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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天地根 “昭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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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目相对,锦棠差点喊出声,墨驰烈怎么在这里!
“带路。”墨衍之凉凉的声音如冷风一般吹得锦棠打了个寒颤。
锦棠一边心中呐喊一边闷头快步向前冲,墨衍之跟在后面,面无表情地越过墨驰烈。
墨驰烈盯着殷沁梨熟睡的脸,到完全看不见,他想要回头,想要跟上去,可是他的脚就像钉在了地上一样,直到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才僵硬地转身。
窗户上能看到墨衍之一闪而过的身影,他的心也跟着更乱了几分。
墨衍之小心地将殷沁梨放到了床上,刚要转身离开,胳膊传来了拉扯感,他低头,原来是殷沁梨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袖子。
他蹲下身,轻柔地挑开她的手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离开。
门在他身后合上。
廊下的月光很亮,把青砖上的缝隙照得清清楚楚,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一跃上墙,迅速离开了顾府。
他向着马车走去,小巷的暗处缓缓出现一个身影。
“小叔。”
墨衍之没有立刻停下来,而是继续向前走,走进小巷,走到墨驰烈的面前才收住脚步。
墨驰烈站在对面,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成了拳。
“有事?”墨衍之冷冷道。
墨驰烈张了张嘴,又闭上,喉咙里像是有堵着一团棉花,不上不下。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为什么他会送殷沁梨回来?为什么他会抱着殷沁梨?为什么殷沁梨会在他的怀里睡着?
他又不由得想到在行宫里,墨衍之也是突然出现在了他跟殷沁梨之间,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他突发心疾时,殷沁梨着急的模样在他的脑海里重新鲜亮了起来。
每一个问题都在他脑子里一圈又一圈地转着,转到了嘴边,他却问不出来。
他没有立场问,她不是他的什么人,甚至说起来,他一直在拒绝她,回避她的示好。
他们之间算什么呢?他可能只是她一时图新鲜的玩物罢了。
“那就喜欢我吧。”殷沁梨这句话此时此刻如鬼魅一般在他的脑海里翻滚,碾压着他的想法,激化了他的血液。
今晚杨威的事情后,殷沁梨匆匆离开,他有些担心,纠结了许久,还是打算过来看一下再离开,只是这一来,才发现殷沁梨还没有回来,他就一直在等她回来,他在院子里站了那么久,久到夜晚的露水都打湿了他的衣摆。
墨驰烈的喉结动了一下,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小叔......怎么和公主殿下在一起?”
墨衍之的回答很简短:“有些事要处理。”
“什么事?”墨驰烈紧跟着问道。
墨衍之微微错愕,旋即意识到了什么,又道:“墨小将军不必介意,只是正事。”
这句话的语气太凉了,如一盆凉水泼下来。这也让墨驰烈躁动的血液冷却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好。”
他本来就什么都不算,又有什么资格问这些。
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他在心中讥讽着他自己,墨驰烈啊墨驰烈,你真是完蛋了!还这么没用!
他再一次深吸一口气,连带着用力咽下了所有情绪,换了一个问题,“明天小叔会来吧?”
墨衍之如听不懂一般,“去哪里?”
墨驰烈的眉头拧在了一起,不可置信道:“回家!明天是祖父的六十大寿!小叔难道不知道吗?”
“不对,小叔怎么可能不知道?”墨驰烈激动地向前迈了一步,“且不说玄京城里许多人已经知道了,就单凭小叔是玄影司指挥使,侯府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不知道!”
墨驰烈的语气越来越急厉。
“不去。”墨衍之简短回道,他甚至不愿意理会墨驰烈的情绪和质问。
墨驰烈心中更堵了,他其实是一点都不了解墨衍之为人的,只是从小的时候开始,尝尝听父亲和二叔提起他,每每提起他,都是在喝醉的时候,从幸福地念叨着和他一起在府中的生活,说着他小时候的趣事,到后边的黯然神伤,变红的眼眶。
那些故事他都要听腻了,可是父亲和二叔仍然在孜孜不倦地念着。
包括今天,在烤肉的时候,祖父、父亲和二叔虽然是开心的,但眼底总有一抹悲伤,他知道他们都在记挂着墨衍之。
“祖父应当是很想念小叔的,不止祖父,还有父亲和二叔,他们都很想小叔的,明天那么重要的日子,他们一定希望能够看到您。”
墨衍之的目光依旧冰冷疏离,仿佛在听的事情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希望,我就要去吗?”
