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好色之徒 “情到深处 ...
-
墨衍之将殷沁梨轻轻放在床上,她的头偏向一侧,呼吸均匀。
他在床边坐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她的睡颜。
烛火在他和她之间跳动,将殷沁梨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睫毛倒映在她的脸上,嘴没有防备地松着,连睡觉都这么好看。
墨衍之看了很久。
他明白不该看这么久,可他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他忽然感到害怕,如果殷沁梨醒过来之后,真的因为“至死不渝蛊”喜欢上他,他该怎么办?
如果他没有办法舍弃掉这份突如其来的“爱”,他又该怎么办呢?
他垂下眼,只觉得胸口很闷。
他趴在床沿上,手臂枕在额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墨衍之做了一个梦。
梦里殷沁梨醒了过来,她眨着眼睛望着他笑,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绕着他的脖子,就像在竹林那样亲了他。
她亲完就想跑,墨衍之贪婪地搂住了她的腰,将她箍在他的怀里,追上去吻。
这一次,她没有躲,而是由着他撬开了她的嘴,肆意掠夺。
直到两个人的呼吸都不稳,眼神迷离......
四周忽然从天上垂下了许多月华绡的纱幔,将两个人围在了里面,墨衍之在这一刻也仿佛被抽离了一般,他的视角突然被带到了帐外,他看不清里面的场景,却能透过纱幔看到两人模糊的身影,如两条蛇一般缠绕、靠近......
墨衍之心猛地抽痛,他瞬间睁开了眼睛,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是梦......
可痛苦不减分毫。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低声喃喃:“真是疯了……”
“做噩梦了?”
他的手指顿住了,一抬眸,殷沁梨正趴在床上,双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她的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灿烂甜美的笑容。
“......殿下。”
下一秒,殷沁梨从床上爬了起来,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嗯,是我。”
她的声音又软又娇,听得人心神荡漾,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一汪被搅动的春水,能把人看化掉。
和梦里一模一样。
墨衍之的心一抽一抽地痛了起来,他知道“至死不渝蛊”生效了。
他从未在殷沁梨脸上见过这样的神色,也从不知道她的眼睛里能装下这么浓的、毫不掩饰的喜欢。
只是这神色不属于他。
他本以为他会很开心,哪怕是短暂的,他也想享受这样的时光。
事实偏偏是,他开心不起来。
“殿下,”墨衍之克制地望着殷沁梨,将所有的情绪盖在“漆黑”之下,喉结上下滚动,还是说出了,“先放开我。”
“不要。”殷沁梨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
她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落在他耳廓上,声音又轻又软:“墨指挥使,我十分心悦你。”
墨衍之的心再一次被狠狠捏紧,殷沁梨轻飘飘的一句话在他的心里已如如洪水猛兽般席卷,余烬全是他不堪入目的私欲。
大浸稽天,他又如何不溺在其中?
“做我的驸马可好?”
一瞬间,漫天荒野的洪水全部结成了冰。
墨衍之清醒了。
“不好。”
“为什么?”殷沁梨显然有些生气了,“你不喜欢我吗?”
墨衍之望着她,眼底是自嘲、是温柔,是克制,不是对她,是对那个真正的、此刻被困在蛊虫之下的殷沁梨。
他抬手轻轻拨开她鬓边碍事的碎发:“不喜欢。”
殷沁梨气呼呼地望着墨衍之,忽然闭上眼睛,硬凑了过来,墨衍之眼疾手快捂住了殷沁梨的嘴巴,制止她前进。
殷沁梨气狠了,咬住了墨衍之的手指,力道不轻,血珠从齿痕里渗了出来。
“我不信你不喜欢我。”殷沁梨不肯让步,撒完气又撒娇道:“你亲亲我。”
墨衍之毫不犹豫道:“不行。”
殷沁梨叉着腰,气势嚣张:“你不敢亲我!那你就是喜欢我!”
墨衍之苦笑道:“这是什么说辞?”
殷沁梨头头是道地分析道:“你不喜欢我的话,亲我就不会有反应,如果你喜欢我,亲我就会有反应!”
