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樵》韩业凭

289、仙门选擢（三） 他捏死我，

　　他捏死我，比捏死一只蝼蚁还要简单！

　　意识到幼童与自己的差距，年长的修士彻底没了对抗的念头，他趴在地上哀嚎道：“饶命！饶我一命！你想问什么，我说！我都说！你想要什么，我也都给你！”

　　卞荆很久没有遇到这么识时务又爽快的人了，点头道：“好啊，很好。那你不妨先说说，你这仙门选擢，是给哪个‘仙门’挑选弟子？”

　　“这……我……”修士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怎么，不方便说？”

　　“没、没有。不过是个小宗门罢了，名声不显，就算说出来，您恐怕也没听过。”

　　“哦？我看不见得。”卞荆抬眼，向周遭扫了一圈，又道，“平淮城内共有百余名修士，其中的八十三人，此刻就在这座小小的宅园之中。一次选擢，能调用这么多人手，放眼灵居界也找不出几个吧？”

　　“……”

　　“灵光境五十七人，灵窍境十二人，灵台境九人，灵宝境……诶，居然还有一个半步凌霄。哈，这里居然有灵霄境修士！”

　　卞荆的感知笼罩了整座宅园，他掰着手开始清点人数，可越是清点越是惊讶，直到发现那个掩藏修为的灵霄境，他才终于确定这仙门选擢背后，一定还有大秘密。

　　“……灵霄境？什么灵霄境？”年长的修士一脸惊愕。

　　对他来说，这几乎是传说中的修为境界，此刻居然也在这座宅院之中吗？难道、难道是那位亲临了？如果真是这样……只要自己送出口信，面前这个幼童岂不是必死无疑？

　　这般想着，修士在衣袖的掩盖下，悄悄掐了一道指诀。传讯的灵力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飞速朝着门缝窜去！

　　成了！只要递出消息……年长修士的身体开始微微发颤，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幼童被挫骨扬灰！

　　只是，事情并未像他想的那般发展。传讯的流光在窜进门缝之前，先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只听“噗”的一声，它便消弭无形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无法传讯？难道已经被发现了？年长修士浑身一抖，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不，不对！是阵法！这里被布下了隔绝外界的阵法！

　　他无法抑制地去回想卞荆先前的动作，先是送走了昏迷的孩子，将所有随从击倒，然后把自己从门外拖了进来，关上了门，最后……最后布下了一道阵法！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任谁也想不到，卞荆居然在转瞬间做了这么多！

　　可如果这里已经被阵法封闭，岂不是说，短时间内，没人会发现水榭的异常，更不会有人来救自己了？

　　想到这里，年长修士的心中一阵绝望，他手指颤抖，肢体发软，极力抬头去看。果不其然，那幼童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古门！是古门！！！这一切都是古门做的！我只是、我只是听令行事啊！”

　　“古门？你是说，这里的仙门选擢，是由圣地之一的古门安排的？”

　　“没错！你不信的话，就出去看，这里的修士大半都是古门弟子。我、我只是个散修！只因我出身尘世，他们才让我来做这些！一切都与我无关啊！”

　　卞荆思忖道：“这不对吧？我记得……圣地招纳新弟子，都由圣物钦点，还有相应的接引人，古门身为圣地之一，自然也是如此，怎么会跟仙门选擢扯上关系？”

　　“圣物……接引？”年长修士愣住了，他从未听闻过这些。

　　“你不知道？”卞荆狐疑道。

　　“确实……不曾听闻。”

　　怪了，竟连这也改了吗？长久以来，圣地都有各自的接引人，他们会在合适的时间将新弟子带回宗门，只是在称呼上略有不同。比如渡落山称接引为“系铃人”，是因为他们的信物是一枚木铃铛，而离涣岛孤悬海外，他们的接引常被叫做“掌棹人”。这是旧例，少说在灵居界已经沿袭了数千年，竟然在百年间被彻底颠覆了吗？

　　“好，既然你不知道，我们就来说点你知道的。”卞荆继续道，“那些来参加选擢的孩子，尤其是脸上被你们画了印记的，会被送去哪里？”

　　“选出来的孩子，自然……自然是送去古门修行。他们以后就是圣地弟子，那可是天大的机缘，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卞荆不耐地打断道：“我劝你老实回话，那些孩子若真是送到古门修行，你们敢把他们像牲畜一样捆扎吗？”

　　“这……”修士微怔，“可他们确实会被古门弟子带走，就、就算只能做个外门弟子，又或者做些杂役、伺候人的活，也比在尘世中好得多啊，那可是灵居界。”

