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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蹩脚骑士 前进!前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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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胞胎目睹洛斯塔让出座位,相视一眼,松了一口气。
来到这里的孩子前不久都经历了一场厮杀,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徒惹麻烦。
洛斯塔缓慢向主位方向——也就是克莱门的方向挪过去,他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感受心脏的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那一颗心似乎知道自己的载体正在面临生死攸关的选择,它在畏惧,在迟疑。
他的目光与莱丝丽缇讶异的神色在空中短暂相接,少女似乎是被他超出预期的行为所触动,酒窝中爬上一丝发现新玩具的兴奋。
“打扰了,尊贵的小姐,”洛斯塔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您介意我坐在您身边吗?”
不远处传来一声脆响,然后是一阵慌乱的拖椅子噪音,汤比被他的话吓得一颤,手中的餐叉掉在桌子上,又被他自己手忙脚乱碰掉在地上,这一动静提醒了双胞胎——他们还差一个座位。
这阵骚动没有夺走洛斯塔的注意力。他安静等待着莱丝丽缇回应,似乎打算得不到回应就一直站立在这里。
棕发少女的笑容更加明艳了:“先生,你为什么选择询问我,而不是这个座位的主人呢?”
于是洛斯塔向她行礼,抬头对上理查德漠然的眼神,拉开莱丝丽缇右边的座位。
他坐下,把这个座位餐盘边的餐刀丢在地上,然后翻开精美的卡片。
正面是数字一,背面是一个花体的男性名字:弗朗切斯科。
黑发男孩垂眸,他的手上是自己从座位上带来的餐刀。他割破手腕处最脆弱的皮肤,用餐刀蘸着血液,在卡片上一笔一笔划下自己的名字。
“洛斯塔”
弗朗切斯科被他的名字彻底遮盖。
与此同时他听到一声闷响,竟是汤比将和他差不多高的硬木椅举起来,砸向双胞胎其中一个的后颈。
那孩子的后颈弯折成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像市场上待宰的鸭鹅,随即倒在地上,他的兄弟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然后发出一声极为惊恐的尖叫,似乎见到了恶魔。
汤比的双眼死死紧闭,他看起来根本没有知觉,像是被梦魇缠住了,但手中高举的硬木椅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里奇先生,可以了,”旁观已久的克莱门缓缓开口,他微抬左手,理查德迅速走过去制住汤比,“现在,我想你们可以和平分配座位,不是吗?”
“而你……”克莱门转向洛斯塔,洛斯塔在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辩认不出情绪,“你要挑战弗朗切斯科,我的第一个孩子?”
“是的,先生。”洛斯塔表现的相当冷静。
还没等克莱门开口,莱丝丽缇抢先站起来,她的笑容还是甜美可爱,尤其是和克莱门说话的时候,声音像在陶瓷糖罐里面浸过一样。
“父亲,让我帮您解决掉这个小麻烦吧。”
“管好你的手,丽缇雅。”克莱门没有看她,但是莱丝丽缇像是被剪断提线一般滑落回座位上,她脸上的表情慢慢融化消失了:“是我僭越了,父亲……”
“桑切斯先生,”男人若有所思,他用戴着家族戒章的手在桌上轻敲几下,“既然如此……”
洛斯塔还没有等到头顶上悬挂的斧头把自己劈成两半,房间门被再一次敲开了。
是戴着歌剧小丑面具的燕尾服侍从。他手持一个托盘进入房中,里面是封装好的一枚信件,以及银饰拆信刀。