“不能这么算的。”
两个人很快扭成了一团,殷沁梨像蛇一样缠上来,墨衍之就敏捷地躲开。
她钻到他怀里想亲他,他就捏住她的嘴让她亲不到,她想往他身上爬,他就把她按回去。
墨衍之在躲避的时候始终留着力,怕弄疼她的旧伤。
殷沁梨瞅准机会钻进了墨衍之的怀里,想要借机亲墨衍之,墨衍之就抵着她的额头,让她无法靠近。
青檀听到动静跑了进来,“殿下!”
墨衍之快速道:“让你准备的药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拿进来!”
青檀又跑了出去。
墨衍之不想弄疼殷沁梨,她的胳膊、背都还带着伤,他忽然道:“停。”
殷沁梨停了下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想开了?”
墨衍之拍了拍床,“坐下。”
殷沁梨眼珠一转,“床太硬了,我要坐在你的腿上。”
“坐下。”
“我不!”殷沁梨理直气壮。
墨衍之无奈了,他怎么记得这个蛊当时说言听计从来着?
他记错了?
他一个跨步坐在了床上,“过来。”
殷沁梨这才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她没有侧坐,而是跳到了床上,面对面地跨坐在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跃跃欲试道:“你亲我还是我亲你?”
墨衍之真的有点想上吊了。
青檀端着药走了进来,墨衍之接过药碗,低头望着殷沁梨,“你想亲亲是不是?”
“嗯!”殷沁梨非常用力点点头,“这个姿势,亲亲不是很好吗?”
墨衍之都要气笑了。
殷沁梨忽然软软地倒在他肩上,手指玩着他的喉结,娇娇地说道:“情到深处,后面就是床......”
“啊!”
“疼!”
墨衍之提着她的耳朵,把她从自己肩上揪了起来。
殷沁梨气得猛捶他胸口好几下:“你怎么这么没有情调!”
“你怎么这么大胆!”
“我办过及笄礼了!”殷沁梨理直气壮。
墨衍之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他深吸一口气,把语气稳住:“你想亲亲是不是?”
“是!”
“喝了这个,我就亲你。”
殷沁梨盯着碗里的药汤,像只小狐狸一样嗅了嗅,狐疑地看向墨衍之,抱着双臂,摇摇头,“我不!我肚子里又没有蛔虫!”
“你不喝,我就不会亲你。”墨衍之也故作硬气,“那我们就这么僵持下去好了。”
殷沁梨怒瞪墨衍之,吐槽道:“你这人真是麻烦!”
“比不上殿下。”
“坏男人!”
“坏女人。”
一来一回,殷沁梨脸都气红了,“那如果我喝了,你不亲我,我岂不是很亏?”
“可是你不喝,我就一定不会亲你。”
“哈”,殷沁梨叉腰,“你这明显就要害我!”
墨衍之无赖道:“看殿下怎么想了。”
殷沁梨忽然笑了,“我喝,你就会亲我,对吧?”
“对。”
“那既然如此,什么时候亲不是亲?”她的眉眼愈发弯了起来,如同一只狡黠的狐狸,“你用嘴喂我。”
墨衍之被她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就知道!”殷沁梨敛起了笑容,作势要从墨衍之的腿上起来,还喋喋不休着:“你就是诓我!不亲就不亲,谁稀罕了?”
墨衍之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重新带回怀里,端起碗将药一饮而尽,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汤药从他的口中一点一点渡到她的嘴里,她的嘴唇软软的,让他无法自拔。
直到所有的药全都被殷沁梨咽了下去,墨衍之想要离开,殷沁梨的嘴追了上去,墨衍之一个反手,将殷沁梨卸到了床上。
殷沁梨气得捶床!
她在床上滚来滚去,“啊啊啊啊!你说话不算话!”
“怎么不算话了?”
“你说喝完药就亲我的!”
“亲过了。”
“那算什么!都没有欲/仙/欲/死!话本上说了亲亲和男女欢......”
墨衍之抓住了殷沁梨的脚,将她重新拽到了怀里,捂住了她的嘴,“我怎么以前不知道殿下是个好色之徒?”