墨驰烈被噎住了。
他迅速调整心情,继续道:“祖父那天看着我耍刀,还忍不住提到,说小叔小时候在院子里练刀,他坐在廊下看着你,说你有刀意,比父亲还要强。”
墨衍之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他咬住后槽牙,将一切情绪收紧到任何人都看不到,薄凉道:“自是不敢与镇国大将军比肩。”
墨驰烈感受到了墨衍之在与他们划清界限,想着这些日子父亲的愁容,他急切地问道:“难道小叔是恨我们?”
“不恨。”墨衍之答得很快,“只是不必有关联。”
“小叔!”
“不必多言。”
墨驰烈看着墨衍之转身离去,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就像他表现出来的态度一样,他们就是他生命里的陌生人。墨驰烈的心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冲动,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自觉地高了起来:“小叔,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去?是因为被祖父送走了吗?祖父是有苦衷的,这不代表他不在乎你,祖父一直在等你,父亲也是!”
墨衍之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向着月光里走,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向相反的方向。
墨驰烈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墨衍之走出小巷,寒鸦驾着马车绕了过来,他手里攥着一封短笺。
寒鸦将短笺递了上来,“寒蝉来信了。”
墨衍之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人找到了。”
“去鬼市。”
“是。”
墨衍之走上马车,马车里的锦盒都被搬了下去,马车显得空荡荡的,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他迈进马车,“咕噜”,他的脚下一个圆圆的东西滚了出去。
他俯身捡起了那个小东西,是一个印章,小猫印章,他确信这不是他的东西,那这就只能是殷沁梨的。
为了确认,他翻看印面,上面刻着【昭昭】。
“昭昭。”他低声念道。
马车向前滚动的声音盖过了他如烟一般轻飘飘的声音。
——
从密道进入鬼市,来到宫殿的天桥上时,一道清瘦的身影从屋檐上无声落下,落在了墨衍之的伸手,像一片没有重量的树叶。
她低头抱拳。
墨衍之继续往前走,她和寒鸦一起跟在后面,这是寒蝉,是寒鸦的妹妹。
寒蝉极其擅长轻功和追踪,只是不会说话。
寒蝉比划了两下,寒鸦翻译道:“红袖姐姐在下面等着了。”
墨衍之从天桥进入宫殿,又从宫殿走进了暗道,他穿过暗道,进入机关组成的升降箱里,向下扳动机关,箱子开始向下落。
底下迎接的就是戮心堂的堂主,柳红袖。
升降箱停稳,墨衍之推开半门,戮心堂的堂主行了一个礼,“主子大人,深夜安。”
她这话说得咬牙切齿的,明晃晃地表达着她的不满。
墨衍之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态度,直接问:“人在哪?”
柳红袖朝前边努了努嘴:“就在地窖里,一共四个,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她说完后,懒散地伸了个懒腰,又拢了一下滑到胳膊上的衣服。
人是晚上送来的,她本来都要睡美颜觉了,结果就被叫起来干活,很难有好心情。
墨衍之朝着地窖走去。
说是地窖,其实是一个大型的审问室,只要打开地窖后面的那扇门,门的另一边就是炼狱,各种各样的刑具应有尽有,各色武器琳琅满目,难以数出来在这里到底有多少种受罪的法子。
地窖里灯火通明,四个人被绑在四根木柱上,身上已经全都见了血。
四个人从暗门开的那一刻,就齐刷刷地落在了墨衍之的身上,墨衍之可能不认识他们,但是他们却知道他,活阎王,玄影司指挥使。
墨衍之踩着石阶一步一步向下,四个人的目光动也不动地定在他身上。
墨衍之在他们的面前站定,目光在他们四个人身上巡过,一字一句道:“天地根。”
四个人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听说你们的圣主画了曦和殿下的画像。”
殷沁梨那天昏过去后,半梦半醒的过程里一直在念叨着“圣主、画像、命格”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她就像是被魇住了一样,额头上一直出虚汗,问她话她也答,只是看上去非常不安,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他就是那个时候问出来了一些绑架后的事情,后来一直在调查。
四人中间偏左的那个,是四个人中年纪最大的,在墨衍之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神情在一瞬间有了微妙的变化,而四人最右边的那个,以为墨衍之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就明显多了。
“天地根,起于江中九州的福州,一个新起的修道教派,传言说你们的圣主得到了‘赤符’,受命于天,所以在短时间内迅速发展,收纳了许多民众作为会员。”
墨衍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这倒是奇怪了,修道的人为什么要杀本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