只留着几道新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刀撬过。
      “他们肯定拿走了东西。”岸岸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苏凝竹没说话,指尖摸着抽屉内侧的木纹——忽然摸到一块松动的木板。她用指甲抠了抠,木板竟被她抠了下来,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个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赶紧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不是玉佩,是半张泛黄的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双玉合,魂归位,林氏女,莫回头。”
      林氏女……苏凝竹捏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林慎昕果然是林氏的人!那这“魂归位”,是说林慎昕的魂魄要回来?那她呢?她这个“被玉佩选中的魂”,要去哪里?
      就在这时,祠堂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确定她会来这儿?”是杜思竹的声音!
      苏凝竹和岸岸对视一眼,赶紧把信纸塞回暗格,盖好木板,猫着腰从侧门溜了出去,贴着墙根往巷子口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凝竹拽着岸岸拐进一条岔路,刚想松口气,却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那个自称“小白”的蓝衣男子。
      他叼着根狗尾巴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两位姑娘,慌慌张张地跑什么?”
      苏凝竹心头一沉,刚要摸出银针,却见他忽然侧身让开,指了指身后的高墙:“想躲的话,翻墙快些。”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巷口,杜思竹的声音清晰传来:“搜!仔细搜!”
      苏凝竹没工夫多想,拽着岸岸跑到墙根下。岸岸手脚麻利地爬上墙头,伸手拉她。苏凝竹刚抓住岸岸的手,就听身后的小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巷口的人听见:“将军,您要找的人,往西边跑啦!”
      杜思竹的声音顿了顿,随即传来:“追!”
      脚步声渐渐远去,苏凝竹这才借着岸岸的力翻上墙头,回头看时,小白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心里疑窦丛生,却顾不上多想,跟着岸岸跳下墙,落在一片茂密的竹林里——竟是那天她遇到赵叔的地方。
      “现在怎么办?”岸岸喘着气问。
      苏凝竹攥着拳头,掌心的信纸硌得慌。“双玉合,魂归位”……若要让林慎昕的魂魄回来,是不是需要她胸前的玉佩,和岸岸手里的那半枚合在一起?可一旦合在一起,她会怎么样?
      “我们去赵叔家。”苏凝竹忽然开口,“赵叔认识林慎昕,说不定知道‘林氏’的事。而且杜思竹以为我们往西边跑了,这里暂时安全。”
      岸岸点头:“好。”
      两人穿过竹林,往赵叔家的方向走。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落在苏凝竹的衣襟上,她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玉佩——裂痕处不知何时又开始发烫,这一次不是微弱的感应,而是像有团火在烧,烫得她心口发慌。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赵叔家的灯火,忽然有种预感——今晚,或许就能知道所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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