殷沁梨刚要说什么,忽然她的眼睛闪了一下,紧跟着,她不再挣扎。
墨衍之连忙松开了她,此时距她喝完药一刻钟。
殷沁梨慢悠悠地从他怀里坐了起来,她茫然地看向墨衍之,墨衍之几乎一瞬间就能确定,殷沁梨回来了!
“殿下?”
“有点晕啊。”殷沁梨按了按太阳穴,低头看见桌上那只空碗,嗅了嗅,“青檀熬的药吗?这药劲有点大,弄得我好难受啊。”
墨衍之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
殷沁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怎么不说话?”
“正要说。”
“这个蛊生效之后是什么样子啊?”她继续揉太阳穴,“我好像没有那一段记忆,记忆就停留在你毒发了,我喂了你药,后面就记不得了。”
沉默。
殷沁梨好奇地抬起头,墨衍之忽然俯身凑近她,停在距离她不到一寸的地方,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殿下不记得了?”
“……嗯。”殷沁梨被他看得心虚,“可是发生了什么?”
“殿下可是十分大胆,”墨衍之轻轻压低声音,“殿下看的话本子内容还真是丰富啊。”
殷沁梨的脸“唰”地红了:“我……我……我可是干什么了?”
“殿下可大胆了,一直在轻薄臣。”
殷沁梨的脸红得开始冒烟了,“我......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她的舌头都打结了。
“殿下看得话本里写了什么,殿下不记得了吗?”
殷沁梨迅速扫过两个人,衣服虽然有些凌乱但是完整,她“嗖”地一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缩到了床的一角,拉住被子将自己藏进了里面,“你!你你你!”
“你赶紧去鬼市问问解蛊的办法!”
“那殿下要答应我,解蛊之前不要出宫。”
殷沁梨胡乱地点了点头。
过了很久,殷沁梨听到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才从被子里钻出来,寝殿里已经没有了墨衍之的身影。
“青檀!青檀!”
青檀跑了进来,“殿下!您感觉如何!”
“药劲有点大了。”
殷沁梨思考再三,问道:“我中蛊之后,都做了什么?”
青檀摇摇头,“墨指挥使将奴婢们都遣出去了。”
殷沁梨垂头丧气道:“好吧。”
“那奴婢先去忙了。”
殷沁梨疑惑道:“你要去干什么?”
“墨指挥使让除了锦棠之外的我们三个人,都去曦和殿后面的那个荒废的宫殿帮忙。”
殷沁梨这才想起来尚食局的事情。
“去吧,多带几个人过去帮忙。”
“还有,使君子的量先少一钱看看效果。”
“明白了。”
——
墨衍之先去了一趟往生堂,把昨夜尸体的情况交代清楚,又安排了后续的查问事宜。
等他走到那座荒废的宫殿时,已经临近午时。
青檀、朝云、听澜都已经到了,正在院子里架药罐、摆桌椅。
白珍站在廊下,身后跟着十一名尚食局的女官和宫女,都低着头,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脸色发白,有的显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墨衍之扫了一眼:“这是所有的?”
白珍行礼道:“若是有人刻意隐瞒,奴婢也无从得知。”
“好,后面本官自会排查。”
白珍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看向墨衍之,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音:“墨指挥使,这真的是中毒了吗?能治吗?”
墨衍之看了她一眼,她已经明显比昨晚瘦了一些,眼窝微微凹陷,眼底的恐惧像一层薄雾,遮都遮不住。
“你们都先住在这里,这段时间不要回尚食局。”
白珍张了张嘴,想再问些什么,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墨衍之没有再多留,出了宫。
他来到鬼市的时候,天刚刚暗下来,鬼市的灯火正一盏一盏亮起,他穿过人流,直奔北岸的那间铺子。
墨衍之问道:“至死不渝蛊,怎么解?”
老板娘拿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来。
上面写着:【施蛊者服下解毒蛊,阴阳交合,方可解。】
他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住了。
老板娘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只新的暗瓶,放在纸上,推到他面前:“这是解毒的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