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丹炉生紫烟》鸣蜩半夏

18、亲眷反戈 废然而返

　　锦雁城城主楼内，兰茶青的手脚皆被上了枷锁，秋分萧瑟她穿着单薄，可依旧笔直着腰身站着，身后的刑台还有未洗净的血渍，不远处的高楼上一黑一白的身影正盯着她。
　　黑甲兵押着一排被扣了脚镣的人走到刑台前，兰茶青侧身看去发现正是叔父一家十几口人。
　　“青儿？！”不可置信的唤着兰茶青的正是她的叔父-兰伯修。
　　兰茶青见亲人们灰心丧气的样子，只能红着眼眶鼓舞道：“叔父，兰家一定还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眼下天界都不出手，指望自家人更是无望。”兰伯修叹息道。
　　兰茶青默默的低下头冷声道：“不过一死，何所惧。”
　　谁料话音刚落，叔父一家便哭了起来，兰伯修更是拖着脚镣挪到兰茶青的面前抓住了她的臂膀，掌间的力气捏的兰茶青吃痛不已，“叔父…”
　　“你母亲神灭前只留下你一人…”兰伯修几乎是咬着牙说话，“‘太初青琅轩’是不是在你手里？”
　　“叔父此言何意？”兰茶青不可置信的看着兰伯修，眼底渐渐涌上一层恐惧。
　　“天界对我们已不管不顾，何苦再为了那个东西赔了全族人的性命！快交出来！”堂姊妹和叔母的哭声哀转的刺耳，兰伯修狰狞的面容更是令兰茶青颤栗不已。
　　她想挣脱开兰伯修，奈何双臂的镣铐沉的她抬手都困难，“叔父…您糊涂了…”
　　高楼上的监视着这一切的琼麟在面具下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阴沉道：“真是无趣。”
　　墨麒单手放在刀柄上漠视着刑台一言不发，琼麟召来一个黑甲兵低声交代了几句后更是摆好了看戏的架子。
　　不久刑台边的黑甲兵开始抓出兰家两个最年幼的孩子往刑台上拖，并传话道：“宗主有令，一刻钟杀一人，直至该交代的交代了。”
　　被拖上去的是兰茶青叔父家最年幼的一对双胞兄妹，叔母他们已经乱成一团的哭闹，却被黑甲兵震退只能用眼睁睁的看着一双儿女被带上刑台。
　　‘啪！’
　　兰伯修一掌落在了兰茶青的脸颊，兰茶青跌倒在地却再也挣扎不起来，兰伯修怒目切齿的指着地上的兰茶青大吼道：“快说！！！”
　　兰茶青伏在地上苦笑道，嘴角的鲜血又腥又甜，火辣辣的半张脸倒是让她自己清醒了许多，“交与不交，叔父以为七曜狱会放过我们吗？”
　　刹那间凄厉的哭声此起彼伏，刑台上最小的妹妹被直接活剖了灵核，不消一会便化回了蛇身，暗青的血顺着木壑流了下来，兰伯修跪在地上伏地嘶吼。
　　兰茶青还未来得及悲伤，几个巴掌又落在了她的身上，叔母竟然扑来过来撕打着兰茶青，口中还一直怨怼咒骂。
　　接下来不止巴掌，更是拳打脚踢，兰茶青只能拼命的蜷缩着身体咬着牙关一声不吭，没多一会那个兰家的小儿子也随着小妹被杀了。
　　黑甲兵又从兰家抓出两个人压上了刑台，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以暴力逼迫兰茶青开口，叔母跪在高台前不停地磕头求着饶命。
　　“被打死了可怎么好。”琼麟站起身低喃道，继而想到了什么似的，嘴角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他没死吧。”墨麒冷声道。
　　“哥，尊上的人我怎么会动。”琼麟挑起手中的扇子对着下面的刑台展开了扇面。
　　临钰还未等箨翎扇把洛怀瑾相关的书找出来时，一阵强大的灵力便出现在他身后，如同海浪席卷一般将他带出了扇内世界。
　　“啊…”临钰捂着浑浑噩噩的脑袋，半天才适应的睁开眼，发现面前一群人似乎在围殴一个人。
　　“你们在干嘛？”临钰想也未想便冲了过去，可根本阻止不了这群失了智般的人，他只能念咒对着他们施展开一层驱逐的结界，将被打的人护住后也震开了施暴者。
　　临钰跑过去才发现倒在地上浑身是伤的兰茶青！他赶紧抱起兰茶青探了探鼻息，幸好还有气息。
