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阿比力斯提（8） 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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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场突如其来的盘查严重耽搁，当客车最终驶入织梦之寨的范围时，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
在交通中心下车，我首先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整理行李——之前士兵粗暴的检查把背包和皮箱翻得一团糟。我小心翼翼地取出荣誉勋章，手指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确认它光滑依旧，没有一丝划痕或凹陷，才将它连同那份聘书一起，重新放回内袋深处。
当初在亚拉宫接受这份殊荣时，可没想过有朝一日，它会成为险些将我推入险境的导火索。
世事难料，莫过于此。
我叹了口气，拎起收拾整齐的行李，朝出口走去。
出发前，我已经通过预定了旅馆。我没有个人通讯终端，预定时用的还是香木之寨公共通讯亭里的设备。
这么说，是时候该买一个通讯终端了。仅靠书信，在这瞬息万变的旅途里，实在太过麻烦，也让远方的朋友们很难给我寄信。
预定的旅馆位于迷穆比高等学院附近，属于寨子最繁华的地带，距离交通中心不远，我决定步行前往。
织梦之寨的气氛与其他寨子截然不同。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书卷气和求知欲，街道上随处可见青春洋溢的年轻人——大多是学生，步履匆匆或三两成群地讨论着什么，文质彬彬、学者风范浓厚的身影也屡见不鲜。整个寨子浸润在一种理性而活跃的知识氛围中，连空气都似乎比别处更清冽几分。
这种特质在旅馆前台展现得淋漓尽致。我清晰地看到柜台后那位精灵侍者并非在偷懒娱乐，而是正埋首于一本足有两个手掌厚的《高阶元素共鸣法术详解》！
她看得全神贯注，不时在旁边的草稿纸上涂写演算，那些复杂扭曲的法术符文和能量流图在我眼中无异于天书。
“咳……”我轻咳一声，将她的意识从法术的海洋里拉回现实。
侍者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但看清是客人后立刻换上职业笑容：“您好，欢迎光临‘王冠旅馆’！”
“我昨天晚上通讯预定了一间单人房，名字是七叶露。”我将身份证件放在光洁的台面上推过去。
“好的，请稍等。”她迅速查阅登记簿，指尖划过一行行名字，“找到了。单人房一间，160币一晚。”
我打开钱包，现金所剩无几，只好取出那张黑晶卡。侍者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动作利落地完成刷卡，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
“房间在507号，升降梯在您左手边。”
我微微颔首致谢，乘升降梯上楼。房间干净整洁，虽然没有奢华装饰，但床铺舒适，书桌宽敞，窗外还能瞥见学院区的圆顶轮廓。放下行李，我打算先去银行取钱，然后填饱肚子。
学院周边银行网点林立：鑫玖州的“建设银行”、渝水源的“商业银行”、斯坦城背景的“斯通利银行”……最终，我找到了最熟悉的“船坞银行”标志。
作为VVIP客户，我无需排队，直接在柜台取了2000币现金。将厚实的钞票揣进钱包，在大堂经理热情洋溢的送别声中，我踏入了迷穆比渐起的暮色里。
此时已经临近七点，肚子发出的抗议不容忽视。我没有走远，目光被不远处一家酒吧吸引。它的招牌上被施加了法术，杯子内的液体在不停流淌，还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在阿比力斯提，酒吧往往兼营餐食，是居民们解决晚餐和社交的热门去处。推门而入，暖黄的灯光、食物的香气和年轻精灵们热烈的谈笑立刻将我包围。卡座和高脚凳上坐满了人，就着面包、米饭和酒精饮品大快朵颐。
我径直走到吧台，屈指敲了敲被岁月打磨得油亮的木质台面：“一份乳酪面包，一份黑胡椒牛腿肉，一份果蜜沙拉，一杯气泡苹果酿。”
忙碌的酒保抬头瞥了我一眼，手上动作不停，报出价格：“32币。”
没有零钱，我直接拍出一张50纸币，多出来的权当小费。
“不用找了。”
酒保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手脚麻利地将一杯泛着细小气泡、色泽金黄的苹果酿推到我面前。冰凉清甜的液体带着气泡的微刺感滑入喉咙，瞬间缓解了旅途的燥热和疲惫。
我倚着吧台，一边等待餐点，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四周。酒吧墙上装饰着星图壁画、复杂的公式涂鸦，甚至还有几幅抽象派的法阵，处处彰显着学术圣地的独特气质。
目光掠过喧嚣的人群，落在靠近舞台的一个卡座里。那里坐着一位浅棕色短发的男性精灵，独自一人。他侧脸轮廓分明，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似乎在等待什么。穿着剪裁合体的学院风格常服，气质沉静，与周围的热闹形成微妙对比。
黑胡椒牛腿肉、沙拉和面包端了上来，我收回目光，全身心投入到美食当中。酒足饭饱，我点了一杯啤酒，来到靠近舞台的位置入座，等待夜晚的表演。
不过多时，灯光骤然暗下，鼓点如骤雨般敲响，一位身着孔雀蓝亮片舞裙的精灵舞者旋身跃入光柱中央。
