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今天一整天 ...
-
今天一整天都都在下雨。
午觉就直接睡到下午四点，刚醒来没多久，帕特里克听见外面有人敲门。“……”鉴于现在他真的很少会有熟人上门做客，一时间根本想不到有谁来找自己。开门之前，他通过门禁系统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的客人穿着连帽风衣，屋外暴雨在防水外套上留下成片的蜿蜒水迹，要不是这人在这大雨天里两手空空、连把雨伞都没有，或许他看上去会更像是路过的观光客。
大概是疑惑为何无人应声，屋外访客很快再次敲门：“你好，”他说，“帕特里克在家里吗？”
洛佩兹先生回过神来了。
他拧动把手开门，看见斯特凡诺正抬起手来：韦恩先生手指轻轻一勾，茶色墨镜顺着鼻梁往下滑了一截，露出镜片后面的漂亮眼睛。年轻人脸上表情很淡，在终于和屋主人面对面时极其自然地弯起唇角，那副眉眼瞬间就变得鲜活起来；
这张脸再熟悉不过了，帕特里克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这么长的时间一点消息也没有、电话也不接。”自认出门外是谁，年轻男人就放松了精神，“直接失踪？一点声音都没有，死路边了是吗？”只是这话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他注意到斯特凡诺那件外套底下正穿着一件印花的浅色卫衣——
依据以往经验来看，小韦恩先生日常频繁出入公共场合、其实一直都有种非常微妙的强迫症，让他穿这种印着五颜六色花样的衣服出门在他自己看来大概相当于穿睡衣，只要走出家里大门一步大概就会像碰到太阳光的吸血鬼一样滋滋冒烟然后立刻在紫外线底下灰飞烟灭。
“……”帕特里克短暂地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他有点疑惑、大概也没意识到自己正在皱眉；只是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就看见面前的年轻人倚着门框探头往房间里看了看。
“听说你现在是个小说家，”斯特凡诺说，“我在平台上看到你写的书了。迄今为止卖了3年还没卖出去两百本。就这也好意思自称是畅销书作家吗——你要不要考虑转行？”
这边金色短发的屋主人看上去有那么几秒钟很想动手打人；
帕特里克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滚进来。”
他们在加拿大。帕特里克正一个人住在这里。
这是处独栋建筑，从门口往里看宽敞得很，客厅里乱糟糟地堆满了东西，走廊靠墙的角落里正高高垒着一摞没拆封的平装书，非常符合对职业撰稿人的刻板印象，不禁让人怀疑这位“畅销书作家”个人履历辉煌的200本销量里面是不是还有个几十本是自费支持的。
“见到你真高兴。”斯特凡诺把沾了雨水的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免得走进来客厅地上到处是水。他的脚步停在那里，似乎认真想了想：“敲门之前我还在想，门一打开会不会冲出来一群小孩。”
“……大可以放心，我大概不会像你想的那么快有小孩。你可以理解为我没那么‘传统’。”帕特里克余光瞥他一眼，“——你说的这一个两个三个小孩、还是用来形容你自己家比较合适。”
“我家里小孩？”斯特凡诺也没觉得这话有哪里奇怪，“这怎么能一样，那又不是我生的。”
房门一关，外面的雨声就消失了。帕特里克都走到厨房岛台后面了，发现屋里没声音才意识到人没跟进来。他回过头，正看见斯特凡诺站在玄关、低头摘下眼镜；
“等下、你——”那副眼镜足足遮了半张脸，这下终于看清全貌，男人说话的声音都迟疑起来，“你的脸？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斯特凡诺比帕特里克小了几岁、这当然没有问题；
他们也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这也没有问题；
但为什么今天见到人会感觉斯特凡诺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还要更年轻？
——不对、此时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小韦恩先生看起来大概能比自己小十岁。帕特里克一时间只觉得匪夷所思：“你不会是真在搞什么逆转生理之类的永生技术吧。”
手里轻盈地拎着那副细边的金属框墨镜，斯特凡诺露出个没声音的短暂微笑：“真去研究永生技术就不会那么早死了。”
脑子还没想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嘴上已经先一步发出声音，帕特里克就和没反应过来一样：“什么？”
“怎么了？”年轻人没有收敛那个笑容，他前额落下的几缕短发沾了水、在室内不甚明朗的光下显得湿漉漉的，像是很多年前哥谭的一场暴雨把他们两个一起浇得湿透。他说话的语气轻松极了，“有什么问题？”
“……”帕特里克长久地看着他。“虽然我现在不是很想说这句话，但是，”他说，“你今天为什么来？”
“别误会、我来没想找你麻烦。”斯特凡诺说，“我只是想说、如果真有永生，我就不会死了……当然了，这个‘我’也可以是‘他’，你感觉到了不是吗？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重点，”年轻人继续往下说，“如果说未来的事必定发生，那么我很快就到死的年纪了——关键是我还想活着。我不想像这里的小韦恩一样，三十多岁就莫名其妙死了。”
这当然是句托词。这里四处弥漫着死亡，斯特凡诺大概从不认为这个世界的“未来”会兑现在自己身上。
几步之隔，帕特里克眼睛都没眨一下：“说实话。”
