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麒麟的魔法师》涣群

17、天使降临 烛龙开眼为

　　在起居室中，瘫坐在木椅上的吾恩表面已毫无威胁，但其内里，属于炼狱魔龙的力量正遵从主人的意志，反抗着封印吾恩的“天光之印”。

　　然而泰科多作为已经步入传奇领域的教廷主教，吾恩反抗的力量实在过于微弱。
　　虽然拉万达在吾恩身上施加了魔法，魔法的层次远超泰科多的力量，但这个魔法的效果却只是将吾恩的炼狱力量全然伪装成光明力量——在泰科多的视角中，吾恩现在正在调动自身的光明战士之力，反抗其封印——而对于吾恩的困境全然不理。

　　这样糟糕的处境直到莱茵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吾恩，能听到吗？”

　　泰科多施加在吾恩身上的封印封印了他的一切向外表达的能力。莱茵小心绕多诸多限制，才和吾恩的意识取得联系。

　　此时，从吾恩那传来的意念纯真如一，即没有对自身处境的焦虑，也没有对外在发生一切事的愤慨，是从吾恩最本真处传来的意念。
　　而对于吾恩而言，莱茵的声音如从梦中浮现。

　　“莱茵？”

　　“是我。在半个小时后，我会解开你身上的封印。那是你遵照我的指引前往地底，我带你一起离开这里。”

　　“不行，我走了，艾克城的居民怎么办？”

　　“……我会唤醒一部分居民的自我意识。”

　　“——那肯定会让泰科多提前行动！大多数的居民还是要死于亵渎的仪式！”

　　“吾恩，炼狱之门不是虚假，艾克城的牺牲已成定局，否则瓦莱克王国的灭国都只是一个开始。”

　　这是一个恐怖的抉择，应该没有人愿意再经历第二次。

　　对于莱茵而言，如果他没有继承拉万达的遗产，他可以心安理得的自保抽身，安心当一个面对灾难无能为力的过客。
　　但当他继承了拉万达的“合法”力量，他的心就拉着他进入一个抉择，他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这个漩涡拖拽着无数人的生命，与几个人的选择。

　　无论选择哪一种行动，都意味着巨大的代价。
　　只是有些大，要小于另一些大。

　　“吾恩，抓住机会。”
　　说完这句，莱茵的声音就消失了，任吾恩如何呼喊都没有回应。

　　水晶岛上，调度彩光，正在构造一个宏大的魔法阵。

　　这个魔法阵与以前莱茵所施展的所有魔法阵都不同。有水晶岛的支持，莱茵可以试验一些自己以前构思出来的奇思妙想。

　　首先，想要唤醒一部分人，就必须先深入的了解全部人此时所处的状态。
　　这种了解不能富裕表面，要深入内里，要即对正常状态下的“贝多尔人类”有全面的认知，又要对如今这种不正常状态下的“贝多尔人类”有全面的认知。
　　这样才能对比出异变之所在，然后追究异变的源头，再以期解决此种异变。

　　拉万达的人生之书为这一系列的行动提供了知识支持，而仙魂强大的学习能力在快速摄入、消化、重组，并与已有的一应知识体系进行交叉、对比认知。

　　迅速的，一个即便让拉万达活过来观察，都会觉得奇怪无比的魔法阵在水晶岛上空浮现。

　　之所以奇怪，是因为组成这个魔法阵的魔纹非常奇怪。

　　对于魔法师来说，几何学是入门之课，也是终身之课。这是因为魔法师们长久以来都从几何的角度，去理解组成魔法阵主体部分的诸多魔纹。
　　在这种角度中，一切魔纹都不外乎是点、线、面、体、立方等经典几何图案的各种形变与叠加。

　　但显现于水晶岛上空的这个魔法阵尤为不同。

　　这个魔法阵上的魔纹明显以三个主图案为核心，三个图案彼此间交错无端，而线条则纵横捭阖，是莱茵从仙道的符箓之法与书法中得到灵感而绘制。

　　整个魔法阵也以白为主，以墨勾形，符合莱茵的审美。

　　这种改良后的魔法阵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可以将仙魂的力量融入其中，虽然仙力占比很小，但就像是一汪湖水里游动的一条小龙，足以升华整座湖泊。

　　虽然构建得很迅速，但消耗也很大。
　　等魔法阵大致完工时，水晶岛中的存储已经消耗了近六分之一。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半神级的魔法阵。

　　一切就绪，莱茵化作一道墨光冲入巨大魔法阵中，魔法阵则迅速收敛、形变，最终拟态为一尊人面蛇身之神。

　　此名烛龙，为仙界中司掌天光明晦、四季流转的神兽。

　　烛龙开眼为昼，闭目为夜，呼气为夏，吹气为冬。

　　此时，烛龙就闭目吹气，吹起冬夜凛风，那风穿梭空间，瞬间抵达艾克城上空。

　　……

　　冬夜凛风如刀，穿透了艾克城的每一个角落，但这股寒风并非带来了严寒，而是唤醒与解放。
　　在烛龙的力量下，那些被泰科多主教控制的居民，他们坠入了最漆黑最寒冷的黑夜。