　　临钰一刻不敢耽误的为兰茶青渡灵力治疗外伤，他根本就不明白眼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着灵力流入兰茶青的额间，兰茶青才渐渐苏醒，她看到临钰的瞬间就红了眼眶，“真好…你还活着…”
　　“我们都会没事的，相信我。”临钰好生安慰道。
　　这时刑台上传来异响，临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被黑甲兵穿胸捏碎了灵核，暗绿色的血和涣散的蛇身无一不刺激着他的感官。
　　哭声和咒骂声也一直没有断过，兰茶青仰着脸在临钰的怀里止不住的颤栗，紧接着更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口吐鲜血。
　　“兰茶青！”临钰担忧的唤着兰茶青。
　　“杀了我吧…让他们杀了我吧…”兰茶青终是哭出了声，没有委屈反而似绝望之际最后的遗言。
　　四周混乱又嘈杂，临钰看向结界外第一眼便发现了高楼上那两个身影，他又看向怀里的兰茶青，临钰合上眼稍加思索后将手伸进了穹囊。
　　那块掌心大的物件足够带一人离开，临钰抱着兰茶青站起身，他口中呢喃念咒，赤色的灵力与凤凰木交相辉映，宛如夕阳颜色焕彩一方，随着凤凰木立于空地上，凤鸟与凰鸟交翅飞出。
　　临钰腾空飞起将兰茶青抛给了凤鸟让凤鸟带着兰茶青飞出锦雁城，他则抓住了凰鸟向反方向的高台飞去。
　　“真是小看你了。”琼麟一个转身站在了墨麒的身后，也顺势躲开了临钰掌间喷出的火焰。
　　还未等临钰站稳，墨麒的刀便从面前劈了下来，临钰踏在阑槛上借力跃起，翻身躲开后再次吟咒击向琼麟，随后后退了数丈远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
　　“哥，把那个女人抓回来。”琼麟凛声道。
　　凤鸟虽然飞的很快，但临钰知道自己必须撑到凤鸟将兰茶青安全送回兰家，他一听琼麟的话后便将掌间的灵力盖在了高楼上，地面的砖石和头顶的屋脊开始微动异变，数道火光从上而下包裹住了所有的出口。
　　“谁都别想出去。”临钰的发尾被火焰舔舐扬起，整个人好似淹没在火海之中，他没有火的热烈，有的是无尽的燃烧，待人发现时早已势可燎原。
　　“你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琼麟冷着脸笑道。
　　临钰没有回答，此刻他的心比往日跳动的更快，若是能多坚持片刻也好，就算死在这里也好，可惜最后见到的只能是两幅面孔。
　　墨麒挥着刀砍向困住他们的火，真是徒劳，琼麟倒是冷笑着说道：“他撑不了多久。”
　　琼麟没有说错，为了撑住这个阵法，灵力不断流逝的临钰已经开始站不稳了，额间爬满了汗珠，火焰也在一层层的削弱。
　　“哼。”琼麟冷哼一声便抬起扇子迎向临钰。
　　忽然一阵风掀翻了高楼，是凰鸟冲了进来，墨麒和琼麟被它的翅膀扇飞了出去，临钰也被意外撞下了高楼，凰鸟盘旋着俯冲去接临钰。
　　簌簌的风声掠过耳畔，临钰的身下陡然出现一个圆形的移位阵，凰鸟也跟着临钰飞了进去，空地上的凤凰木也随后消失不见了。
　　墨麒抱着琼麟落在了安全的地方，黑甲兵也都围了过来，琼麟气炸了还在墨麒怀里时就在吼着要把兰家人全都杀了。
　　临钰喘着粗气接住了渐渐化回凤凰木的凰鸟，他此刻在移位阵中，那只熟悉的纸鹤若隐若现，也不知要将他带去哪里。
　　清冷的凉意划过鼻尖，临钰的眼前出现了广阔无边的天，一双手轻轻的接住了他，临钰侧过脸惊诧道：“洛怀瑾？”
　　洛怀瑾笑得又坏又温柔，“怎么如此狼狈。”
　　临钰呆呆的看着他，怎么每一次的相见都恍如隔世。
　　“傻了？”洛怀瑾彩再次询问道。
　　“我…我还以为是鹤阑…”临钰站稳后赶紧查看起周围的环境，完全没有注意到洛怀瑾消失的笑意。
　　“不是那个鹤阑，你很失望？”洛怀瑾抓住了临钰的手腕将那四处张望的目光扯回了自己身上。
　　临钰急着去找兰茶青，凤凰木已归位也不知兰茶青有没有被送到兰家，此时才察觉洛怀瑾的神色不对，只能反问道：“你何出此言？”