脚踝的银铃随着她灵巧的舞步发出细碎清响，腰间的金色流苏在频闪灯下划出炫目的轨迹。她的手臂如灵蛇般蜿蜒舒展，指尖轻点虚空，仿佛捻住了无形的星光。一个疾速旋转，裙裾如莲花怒放，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口哨与喝彩。
鼓点越来越急，她踮起脚尖高速碾转，每一个定格都精准地踩在节拍上。颈间项圈的铃铛与密集的鼓声共振，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高潮处，她单腿支地，身体如陀螺般旋转数圈，裙摆彻底盛放。
灯光在此时骤然大亮，将她的身影定格成惊鸿一瞥，全场掌声雷动！
“再来一个！”我身旁几位学生模样的客人激动地高喊。舞者笑容明媚，竟真的即兴加演了一段更为热情奔放的舞步。我也忍不住用力鼓掌，直到掌心微微刺痛。
接下来登台的是一位歌者，用清越的嗓音吟唱着一首精灵诗人的经典情诗：
“我的情感的碧流，
在你中间找到归宿。
于是人生啊永享摩挬，
于是人生啊奔涌欢乐……”
酒吧的气氛在酒精和艺术的催化下愈发高涨。有人开始怂恿同伴上台献艺，竟真有几位勇敢的客人接连登台，或弹或唱，引来阵阵欢笑和掌声。
又几杯啤酒下肚，我的脸颊开始发烫，身体也放松下来，只是跟着节奏拍手，或为精彩的表演喝彩。就在这时，一段无比熟悉的旋律前奏如清泉般流淌出来。
“让我们高举起欢乐的酒杯，
杯中的美酒使人心醉……”
是《饮酒歌》！卢丹最受欢迎的歌剧《珍珠女郎》中最脍炙人口的唱段！
台上站着一位身姿曼妙的海精灵女性，应当是卢丹来的留学生。或许是酒精作祟，或许是熟悉的旋律勾起了对卢丹、对尤莉斯和弗涅斯卡的回忆，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攫住了我。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我竟站起身，鬼使神差地接了上去：
“这样欢乐的时刻虽然美好，
但诚挚的爱情更宝贵。
当前的幸福莫错过，
大家为爱情干杯……”
我的声音不算专业，但带着一份沉浸其中的真挚和微醺的松弛感，意外地悦耳动听。台上的海精灵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立刻调整姿态，与我默契地对唱起来：
“青春好像一只小鸟，
飞去不再飞回……”
我们一唱一和，将这首充满欢愉与及时行乐精神的二重唱演绎得淋漓尽致。酒吧里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许多人高举酒杯，跟着节奏摇摆。
我注意到，那个浅棕色短发的精灵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深邃的绿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我，嘴角噙着一抹欣赏的笑意，也跟着轻轻鼓掌。
一曲终了，掌声经久不息。不少热情的客人围过来，举着酒杯向我搭话称赞。我应付了几句，感觉脸上的热度更甚，酒意似乎也涌了上来，只想出去透透气。
从酒吧的后门溜出，我站在狭窄幽暗的小巷里，深深吸了几口带着凉意的夜风，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和脸上的燥热。不远处传来情侣忘情拥吻的细微声响，我无奈地摇摇头，朝巷口光亮处走去。
刚走到巷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吸引了我的视线——正是刚才在酒吧里注视我的那位浅棕色短发的精灵。
路灯的光晕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浅棕色的短发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似乎听到了我的脚步声，转过身来。近距离看，他的面容更为英俊，五官立体深邃，那双绿色的眼眸格外明亮有神，此刻正带着温和的笑意。
“你刚才唱的非常棒，”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真诚的赞赏，“是卢丹的歌剧？”
我脚步还有些虚浮，下意识地挺直腰背，声音很轻：“谢谢……是《饮酒歌》……”
“真的很出色，”他自然地伸出手，虚扶了一下我的胳膊，“我叫卡尔·碧莱德拉，是迷穆比高等学院的学生。请问，我有荣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在那双专注而温和的绿眼睛注视下，拒绝的念头实在难以升起。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七叶露。我来自波图罗。很高兴认识你，卡尔。”
卡尔闻言，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像一片羽毛不经意拂过心头。我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低下头，提议道：“要……回酒吧吗？”
“当然。”他欣然应允，侧身做出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如同为我引路。
回到酒吧，之前巷中那对情侣已不见踪影，大概正在附近旅馆的床上。卡尔引着我来到他之前的位置——一个相对安静些的卡座。我们各自点了一杯度数更低的果味苏打水，微醺的感觉在清凉饮品的抚慰下渐渐平复，但一种奇异的、舒适的松弛感仍在。
“你看起来刚到迷穆比？”卡尔闲聊般开启话题。
“嗯，”我点头，“今天下午才到，坐车从香木之寨过来，路上……不太顺利。”根盟之寨的遭遇掠过心头，但我无意详谈。
