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丹炉生紫烟》鸣蜩半夏

20、机关沉亡 百草浮生

　　金光倾泻水随川涌，临钰和洛怀瑾乘着一叶小舟行于江水上，世间已入冬可此地却还是万水千山欣欣向荣之色。
　　机关沉亡万不休，百草浮生顾暮留。
　　临钰立于船头反复的思量洛怀瑾告诉他的这句话，‘七叶一枝花’在名药世家顾家，可前面的万家好似没有听说过。
　　临钰想再问问洛怀瑾，可他正靠在乌篷船内小憩，阳光悄然的勾勒出洛怀瑾的眉眼唇色，酒后微醺的面庞好似下一秒就会露出清风般的笑容。
　　“咦…”临钰好像是第一次注意到洛怀瑾的脸生的并不差。
　　“怎么了？”洛怀瑾闭着眼问道。
　　临钰低身走进乌蓬内，在洛怀瑾的面前扬了扬手，“你在装睡啊。”
　　洛怀瑾听后笑了，不驯的睁开了一只眼瞧着临钰道：“被你发现啦。”
　　临钰没有继续搭话，人有些蔫蔫的坐在一旁，从南海出来似乎情绪就不太好的样子，“怀瑾，涅槃丹会有用吗？”
　　“嗯？”洛怀瑾表示惊讶。
　　“梵音宗一蹶不振，兰家沉入南海避世，代价都是不可逆的巨大，万一…”临钰不敢再说下去了。
　　“只要你想那就去做，前面就算有南墙我也给你撞开。”
　　洛怀瑾认真无比的看着临钰，眸子里给予的坚定意念让临钰微微摇晃的心稳了许多，临钰缓声道：“我要炼涅槃丹让玄霜尊乖乖吃下，然后七曜狱全部退回幽都。”
　　听完临钰的话，洛怀瑾的眉眼瞬间弯成月勾，仰着面笑个不停，江面上小舟荡出不一样的波纹。
　　随着水流一路西行，二人来到了一处钟灵毓秀之地，藤蔓遍地林占千里山势蔓延，他们弃船上岸，只是沿途零散的住户早已没有人迹，独特的建筑也破败不堪。
　　临钰心怀疑虑的问道：“这里没有镇守的仙门吗？”
　　“此地名百濮，万、顾两家镇守。”洛怀瑾走在前面开路，杂草藤蔓几乎要将这条路淹没了。
　　二人终于走出了成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却空无一物，临钰垂目望去才看见不远处的圆形山坳里全是残垣断壁，若是再晚个几年来此处就要被万物生灵吞噬了。
　　“我们去看看吧。”临钰说道。
　　“嗯。”
　　顺着下坡他们找出一条可以进入山坳的路，说是路其实也已经长满了杂草，路尽头是围墙可显然已经塌了大半，临钰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他抬起脚后发现是埋没在草丛中的牌匾。
　　临钰蹲下身子认真的扒开草后用手略略掸了掸泥灰，似乎是一个‘顾’字。
　　“发现什么了？”洛怀瑾走进了围墙里，许久不见临钰跟上来，从围墙后探出身子问道。
　　“牌匾，这里就是顾家。”临钰站起身叹息道。
　　洛怀瑾倒是不觉得意外，说道:“先进来看看，再不济去万家问问也可以。”
　　临钰应允着走了进去，也不知为何总觉胸口憋闷，许是四处都是破败之景的缘故。
　　从规模来看顾家人口要比兰家多了数倍不止，一般没有天灾仙门不会轻易离开镇守之地，难不成是发生了人为的祸事。
　　临钰从残垣断壁处都发现了黑烟熏燎后的印记，虽然像火烧可从破坏的力道看却又是似雷电重击般。
　　“机关沉亡万不休…”临钰想起了机关火药，仙门自残屠戮乃世间不容，就连梵音宗一蹶不振世人也只有替代之心却无人敢动灭亡之念。
　　“哇，临钰快来。”洛怀瑾在远处对着临钰招手唤道。
　　临钰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小跑过去后映入眼帘的却一座是褪了色的庙宇，相较于周围的破败，这个庙只是塌了外墙败了颜色，所以看上去也算凑合能住人的样子。
　　“折虿庙。”临钰走进后盯着牌匾勉强辨认出庙的名字。
　　“你说顾家为什么要为万家小儿立庙。”洛怀瑾正在查看一块石碑，冷不丁的问道。
