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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解蛊 “求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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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衍之怎么还不来?”
殷沁梨放下手中的书卷,她已经翻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医书,墨衍之还没有回来。
已经亥时三刻了,书页上的字迹在烛火下微微晃动,她已经看不进去了。
殷沁梨放下书,心里那股焦躁正在慢慢变重,她记得后面写着“可解”来着,难道墨衍之出事了?
“哒、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殷沁梨站了起来,她总觉得这个脚步声就是墨衍之的!
她绕过书案,往屏风的方向走去,“墨衍之!”
殷沁梨刚走出几步,屏风后就闪过一抹玄色的身影。
“怎么......”
她的尾音断在半空,一股热意忽然从她的心口涌上来。她的眼神晃了一瞬,再抬起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她小跑了起来,跳到了墨衍之的身上。
墨衍之稳稳接住了她,两个人面对这面,殷沁梨的双臂环住墨衍之的脖子,“我好想你。”
墨衍之看着她,没有接话。
殷沁梨歪了歪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的脸色怎么看上去不太好?”
“没事。”
“那......”殷沁梨故意拉着长长的调子,歪着头,眼尾带着一层薄薄的热意,“亲亲我?”
墨衍之的手抚上殷沁梨的脸颊,殷沁梨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手心,“你是不是也......”
她的话没有说完,墨衍之的手顺着她的脸颊滑到后颈,化成了手刀,打在了殷沁梨的脖子上。
殷沁梨晕了过去。
墨衍之一手托抱着殷沁梨,一手拿出一个如膏药的贴膏,贴在了她的后颈,他环抱着她的背,防止她摔下去。
“锦棠。”
锦棠跑了进来,看着眼前的场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担心地问道:“殿下怎么了?”
“准备解蛊。”
“如何解?”
“按照我说的做,在浴桶里放好热水。”
“是。”
曦和殿的东殿是殷沁梨平日沐浴的地方,几间相连的房间全部打通,推开那扇海棠纹的隔扇门,水汽便迎面扑上来,温热的,带着一股不浓不淡的药草香,沁人心脾。地面是一整片墨玉,打磨成哑光面,水汽落在上面时不会凝成水膜,而是碎成细密的水珠,沿着凹槽,顺着暗渠流走。
墨玉地面上嵌着的银丝梨花,在烛火与水汽的交界波光粼粼,墨衍之抱着殷沁梨赤脚走在上面,墨玉的温润触感从脚心传上来。
纱幔垂在地面上,是月华绡,光透过时会泛起一层极薄的光晕。
浴池嵌在房间中央,锦棠临时将浴桶拿出来用,放在了旁边,里面已经放好了热水。
墨衍之先将殷沁梨放进了浴桶中,锦棠已经为她换好了宽松舒服的衣服,她靠在桶壁上,像是真的睡着了。
水汽从她面前升起,在她的睫毛上凝成薄薄的细珠,她的神色十分安谧。
墨衍之脱下了他的玄黑色外袍,只剩白色的里衣,锦棠才注意到墨衍之的胸前有一片血渍。
墨衍之进入水桶,坐在了殷沁梨的对面,水正好到他的胸部,刹那间,他胸前的一小片水色泛起一层淡红色。
锦棠放水的时候看到距离墨衍之心脏很近的位置,有一道一寸长的伤口。
“药,倒进来。”
锦棠拿起旁边的药瓶,按照墨衍之说过的剂量倒进了浴盆中,药水瞬间和温水混在了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锦棠的错觉,她注意到药水倒进去之后,墨衍之胸前的伤口似乎张开了一些,很快,水面结了一层浅粉色的膜。
“每半个时辰来换一次水。”
锦棠点上了时辰香,退了出去。
偌大的浴室只剩下了殷沁梨和墨衍之两个人,水汽漫过纱幔的边缘,殷沁梨闭着眼睛,神色安谧,似乎在做一个好梦。
“不行!”墨衍之将店主写的纸揉进了手心,“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这不是客人想要的吗?”店主靠在柜台后面不耐烦地说道。
墨衍之抬眼看向店主,他不明白为何这个店主看上去对他很是不屑,他解释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只要,她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哪怕是客人的命?”店主讥讽道。
“哪怕是我的命。”墨衍之答得决绝,“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倒是有,”店主的指尖在台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就看客人敢不敢了?”
“说。”
心口处的伤痕正在发烫,他能感受到血在源源不断流出他的体外,他痴痴地盯着殷沁梨,半刻都不肯挪开眼,也是奇了,他怎么看殷沁梨都不会腻,甚至很多时候都在想,若是能一直望着她就好了。
“血蛊。”
“什么是血蛊?”
店主将暗瓶里的解毒蛊倒在了掌心,“我可以将这只解毒蛊种在客人的心脏,解毒蛊会以客人的心脉血滋养,经历六个时辰,六次蜕皮,蜕变成血蛊。”
“血蛊就可以解蛊?”