他了然地笑了笑：“感觉这里怎么样？和其他寨子很不同吧？”
我努力组织着语言，说道：“嗯，很有……知识的气息。感觉就像走进了一座开放式学院，连旅馆前台都在钻研法术，虽然我完全看不懂。”我无奈地摊手，“如果是数学或者物理，我还能勉强明白一些。”
“哦？”卡尔挑起一边眉毛，惊讶之色溢于言表，“你懂数学和物理？在波图罗的大学进修过？”
我摇头：“不，我没有上过大学。不过，我的……一位挚友，是非常出色的工程师。在他身边待久了，耳濡目染，学了些皮毛。”
“挚友？”卡尔重复了一遍，语气似乎有一丝微妙的停顿，眼神探究地落在我脸上。
“嗯。”我坐直了一些，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坦然带着敬意，“也是我曾经的雇主，一位学识渊博、值得所有人尊重的长者！”
我看到卡尔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瞬间松弛，微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被酒精浸湿的思维还不足以让我立刻理解他这细微的情绪变化意味着什么，只是顺着话题继续：“你说你是迷穆比高等学院的学生？是什么专业？”
“我主修幻术，”他眉眼弯弯，笑容重新变得明朗，“其实我也不是本地精灵，我来自星辉之寨。”
“星辉之寨……”我回忆着背景知识，那是以观星和星象法术闻名的寨子，“听说那里的夜空很美，大天文台举世闻名？”
卡尔的笑容加深，带着一丝骄傲：“非常非常美。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去参观。我有权限，可以登上主天文台的观星穹顶。”
“哇……”我不由自主地发出轻叹，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对未知的好奇心被点燃。我笑着举起手中的苏打水，“那真是……太棒了。”
他默契地端起杯子，与我轻轻一碰。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喧嚣的音乐、邻座的吵闹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我们两人所在的这方小小天地。我们聊得很投机，话题天马行空：从幻术的本质和边界，到不同城邦对异能、法术、武者的迥异看法；从雨林深处奇特的动植物，到波图罗港口咸腥的海风；从星辉之寨的古老传说，到迷穆比学院里那些性格古怪却才华横溢的教授……笑声不时在我们之间响起，轻松而愉快。
夜色渐深，酒吧里的人流开始稀疏。卡尔看了一眼腕上造型简约的手表，对我说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我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你了，卡尔。我住得很近，就在‘王冠旅馆’。”
他却正色道：“正好顺路，我的公寓和‘王冠’就隔着两道街。一起走吧，夜晚的寨子虽然安全，但有个伴总归更好。”
我不好再推辞，但坚持抢着付了我们两人的饮料钱。
并肩走出酒吧，微凉的夜风让人精神一振。路灯将我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路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很快便到了旅馆门口，卡尔停下脚步，将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递给我：“这是我的通讯号码，还有我在学院区的住址。”他的指尖在递过名片时，不经意间轻轻擦过我的手指，带着一丝微温。
我接过名片，看着上面流畅的字迹，心中却泛起一丝窘迫——我既没有通讯器可以回拨，也没有固定的地址可以交换。
“谢谢。”我捏着名片，低声道：“晚安，卡尔。”
“晚安，七叶。”他微笑着回应。
我转身，准备推开旅馆沉重的玻璃门。就在指尖触到门把手的刹那，卡尔略带紧张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七叶露！”
我倏然回头。
只见路灯下，他脸颊似乎染上了一层薄红，那双深邃的绿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带着期待和紧张，牢牢锁住我的视线：
“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见面……？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不知名花朵的淡香。世界仿佛在这一刻缩小，只剩下旅馆门口这片被灯光笼罩的空间，和他那双盛满了星辉的眼眸。
我看着他那张透着真诚期冀的脸，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唇线。一种陌生的冲动，未经任何理性思考，便直接冲口而出：
“会的。”
我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平静，也更笃定。顿了顿，那句连我自己都始料未及的话，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来找我吧，卡尔。我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阿比力斯提（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