　　临钰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问题，他走了过去一同打量着石碑上磨损严重的字迹，石碑上大致记载了折虿庙的建造时间和被供奉之人的名字-万书某，名字好似被人故意抹去了些令人辨别不清。
　　“万书？”临钰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洛怀瑾直着身子瞭望逐渐被山头遮住的太阳，轻声道：“看来今晚我们要住这了。”
　　“如果塌了被压死怎么办。”临钰嘴上这么说，身体很老实的往庙内走去。
　　洛怀瑾笑着跟了进去说道：“死了就再来一次呗。”
　　山里的天黑的很快，说话间庙内就已昏暗的伸手不见五指了。
　　啪！临钰清脆的一记响指瞬间就点燃了庙内蒙上灰尘的蜡烛，在一圈烛光晕染下，庙内的伫立的人像也清楚的展现在二人的面前。
　　“怎么会这样…”临钰微微蹙眉道，因为人像只剩下半边身子，断裂口还有焦黑的印记，好像是灼烧更准确的来说像是雷电造成的，与外面的屋舍被破坏的印记是差不多的，百濮不应该会出现如此极端的天象，临钰更加确信是人祸。
　　他绕着人像转了一圈真是辨别不出原本的样貌。
　　“谁在那！”站在临钰身边的洛怀瑾发现了庙外的异样，闪身出去后许久未回，临钰担心的出去寻他，却看见洛怀瑾就站在围墙的不远处。
　　临钰跑了过去想要问他怎么回事，洛怀瑾抬手捂住了临钰的嘴，两人保持了静默的状态，此时山坳里的风似刀般卷了一层又一层，呼啸如万马奔腾。
　　一个似疯似癫的声音回荡在风声中：“打雷啦，升天啦，顾余欢做神仙啦！”声音反复交错以至后面的回声就听不太清了。
　　由于风太大辨别不清说话人的位置，加上好似此人并无恶意，洛怀瑾听了一会后就拉着临钰回到了庙里。
　　风声下庙宇咯吱咯吱的晃个不停，临钰抬眼望着屋脊想着会不会今晚真的塌了。
　　“方才的声音你听清了吗？”洛怀瑾捡了些枯枝在庙里生了火。
　　临钰点点头，“听话的意思像是在说这个叫顾余欢飞升时的情形。”
　　“你可以去天界查这个叫顾余欢的人。”洛怀瑾说道，“我留在这里找声音的主人。”
　　“他说的会是真的吗？不是为了引开我们？”临钰问道。
　　洛怀瑾笑着说道：“不错，长心眼了。”
　　“笑我不必如此委婉，天亮我就回天界。”临钰从洛怀瑾的表情就看出是自己多想了。
　　二人盯着火苗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至外面的风小了些后，洛怀瑾施法清出一块干净的地面，临钰从穹囊内取出一件从未穿过的披风铺在了地上，看来今晚两人只能挤一件披风睡了。
　　“安歇罢。”临钰往里挪了挪侧着身为洛怀瑾留下睡觉的空间。
　　“嗯。”
　　烛火燃了一夜，临钰也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似乎做了很长的梦，梦里一轮血红的月亮悬了一夜。
　　回到天界后，临钰便准备去司命殿查一下顾余欢这个人。
　　“临钰？”一个声音在叫住了临钰，他循声望去竟然是多日未见的鹤阑！
　　鹤阑朝着临钰走来，临钰惊诧道：“你从冥界回来了？”
　　“嗯。”鹤阑的手摩挲着刀柄，似乎有什么话欲开口却又止住了。
　　“可查出你想要寻到的人了？”临钰急着去司命殿，见鹤阑这幅样子只想快速的寒暄后脱身。
　　鹤阑少言的很，只是点点头，临钰待要行礼告辞时，鹤阑才漠然的开口道：“他名‘临钰’。”
　　“？”临钰愣在原地，长得像就算了怎么会连名字都一样，怪不得鹤阑此时是这幅样子。
　　“他师出梵音宗，独角兕是他飞升的劫。”鹤阑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停留在临钰的身上。
　　“可我是炼丹炉化身，整个太清宫都知道。”临钰急着解释道。