出乎洛斯塔预料的,克莱门停下了原本要说的话,他被打断,却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反而耐心等待面具侍从把托盘放在他面前。
熟练地拆开信件,仅仅是看了一眼,他撤回目光,把信纸折叠好在蜡烛上点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烛焰上,那张纸的边缘由白变黑,被克莱门放回托盘中,连带着信封一起化为灰烬。
“利格莱托,你来的正好,”克莱门叫住转身欲离开的侍从,“这位桑切斯先生就由你带走吧。”
“遵命。”利格莱托拿走托盘,向洛斯塔走去。他拖开椅子,钳住洛斯塔的肩膀把男孩提起来,朝门的方向用力推了一把。
带走?带走做什么?洛斯塔全身紧绷,他踉跄着被利格莱托带出房间,他背后所有的一切,随着大门关上的巨响戛然而止。
他浑浑噩噩地在门口站稳。
克莱门根本不会给他机会,他早该想到的,对于这位贵族老爷,洛斯塔根本就与一粒虫豸没有差别,他的行为和想法根本无关痛痒,他自以为摸索到所谓“规则”的沾沾自喜完全是个笑话。
当他撞上来,规则本身只需掸一掸衣服,就能让他腾空飞出去卷入现实风暴中。
——是他的自以为是,还有他涌起的那一缕活下去的念头。他不配活着,哪怕是死去,天堂也不会对他张开一个施舍的怀抱。
女佣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这是做什么,利格莱托?这个孩子用不上了吗?”塔拉接过面具侍从手里的托盘,拆信刀在洛斯塔的眼睛里折射出一道寒光。
看着一脸悲怆,似乎马上就要去赴绞刑架约会的男孩,利格莱托沉默了一瞬,陷入思考。
“……丢到葡萄园里面去帮工。”
——
——
这是洛斯塔第二次见到车夫维克托。
克莱门就这样放过他了?不,这是利格莱托安排的。但是利格莱托应该受命于克莱门?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恐慌和困惑中,怎么都想不出一个结果,或许没有原因,他只是又一次苟活了而已。
利格莱托没有来送他,只让塔拉把他交到车夫手上。塔拉正要离开,被维克托叫住:“女士,他的称号是什么?”
“松鸦。这孩子没有坐在规定的位置上,这是利格莱托给他起的。”
“啧,真难听,吵闹又花哨。”
塔拉走后,维克托蹲在田圃边上抽烟叶,他打量着呆站在一边的洛斯塔,直到男孩发现了他的注视,抬头。
“真巧,嗯?”维克托用鼻子哼了一声,“你倒是运气不错,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发了善心……妈的,要是那女孩运气也有你这么好就谢天谢地了。”
“你的称号,刚才听到了吧,”车夫面不改色,“麻雀。”
“先生,我听见了,”洛斯塔反应过来,诚实地反驳,“是松鸦。”
“哼。跟上,我带你去住处。”维克托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曲儿,好像是一首船歌。
“好好活着,小子,我还等着你给我偷克莱门的金鼻烟壶呢。”
洛斯塔乖乖跟在他身后,他抬头去望圃里正生新芽的葡萄枝。夜幕里,密密麻麻的植株交织,空气中有甜丝丝的嫩芽气味,谁能想到这生机盎然的克莱门庄园中刚刚才发生过一场自相残杀呢?
短短一天之内发生的事,他却一个也不明白。
圃园的尽头是一间老旧仓库,油灯明亮,旁边还附带有一个小马厩,里面只有两匹枣红马,应该是维克托用来拉车的那两匹。
维克托领着他走进仓库,是通铺,里面一共八张床,只有三张床上有被褥。
“如你所见,这里就三个人,不中用的老彼得,还有个被甲虫夹鼻子都没反应的闷罐子,可以叫他卢卡,也可以叫鼹鼠,反正无论喊什么他都不会理你的。”
“原本还有个老头,前两天像条死鱼一样翻肚皮了,可惜,那可是为数不多能和我一起喝酒的人哩。不过……”维克托故作遗憾地摇摇头,绿眼睛里闪耀着狡黠愉快的光,“我继承了他整整三瓶‘黑公鸡’,好家伙,这老不死的还真会藏!你猜怎么着,他居然在墙根底下挖了个大坑……”
他正在喋喋不休,目光无意识瞟过洛斯塔侧脸时顿住了:“嗯……小子,你的耳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