“是,血蛊会进入到中蛊者的身体里,吃掉她体内的蛊虫,然后消融。”
墨衍之没有任何迟疑道:“好,就这样做。”
“客人,”店主按下了墨衍之躁动的心,“你可知,每一次蜕皮,对于你而言都是痛不欲生,并且会越来越强烈。”
痛从心口正中开始,像是有人拿着铁锤,将一根一根烧热的钉子,一下一下凿进墨衍之的心口。
每一次落下,他的耳膜都在痛得嗡嗡震动,脊背都会本能地绷紧。
他咬住牙,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与水汽混在一起。
“吱呀”,门开了,带进了外面的风,朝云走了进来,她看到墨衍之的状态时,都被吓到了。
看到桶的状态时,也惊了一下。
浴桶的上面结了一层血膜。
她不敢打扰,按照之前说好的,轻手轻脚地放水、在角落添水,水进入浴桶打开的豁口,会迅速覆上血膜。
痛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第一次蜕皮终于结束了,墨衍之脱力地靠在桶壁上。
“没关系。”墨衍之说得坚决。
店主打量着墨衍之,似乎在评判他是否真的可以做到,她不紧不慢道:“客人必须在这六个时辰里保持清醒,否则血蛊是养不成的。”
“没问题。”
门再次合上时,浴房里的水汽又重了一层。
墨衍之低头看着水面,看着那层正在变厚的红膜,笑了。
第二次蜕皮,伴随着落下的大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反复撕扯他的心脏。他痛到全身都在发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更大的痛。他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麻,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大锤每一次落下都比上一次更重地撞在胸口上。
他的呼吸完全乱了,他张嘴想吸一口气,胸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空气进不去,也出不来。
冷汗沿着他的脊骨往下淌,一滴接一滴地滴进水中。
墨衍之再痛也不肯将眼睛移开,仿佛只要看着她,他就不会痛。
“客人,在这个过程中,你需要和中蛊者一起泡在装有温水的浴桶里,混上我特制的药水,药水会让你的伤口一直出血,形成血膜包裹中蛊者。”
“好。”
“虽不是大面积出血,六个时辰,也是不少的血呢。”
“老板不必一直试探我,只要能够解掉她的蛊,做什么都可以。”
第三次蜕皮,他的后背痛到弓起,手指死死扣住桶沿,指甲边缘发白。身体痛到发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在痛,头顶的烛火在他模糊的视野里晃动成一片光晕。
殷沁梨的轮廓在那片光晕里变得越来越模糊。
墨衍之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很轻很轻的,近乎气音的两个字:“昭……昭……”
第四次蜕皮,他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肤都在痛。
“客人既然决定好了,那就开始吧。”
墨衍之扒开了衣服,露出了胸前,店主拿起一把银刀,在上面涂抹了药水,“啪”,刀尖划开了墨衍之的皮肉,呼出一道约一寸长的口子。
店主将刀尖上的血抹在了手指上,又将解毒蛊放在了上面,蛊虫苏醒,店主又将蛊虫放在了伤口处,蛊虫钻了进去。
只是这个过程,都是痛的,就像有一根针,到处扎扎扎,扎进心脏。
店主一直在观察墨衍之的反应,墨衍之愣是表情都没发生变化。
店主笑了,“客人这么有种的人,我很久没有见过了。”
锦棠推门进来换热水的时候,看到的是痛到不能自已的墨衍之。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敢出声,只是将新烧的热水轻轻注入捅中。
窗外已大亮,锦棠熄灭了烛火,日光透过窗棂上的透底珐琅片照进来,照得地面上的银丝泛起细碎的光,如梦如幻。
水汽漫上来,墨衍之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他重新坐好,殷沁梨还在睡着。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她在这个过程里一直睡着?”
店主错愕地望着他,像是听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为什么?”
“我犯的错,就应该由我一人承担。”
店主的神色变了。
“我只想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只是她。”
第五次蜕皮,痛不再是从心口出发,先是脚底如针刺般地痛,紧跟着小腿痉挛了起来,一路向上,沿着脊柱两侧,像是有两排细密的钩子正沿着他的脊骨从下往上拉扯,把每一节椎骨之间的缝隙都硬生生地撑开。青筋一寸一寸爆起,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明显,仿佛要撑开皮肤,爆裂碎掉。
他的胸腔上仿佛压着一座山,又压上一座山,不断被挤压。
“噗”,他猛地吐出一口血。
血落在水面上,像是一朵还没完全绽开的花,随后缓慢地、一层一层地,沿着那层红膜的边缘绽放。
“有一件事情还是要跟客人说清楚。”
“用这种办法解蛊以后,中蛊者不会记得这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所有。”
店主加重了尾音。
“你这样为她掏心掏肺,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正好,我也不想她记得。”
第六次蜕皮,在发作之时就凶猛异常,像是之前所有的痛都被压缩到同一刻爆发。
耳朵在轰鸣,眼前一片漆黑,又瞬间亮了起来,紧跟着又是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地痛,他的视线变得模糊。
恍惚之间,他好像看到了殷沁梨对着他笑。
“我能保指挥使大人长命百岁。”
“我穿这衣服好看吧!”
“他就活该要一辈子被困在寺庙里吗!”
......
“值得吗?”
“没有值得和不值得,只有愿意和不愿意。”
墨衍之靠着意识睁开了眼睛,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血色。
六次,六次......
成了。
他低头看向心口,再一次感受到了针扎一样的痛感,伤口的皮肤微微隆起,从他的身体里钻出了一个红色的小虫子。
它穿出墨衍之的胸口,爬进了血膜里,朝着殷沁梨爬去,进入了殷沁梨的身体里。
殷沁梨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但很快又舒展了开来。
肩头上血红色的点消失了。
墨衍之拨开血膜,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从浴桶的另一侧慢慢移过来,他伸手,将殷沁梨轻轻拥入怀里。
她靠在他肩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求求你,爱我吧。”
一滴泪滑落,砸在了殷沁梨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