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梦记》李玉珍

4、第四章：戴面具的人 姜寒月朝着

　　姜寒月朝着车站的方向快速奔跑着，夜晚清凉的风拂过了她的的面庞。此时王后购物中心外场的灯光已经渐渐暗淡下来。音乐还在流淌，姜寒月经过各个店铺的时候，偶尔能看到穿制服，画着精致妆容的店员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她的内心感觉自由而畅快。不过，她忘了今天自己穿了一条又长又肥的裤子。就因为这样，她在车站前面的停车场里重重地摔了一跤。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味道。
　　“糟了！”
　　姜寒月想起来，自己的包里放着一杯从便利店买的咖啡。一定是摔倒的时候包装被摔破了。来不及管疼痛的双手和膝盖，她连忙将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还好，因为被大大的文件夹隔着，制服并没有被弄脏。
　　她想起阿部女士说过，真丝遇见水会变得皱皱巴巴的，所以要好好保管。本来，衬衫是每周统一放在店里清洗的。不过，因为今天急匆匆地跑出来，所以没来得及将衣服装进写着自己名字的袋子。
　　究竟快辞职的人为什么还要如此在意这个人的话啊？想到这里，姜寒月也觉得自己有点可怜。好像自己都在拼命努力，只为得到谁的认可。
　　人是不该同情自己的。
　　文件夹、化妆包、书......几乎所有东西都粘上了咖啡的污渍。姜寒月看着那件干干净净的衬衫想，要是有那件衬衫被弄脏就好了。
　　她坐在空空荡荡的停车场的中央，把头深深地埋了起来。只要一会儿就好，她想让自己完全湮没在黑暗之中。所有的一切都和一开始设想的不一样不是吗？究竟，为什么会如此艰难呢？
　　就这样，时间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末班车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应该已经走了吧？难道今晚要露宿街头吗？姜寒月觉得自己应该起来了，可是身体像却非常。就这样，再呆上一会儿好了。把大脑放空，什么都不要想。
　　时间在黑暗之中静静流淌着。渐渐地，周围亮起了温暖的光。
　　她抬起头，空气有白色的花瓣缓缓飘落。一个身穿白衣，戴着面具的人正站在她的面前。那人身姿挺拔，手里提着白色的，银色长发落于脚踝。
　　Cosplay？
　　姜寒月的心里满是疑惑，印象中王后购物中心并没有举办过过这样的活动。白天散步的时候也没看到类似装扮的人不过，不知为什么，她对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并不感到害怕。
　　虽然穿着有点奇怪，但应该不是坏人吧？毕竟，姜寒月还没在新闻中见过这样在现代社会盛装打扮的坏人。
　　“这位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面具后面的人问道。
　　什么？姑娘？难不成这人是从古代穿越而来的吗？
　　“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在这里吗？”
　　那人微微歪着头，就好像姜寒月在做什么让他感觉奇怪的事情似的。
　　“那你呢？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等人。”
　　放眼望去，宽阔的停车场里一辆车也没有。看来这人是在等谁来接他吧。不过，比起黑夜里在停车场独自坐着的自己，穿成这样，提着灯笼散步的人不是更加奇怪吗？
　　“你是住在附近吗？”
　　那人点了点头。姜寒月想，这人大概是个富翁吧。毕竟，这一带根本没有什么普通的居民，全是别墅区。就算是在附近工作和开店的人，到了时间，也是要坐电车回到周边的居民区的。
　　“姑娘，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
　　“末班车应该已经走了。”
　　姜寒月有些为难。现在，她已经恢复了精神。
　　帆布包已经被风吹得半干。姜寒月起身跪在地面上将散落在地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包里的姜寒月。那人提着灯笼站在那里，就好像在等她整理好东西似的。等她整理好了，就听见那人说：
　　“末班车明明还没有来啊。”
　　“怎么会？这都几点了？”
　　说着，姜寒月轻轻划开了手机。
　　怎么会这样？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八点三十三分。说起来，她确实并没有听到电车开进来的声音。只是在感觉上，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不过不管怎么说，看来她今晚不用露宿街头了。
　　“谢谢你，我得先走了。”
　　姜寒月提起包，朝着车站的方向拼命奔跑，头也不回地一口气跑到了清水车站的二楼。
　　“啊，真是的。那个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毛躁啊。”
　　戴着面具的人望着姜寒月远去的身影，有些无奈地说。
　　进站之前，姜寒月还是下意识地朝着停车场的方向看了一眼。此时，戴着面具的人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奇奇怪怪的夜晚。
　　以前，太姥总是信誓旦旦地和她说，做人要善良虔诚。因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