　　“我会弄清楚这一切。”鹤阑坚定道。
　　“那我还有事，先告辞了。”临钰急切的道别后便去了司命殿。
　　司命殿的神官很快就找出了顾余欢的命簿，上面记录着顾余欢就是顾家最年幼的小公子，因为顾家行医济世草药世家驻守百濮，所以顾余欢只短短修行了数十年就飞升登临仙界。
　　“这才是真真祖上积德的缘故。”临钰不禁感叹道，“只是不知顾余欢是在哪座神殿供职呢？”
　　神官手持点杖翻去了下一页，看了一会后说道：“神农殿。”
　　“多谢。”
　　临钰正要离去神官却叫住了他，指着顾余欢命簿上黯淡了的神穗道：“顾余欢已经神灭了。”
　　“神灭…”临钰今日第二次怔住了。
　　“最近六界都不太平，那些都是神灭的命簿。”神官扫视了一圈命簿架暗了的命簿叹息道。
　　临钰也粗略的看了看，就连司命殿的人也有神灭了的，他不死心的问道：“可能查到何故神灭？”
　　神官皱了皱眉后指着那本自家的命簿道：“神穗青灰是天谴之死。”
　　“那这个呢？”临钰见着顾余欢的命簿神穗黯淡隐隐赤红。
　　“死于他手。”神官瞥了一眼后冷声道。
　　临钰有些失落的出了司命殿，顾余欢是被谁杀了？难道是顾家得罪了人招来灭门之祸？似乎都不大可能。
　　临钰准备去神农殿再查看一下，可刚跨出司命殿，就见鹤阑在殿外等着他，鹤阑挺拔着身子如铜像一般伫立在那，临钰有些怵得慌。
　　他倒是想如鹤阑所愿省去不少麻烦，可恩情这种事不清不楚就乱应了岂非要遭天谴。
　　临钰犹豫了一会后才走过去，还未等他先开口鹤阑倒是问道：“你不回太清宫跑来司命殿是要找谁？”
　　“顾余欢。”临钰不抱希望的答道。
　　鹤阑稍加思索后叙说道：“我有些印象，是神农殿的小神官吗？”
　　临钰瞬间来了精神，他没想到鹤阑竟然会认识顾余欢，“你认识他？”
　　鹤阑点点头，继续说道：“他只来找过我一次，说有个朋友不日飞升会来玉斗宫供职，托我照看一番。”
　　“朋友？那他朋友来了吗？”临钰不解道，什么样要好的朋友竟然值得顾余欢提前打点。
　　“没有，你若不提我已忘记此事了。”鹤阑说道。
　　临钰心生疑窦问道：“顾余欢有同你说起那个朋友的名字吗？”
　　“容我想想。”鹤阑歪着脑袋思索了半天，不太确信的说道：“好像是叫什么书离。”
　　“万书离。”临钰跟着脱口而出。
　　鹤阑的瞳孔震了震，点点头以示肯定，拉住临钰问道：“你在查什么？”
　　临钰不自在的撇下鹤阑的手，有些尴尬的笑道：“一两句说不清，多谢你了。”
　　万书离这个名字怎么能忘，七曜狱的万书离，顾家庙宇的万书离，顾余欢的死和顾家的消亡一定和这个万书离脱不了关系。
　　“临钰。”鹤阑想要叫住临钰，可临钰又转身进去了司命殿。
　　司命殿的神官才收回点杖，又见临钰跑了进来，满脸的疑惑。
　　临钰缓了脚步歉意一笑，“我还想查一人的命簿。”
　　神官从命簿架的最下层找到了一本残破的命簿，果然是万书离的，只是命簿终止在飞升的那一页。
　　“他历劫失败，本不应该出现在司命殿。”神官也觉诧异，万书离的命簿一拿出来后，顾余欢的命簿神穗红的厉害，临钰走去查看时却差点被一本掉下来的命簿砸到，幸而鹤阑跟在身后拉了他一下。
　　“这本是怎么回事？”鹤阑捡起掉落的命簿递给了神官，神官更是满脸不解，命簿未被指点怎么会自己出来。
　　临钰却是知道怎么回事了，他问道：“劳烦您看一下贵司此人是否与万、顾二人有关。”
　　神官翻阅后眉头几乎都皱在了一起，沉吟道：“此人是我司命殿神官之一，为万书离布劫后自身受天谴神灭。”
　　“这是怎么回事？”鹤阑转身问临钰。
　　临钰低着头在想这些命簿的关联，良久在做告辞礼道：“我需速回凡界。”转身便踏云化身离开了天界。
　　他刚入世遇到的那个人就是万书离，那当日所杀之人定是顾余欢，难道顾余欢在万书离飞升时做了手脚才召来了灭门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