　　“看见我你很失望？”
　　对于临钰来说，洛怀瑾此刻的执拗来的莫名其妙。
　　“我看见纸鹤就认为是鹤阑，并没有旁的意思。”临钰耐心的解释道，可见洛怀瑾还是凝重着眉眼的样子，又补上了一句：“看见你我很开心，比见到鹤阑还要开心。”
　　“这还差不多。”洛怀瑾得意一笑往临钰身边靠了靠，低声道：“看在你说好听话的份上，我就不计较‘魅术’那事了。”
　　临钰瞟了一眼洛怀瑾的唇瓣后，有些小心虚的点点头。
　　他们现在已经出了锦雁城，临钰沿着往南海兰家的路一路寻找留意是否有兰茶青的身影。
　　最终在快到南海的时候发现了鹤阑的身影，他正在折着纸鹤，而身边正是虚弱的兰茶青。
　　“鹤阑！”临钰小跑过去。
　　“你终于来了。”鹤阑松口气似的笑道。
　　他才收到临钰送回的纸鹤不久便猜测锦雁城内出事了，当时凤鸟只送兰茶青到这里，恰巧又被鹤阑发现了，他送了不少纸鹤进入锦雁城，所幸有一只找到了临钰并施展了移位阵救临钰出来。
　　“移位阵怎么没把我送到你这。”临钰检查着兰茶青的伤势自言自语道。
　　“‘移位阵’出自梵音宗，送去哪里可以自行选择，回到哪里则是触发者自己的本心决定。”鹤阑解释道。
　　临钰默默的看了看洛怀瑾，发现对方也正笑脸盈盈的盯着自己，临钰急忙撇过脸。
　　兰茶青还在半昏迷着，外伤可以治愈但心结难解，临钰给兰茶青服下一枚愈伤的丸药，对着鹤阑和洛怀瑾道：“我要送她回兰家，你们呢？”
　　“我同你一起。”洛怀瑾不假思索回道。
　　鹤阑则犹豫了一番后点点头表示一同去。
　　三人带着兰茶青回到了南海，岸边海浪掀过，白鳞巨蟒现身，在看到受伤的兰茶青后未敢多问话，只低下了头驮着他们一行人越过海面穿过数曾结界到达了兰家的正门。
　　守在门外的几个姑娘和守卫全都围了过来，都唤兰茶青为‘家主’。
　　随后兰家的大门敞开涌出了更多的人，众人皆簇拥着兰茶青进门将她带走医治，而临钰等人则被安排住进了客房。
　　临钰从未想过兰茶青竟然是兰家的家主，想想她会被天界召见又可以调动兰家那么多的人，也不算太过意外。
　　在兰家住着几日，临钰每日修炼提升灵核修复灵力，洛怀瑾则一如既往的和他待在一起小酌怡情。
　　兰家坐落在海面之上，四周环海潮湿且冷，临钰也不能久留，他去找了鹤阑。
　　临钰敲门后得到允准才进屋，可屋内不见鹤阑的声音，正奇怪时无意间瞧见了睡在房梁的鹤阑。
　　“找我何事？”鹤阑靠在房梁上问道。
　　临钰仰着头笑了笑问道：“天界可知七曜狱的作为？”
　　“知道。”鹤阑闷闷的回道。
　　屋内瞬间沉默了，临钰略微的站了站后想起了箨翎扇的事，便一五一十的与鹤阑说了。
　　“终是我害了他。”鹤阑从房梁跃了下来，神色低沉。
　　“他是个好人，救你又怎会怪你。”临钰劝解道，“左右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不如先去冥界找一找吧。”
　　鹤阑点点头对着临钰行礼表示感谢，随后从床边拿出了一只纸鹤交予临钰的手中说道：“此物赠君，无论何事鹤阑定鼎力相助。”
　　“愿你此去可以找到他。”临钰收下纸鹤后回礼道。
　　二人道别后，临钰送鹤阑离开了兰家，他转身时却瞧见洛怀瑾正靠在门边等他，临钰歪着头问道：“看什么呢？”
　　这时的洛怀瑾脸颊微微泛了颜色，他笑着拎起空了的酒壶道：“吹吹风罢了。”
　　临钰无奈的没有说话，他担心着兰茶青也懊悔自己修炼浅薄，有心无力之感真是令人沮丧。
　　临钰跨过门槛，在路过洛怀瑾身边时，听见洛怀瑾开口问道：“若是天界终要覆灭，你如何抉择？”
　　“我是天界之人，毋庸置疑。”临钰语气平缓的回道。
　　“那如果不是呢？”洛怀瑾叫住了临钰的背影，追问道。
　　“没有‘如果’啊。”临钰回过身浅浅的笑着。
　　洛怀瑾再也忍不住了，他两步并一步的将临钰搂在了怀里，什么也没说，临钰没有推开他，反而是将脸埋进了洛怀瑾的肩头，闷着嗓子喃喃道：“我只是炼丹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