韦恩先生大笑起来。“亲爱的彼得——我就知道、你总是这么了解我。我好感动。”他说话时的眼神明亮极了，“我原本以为，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起码在网上还能留下一个叫‘斯特凡诺死了’或者‘韦恩家的死亡诅咒’之类的热点词条——结果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在这个世界上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
“什么时候死的。”
“我不知道。没人知道。应该有两三年了。”
从洛佩兹先生脸上难看的表情来看，他的心情大概很坏。他沉默很长时间，久到再开口时甚至声音都有点变形了：“那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斯特凡诺简单几句解释情况，包括从布鲁斯·韦恩嘴里获得的死讯；其实他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到这里、之后要怎么办，但今天的重点并不在此。“……如果、”年轻人注视帕特里克的脸，不想错过对方的任何表情，“如果说我感觉家里好像有点不正常，我出来找你得瞒着所有人，你觉得呢？”
朋友听了也没什么反应。他只是拉开手边的椅子坐下：“你就是你家里最不正常的。”
“真的吗，在我家这种环境？”斯特凡诺一点都没觉得用“最不正常”来形容自己是一种冒犯，他看上去甚至还挺开心的，“我喜欢你的评价。看起来这不是自杀。”
他嘴上说的轻松，但这话放在这里并不好笑，帕特里克脸上连个礼节性的假笑都没有。“我宁可听到你今天来是说和我绝交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我。”他说，“——也不想知道你已经死在一个没人知道的角落里。”
这话的说的很直，有那么一会儿斯特凡诺看起来甚至有点愣住了。他低下头，望着这个世界的洛佩兹先生那张熟悉的脸；
几秒钟后他跨过客厅中间的编织地毯、绕过中间的矮桌，在帕特里克坐着的那张椅子前面俯下身来，“对不起，”他说，“我没有想过这件事会让你不舒服。”这会儿小韦恩看上去更像个人了，“我想不到还能去哪里。今天来其实是希望你可以帮我。”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笑起来，“刚才我们在门口聊天的时候、你可能想象不到我多高兴——毕竟我前两天还在质疑这是一场谋杀。布鲁斯大概很生气——我猜的、至少声音听上去是。”
在帕特里克的十多年的印象里，斯特凡诺一直都是个难缠的麻烦鬼，如果说是十年前的斯特凡诺——那前面还得加上“相当”二字。小韦恩先生是个绝对的行动派、要等他承认自己需要帮助还不如相信2012年是世界末日。
帕特里克看他：“我不知道你要什么。我甚至不认识你。”
“确实没错。”斯特凡诺站起身，“我不能要求你做什么。但至少你让我进门了，我很感激。——再见。”韦恩先生说完便往门边走，拿起之前搭在旁边的外套，随后便开门出去了。
雨声在他打开门的时候短暂地响了几秒，门一关上、屋里瞬间又安静下来了。
“……”
屋主人下意识地站起来。他看着那扇门足足站了两分钟，然后才想起来要打电话；
通讯录里保存的那个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
确切来说，自几年前帕特里克回到加拿大后，他们之间就再没有通过电话。当时情况还不严重，在社媒、新闻上偶尔还能看到和韦恩有关的消息；再后来哥谭市被政权封锁、那里变得像一座荒野孤岛，城里不再传出任何消息，通讯和网络也一起中断了；
也许当时不应该那么早就离开才对。
年轻男人想得出神，一室凝固般的寂静中他突然又听见门边传来“咔嚓”一声；
屋门没有反锁、韦恩先生去而复返。斯特凡诺从敞开一半的门边探进来半边身子：“——我真的很想看看你写的书是什么样的。但我身上现在没钱买，”他伸手指了一下堆在走廊上的那些尚未拆封的新书，“那边的那些你还要用吗，能不能送我一本？”
*
至于斯特凡诺？斯特凡诺确实不是光明正大出来的。
起因还得追溯到：韦恩兄弟大概是吵架了。
不过这实在算不上什么新闻，起码放在他们家里不算。迪克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他那天见到斯特凡诺时就已经是午后，小韦恩的心情大概相当不好，整顿饭的时间下来也没给过他好脸色看；
当时他还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等他收到布鲁斯传来的消息、立刻就对这件事有概念了。
傍晚的时候，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这个房间很少有人来、斯特凡诺甚至被惊了一下；黑发的年轻人快步走进来，伸手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言简意赅：“跟我过来。”
他们两个在长廊里走得飞快、接连穿过几扇门，“你们说什么了？”
斯特凡诺被他拉着往前走，年轻人正在他旁边接连不断地刷卡开门；他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要去哪里。”格雷森把另一只手上的提包塞到他手里，“你准备去哪里？”
斯特凡诺沉默两秒，报出一个地址，那个地址已经远离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往更北边去了。年轻人没有再说什么，手上不停地推开下一扇门。泛着冷光的金属门迅速地向两侧滑开，门后是一台巨大的陌生机器。
“出去以后别说那些不该说的词、或者说‘不讨论政治’；别说我们的名字，他听得见。”他说，“——我更希望你能像来的时候一样自由。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