　　姜寒月想，或许，她说的是真的吧。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就请神仙保佑她顺利度过在J店兼职的最后的日子，让她很快在离学校近的地方找到新的兼职。姜寒月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好在这个时段，快速电车上也是空空荡荡的。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却被门口漂浮在空气中的淡绿色气球吸引了。靠近门口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穿着毛茸茸的粉色熊玩偶服装的人。
　　难不成今天真的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活动吗？姜寒月望着布偶熊手里的绿色的气球，思绪渐渐飘到了非常遥远的地方。
　　这天，雨坞的天空也阴沉沉的。像大多数日子一样，厚重的乌云遮蔽了天空。就像它的名字一样，雨坞似乎很少有放晴的日子。
　　姜寒月每天都期盼着躲在云层后面的太阳能探出头来。那样金色的阳光就会撒进这小小的院子，时光也会绽放出明快的色彩。
　　四岁的姜寒月的世界就是那样小小。两颗柿子树之间的空地是一个特别的地点，连接着狭小的院子和外面的神秘世界。
　　每天早上，妈妈都会让她把爸爸送到门口。姜寒月一蹦一跳地跟在爸爸的身后，然后停在两壳柿子树的空间，看着爸爸渐渐走远了，总是会喊一声：
　　“爸爸，早点回来。”
　　爸爸总会回头向她招手，然后说：
　　“你在家要听妈妈的话。”
　　爸爸回头的时候，姜寒月认真地点了点头。就像终于完成了一天里最重要的一件事一样，又蹦蹦跳跳地跑回院子。姜寒月重新坐在门槛上，继续出神地望着雨坞的天空。系着围裙的妈妈走到门口，轻声呼唤着：
　　“寒月，吃饭啦。”
　　正望着天空的姜寒月站了起来，迈过门槛，和妈妈一起回到屋子里。
　　“妈妈，我们今天吃什么呢？”
　　姜寒月将蓝色塑料座椅从靠着墙壁的位置搬到屋子中间，这就是她和妈妈的桌子了。之后，她又将两个更矮的板凳搬了过来。
　　“今天做了寒月爱吃的拌面。”
　　“太好啦，我最喜欢妈妈啦。”
　　听到这里，妈妈露出了快乐的笑容。
　　在她幼小的心灵当中，妈妈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人。这天的妈妈面容看起来有些疲惫。很久之后，姜寒月才理解了妈妈的神情。
　　姜寒月的妈妈不是出生在雨坞的人。妈妈总是给她讲自己家乡的事情。那里不像雨坞这样。天总是那么蓝，而太阳总是挂在天空中。
　　事实上，作为外地人的妈妈一直都没有适应雨坞的生活。她时常想念自己的家乡，也经常想念自己的父母和兄弟。虽然如此，每当看到可爱的寒月的笑脸，所有的不如意就全部烟消云散了。
　　寒月不像妈妈那样忧伤而惆怅。只要和妈妈在一起，她就觉得很幸福。
　　不知道该如何打发时间的日子里，妈妈经常会带着姜寒月乘坐公交车，到离家不算近却很大的公园散步。
　　姜寒月喜欢打开公交车的车窗，让风吹进来。她看着道路两旁的柿子树，感觉风在抚摸自己的头发。这种感觉，真的是好极了。
　　“妈妈，今天爸爸会早点回来吗？”
　　“哦，是啊。”
　　妈妈微笑着抚摸着姜寒月的头发。
　　后来回想起来，那是唯一一次全家一起外出的日子。爸爸妈妈带着她去了雨坞的电影院。她看不太懂电影的内容，只觉得时间过得非常漫长。即使这样，这一天还是作为为数不多的关于爸爸的，似乎是关于幸福的回忆，长长久久地留在了她的心中。
　　他们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街上有不少和父母一起出游的孩子。形形色色的小摊吸引姜寒月的目光。有卖装着甲虫的木头小盒的，卖布老虎的，卖面人儿的，卖花花绿绿的风车的。姜寒月像是突然闯入了全新的世界。
　　孩子们手中牵着颜色各异、漂浮在空气中的气球，这一幕让她感到十分新奇。在她的央求下，妈妈终于在街角那个白胡子老爷爷的小摊前，为她买下了一只气球。那是一只淡绿色的、可以轻盈漂浮在空中的气球。就像现在，布偶熊手里牵着的那只，一模一样。
　　那天，姜寒月骑在爸爸的脖颈上，手里紧紧攥着拴着气球的细线，得意极了。阳光洒在她脸上，气球在头顶轻轻飘荡，她觉得自己就像拥有了全世界。
　　可还没高兴多久，一阵风突然吹来，她一个不留神，手中的细线便被吹得挣脱了掌心。她下意识地伸出小手去抓，可那只气球灵巧地躲过她的指尖，越飞越高。
　　越飞越远，不一会儿就成了天空中一个淡淡的点，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乘客们，列车即将到达高山车站。”
　　姜寒月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她起身的同时，那只粉色的布偶熊也站了起来。整节车厢里，只剩下她和那只熊一同站着。列车缓缓驶入站台，车厢内的灯光骤然明亮。
　　车门开了，姜寒月跟在布偶熊后面下了车。可就在她朝检票口走去时，布偶熊突然停下了脚步。猝不及防，她一头撞进了布偶熊柔软的怀里。
　　“啊，对不起。”
　　姜寒月连忙道歉。自从来到和叶，道歉似乎成了她的口头禅。
　　布偶熊却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她尝试往左边绕过去，熊便向左挡住。她再向右，熊又从右边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只熊到底在干什么？
　　姜寒月有些烦躁。今天的她，已经筋疲力尽了。
　　就在这时，布偶熊却缓缓伸出双手，将手中的气球递到她面前。
　　“这是……”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是想把它送给我吗？”
　　她迟疑着问。
　　布偶熊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那一刻，姜寒月心中的疲惫仿佛被一股温柔的力量轻轻抚平，似乎一整天积攒的负能量，都因为这只淡绿色的气球化解了。
　　“谢谢你。”
　　她轻声说道，伸手接过气球，然后轻轻抱住了布偶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