　　但这黑夜却并没有夺取他们的生命，而是帮助他们屏蔽了来自光明的“感召”，并以“寒雪藏种”之势，冻结、保存了他们意识中属于自我的光芒。

　　教堂中，泰科多主教升天而起，炽烈日光在他背后耀现，但日光照耀在冬风上，冬风却视日光为无物，还在大面积的不断使居民们陷入沉眠。

　　在身下的教堂中，有一个天光之环缓缓升起，这个天光之环在升空的过程中不断变大，不断变大，升至泰科多身前，这个天光之环的直径，已经比泰科多的身高要高出五六倍了。

　　泰科多望着自己身下，他看到沉眠的居民，他看到诵读的居民，他还看到从教堂中跑出来，担忧惊恐地看着他的修女玛莎与诸多随侍。

　　那封来自红衣主教团的信件还放在他的胸前内袋里，但他打算将这封信一同投入这场献祭。

　　“主啊，愿众生回归您的怀抱，回归天上的光国，回归不暗的本性！”

　　泰科多的肉身化作圣光，追随灵魂一同投奔进这个巨大的天光之环——这一行动犹如高昂吹向的集结号，全城的居民都或快或慢的进入瓦解的进程。

　　而与此同时，观察到泰科多行为的莱茵也睁开双目，轻缓徐慢的呼出一口暖气，这暖气落到人间，却炙烈得像是三伏天的热阳，催逼得本来还在寒冬中沉眠的居民意识大放光明！

　　这光明如此不可思议，竟然瞬间就通透了此人的全部身心，让其身心皆如琉璃明彻，不染纤毫的杂光异色！

　　这是佛教的法门，本来是一灌顶之法，能使众生片刻体验佛之境界。被莱茵拿来改造，以支持居民们的本我意识与光明之力的“洗炼”相对抗。

　　效果好得出奇，好得与莱茵的预期完全不符。
　　这施加在居民身上的光明之力太弱了——问题在于以莱茵的观察，这些光明之力强大得很，一副完全可以和炼狱之门对拼的架势。
　　这就是说，主祭者在这些光明之力上做了手脚，让它们看起来非常强大。

　　这是为什么？
　　莱茵望向地底世界的那扇炼狱之门。
　　这种程度的光明之力又真的能关上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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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起居室中逃出的那一刻起，吾恩的心跳就像是战鼓一般，在胸膛里激烈地敲打着。

　　他穿过走廊，跟随者莱茵在他脑中留下的地图行进，每一步都显得坚定而迅速。
　　教堂中，宁静的空气显得诡异，而浓厚至极的光明力量压抑得他心灵几近窒息。
　　当他走出走廊，来到教堂中的空旷地时，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瞬间愣住。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丑陋的东西。

　　人类的灵魂缠绕扭曲在一堆，犹如一个长满瘤子的怪物！
　　那怪物身上裹着圣洁的光芒，那圣光竟然推着整个怪物开始塑性！
　　那瘤子组成修长的双腿，那瘤子组成颀长的手臂，那瘤子组成圣洁而美丽的面容，飘逸的光之长发洒落背后。
　　那瘤子竟然还伸展开！伸展出三对优雅的翅膀！彰示着祂的身份！

　　天使。光明的天使。

　　吾恩先是感到一种如坠冰窟的清醒。
　　他似乎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刻般，这么清醒的“看到”自己，“看到”那“天使”，看到他所身处的世界。
　　紧接着，一种冲破所有理性的愤怒从心底喷涌，就像是爆发的火山，那熔岩是他怒吼的鲜血！
　　这怒意与他血脉中属于炼狱魔龙的力量勾连，某种深刻的、本源的力量自血脉中苏醒，一声震慑寰宇的龙吼自大地上喷涌。
　　只见一条暗红的、染着血色烈焰的魔龙自大地弹射而起，怒吼着向着那天使飞去！

　　他如一只龙蚊子，扒在巨大的光明天使的身上。他疯狂的撕咬、疯狂的撕扯，把那天使的某一处表皮撕碎，露出里面还在彼此扭曲着的灵魂。

　　那是一个虔诚的女性面庞，那女性伸出手，抚摸上那张疯狂的龙脸。

　　“你也是来加入我们的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

　　吾恩自喉咙中涌出鲜血，那鲜血喷涌而出，化作炙烈燃烧的龙焰！

　　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

　　但这么点鲜血又能干什么呢？

　　越来越的臂膀伸出，拉拽着吾恩的脸、吾恩的翅膀、吾恩的爪子，拉拽着吾恩已不复人形的每一寸鳞甲。

　　而莱茵只能报以叹息。

　　他知道光明教廷的底牌了。
　　在那巨大的光明天使身上，有某种意识正在缓慢降临。
　　那意识是如此的超越，如此的宏达，如此的切合这个世界的本源。让莱茵在感知到的那一刹那，心中就涌出一个词——“主神”！

　　天光之主，光明之神，正在以那具天使的身体为凭依，神降主物质位面。

　　这才是光明教廷的底气。

　　光明之神降临，莱茵在第一时间撤回了他在地表的所有力量，看着逐渐被扯入天使身体中的吾恩，莱茵冒险将一截内敛仙力的墨光投入他的龙身。

　　以全这一段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