　　“对他们来说，灵居界的日子真的会更好吗？”卞荆轻声说道，随即往门外走去。很显然，这人知道的并不多，他只是个做事的，对选擢真正的目的一无所知。

　　卞荆挥手撤去阵法，“嘎吱”一声拉开了水榭的门。日光倾泻进来，将屋内照的透亮。

　　年长的修士闻声如蒙大赦，可就在他放松地瘫软在地之际，身后又出现了一道声音。

　　“我发现这座宅园地下，似乎别有洞天，几乎能够隔绝神识探知，不如你给我带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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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水榭出来，年长修士在前边走，卞荆跟在后面。

　　他们先是沿着池岸走过一片芍药圃，随即进入了一条小径。小径由碎石铺就，落满了红色的枫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枯黄的草丛里偶尔有松鼠冒头，被惊动后迅速跑开了。

　　一路上常有巡视的人，年长修士曾尝试呼救，可他的喉咙像是被泥水封住了，半点声音发不出来，至此再也没有反抗的念头。

　　“入口就在这里。”

　　二人靠近了位于宅院北侧的一处花房，此地一面临水，竹林环绕，颇为隐秘，门口还有数名仆役打扮的灵窍境修士，守卫森严。

　　不过，这“森严”于卞荆而言，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瞬息之间，他便击倒了年长修士与守卫，走进了花房。

　　花房是一间普通的青瓦房，里面按次序堆放着花盆、花肥，还有剪枝用的花剪、草绳等，角落里突兀的放着几盆茶花，而茶花下面的砖石与别处有着细微的差别，应该就是那个隐秘所在的入口。

　　顺着入口一路往下，走了大约半刻钟，便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窖。地面铺着干沙，四壁由青砖砌成，上面挂着几盏火光微弱的油灯。

　　在烛火映照下，十数个黑影正蜷缩在角落，看身形，应该都是半大的孩子。

　　与先前那些参加选擢的孩子不同，这些孩子大多衣着朴素，有穿草鞋的，也有光着脚的，身上更没有什么装饰，应当是出身贫苦人家。

　　他们个个面容憔悴，神情麻木，即便听见陌生的脚步，也没有什么特殊反应。

　　对了，有一个除外。

　　“你，你也是被关进来的吗？”

　　卞荆扭头一看，发现居然是个熟人，正是昨天在城外遇见的那个孩子。

　　才过了一夜，这小孩居然就把自己弄进了地窖。不，准确点说，是地牢。

　　要不是不合时宜，卞荆甚至有点想笑。他想了想，还是解除幻化，恢复了原本的身形。

　　“仙人？！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你是来救我的吗？”沄生被这变化惊呆了，其他孩子也转头看了过来。

　　“我怎么在这里？这话该我问你吧？说吧，怎么回事儿？”

　　“我、我也不知道啊。昨夜我原本是要回家的，可半路上遇到了一个人，他说他能带我去仙门选擢。”

　　“然后你就跟他走了？”卞荆简直难以相信。

　　沄生急得直跳脚：“怎么可能！他一看就是骗子，世上哪有这样的大好事！我想跑的，但是他有帮手，一下就把我打晕了，等我醒来，就已经在这里了。”

　　“其他人呢？也跟你一样，是被绑来的？”卞荆环视一圈，问道。

　　沄生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有些跟我一样，是被绑来的。还有些……是被他们父母卖了。”

　　卞荆听懂了，这些孩子本质上跟那些参加仙门选擢的孩子一样，都是被人精心挑选，然后带到此处的。只不过出身不同，用的手段就不同。

　　对于那些出生富贵门庭的孩子，就要多用些手段，披好仙门选擢这层外衣，用延年益寿的丹药进行利诱，用家人的性命进行威逼。

　　而面前这些出身贫苦的孩子，就没那么麻烦。要么直接绑了，要么花些银钱，总归更加省事。

　　不过，他们收集这么多孩子，到底是为了什么？不管怎么想，都说不通啊。如果说，是为了扩展势力，培植人手，这些孩子里没几个能正经修行的，沄生勉强算一个吧。如果说是为了充当杂役，哪里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仙人？仙人？你能带我们出去吗？”沄生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卞荆。

　　“可以是可以……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卞荆叹了口气，说道：“我隐藏身份到人家家里闲逛，又打伤了护卫，很难不被主人家察觉啊。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们马上就要到了。”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就走吧？”沄生急得满头冒汗。

　　“来不及了。当然，更重要的是，我得会一会这个主人。来都来了，就这样走掉，也太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