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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二杀失败 有的毒已经 ...

  •   不知是魔族效率太高,还是日子溜得太快,转眼间就到了大婚那日。正如符予灵一早就预料到的,这婚礼十分简单。

      没有宾客,没有轿撵,没有拜仪,也没有婚书。

      符予灵穿着不尽合身的白色翎羽留仙裙坐在梳妆台前,先前已有专侍妆发的侍女为她妆点过了一番,阿商站在她背后打理她身后的裙摆,看着镜子里的那人,手上的动作都不自觉放慢了。

      镜子里的人如羊脂玉般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雪肤与衣裙上的白相近,但又没有那么死板,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流转着细腻的光华,看上去吹弹可破,让人心向往之,又不敢肆意触碰,生怕弄坏了似的。

      她低着眉眼,眼尾的一颗红色小痣,给人一种含羞的妩媚;眼波流转,又能看出一丝青涩,天生媚态却又不妖,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

      但镜前这位美人完全没有注意到阿商不可言说的目光,她垂头看着自己的衣裙,只觉得江饶甚是敷衍!

      虽说自己的确因病瘦了不少,但是这衣袖过长,腰线太低,裙摆也长到自己走两步就能被绊倒。

      一看就没有花心思,她符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好歹是娶个魔后,这个江饶,连点表面功夫都不愿做。

      符予灵独自气闷了好一阵,到头来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竟然如此在意这件事?

      江饶是自己的仇人,这所谓的成婚也不过是一个杀他的机会罢了,他不是真心,自己也非好意,半斤八两罢了,又为什么要因为这而生气呢?

      她想了半天才明白,大概是因为每一个女孩子都会对自己的婚礼有憧憬和期待吧?

      但很快她就觉得,这个借口委实找的不好。

      修炼这么些年,符予灵有憧憬过婚礼吗?

      或许是少女应当先有一个憧憬的对象,才会进而幻想自己的婚礼吧?

      那她有喜欢的人吗?

      她觉得这个问题很陌生,好像一提到这个问题,脑子里就空白一片似的。

      仔细想想,符予灵接触最多的可能就是师父了。

      在她印象中,每日早晨出现在师父门口,师父教导她习武练剑,直到深夜才会回自己的住处。哪怕是外出历练,自己也没有接触过其他的异性。

      她想着想着,开始为这一股无名的怒火心慌。

      她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脑中只能回忆起自己日复一日的修炼。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注意力一直放在暗袋中的小瓷瓶上,符予灵可能就会发现记忆中存在的问题——记忆中她每日都在重复做同样的事。

      正在她开始因思虑太重而开始头晕时,外面有人高唱了一句,尊上到!符予灵赶紧检查有无不妥,由阿商扶着起了身,走到门口迎接江饶。

      只是她因为伤重,走的太慢,还未走两步,江饶已经进了门,站在门口。

      屋内有烛火昏黄,随风跳跃着,符予灵抬起头,视线穿过跃动的烛光到那人身上。他也是一身白衣,却不似她的这样华贵繁复,一身素白,领边银线绣着卷云纹,为这朴素的衣衫添了一股贵气。

      符予灵只觉得眼熟。

      这衣裳看上去不像是狐族的衣裳,狐族妖媚,最喜浮夸,就是白,也得是五彩缤纷的白。

      就像她身上这种,翎羽织就,珍珠坠饰,环佩玲琅,溢彩流光。

      而江饶这身,看着像是人间才有的,那些仙风道骨的真人,钟鸣鼎食的公子,惯爱这种看似朴素,实则骚包的衣饰。

      她知道为什么眼熟了,因为以前的符予灵就是这骚包之一。

      虽然是师父一手教出来的,但她并不与师父的审美相同。

      师父爱紫色,虽然他经常着一身浅紫道袍,但符予灵知道,师父钟爱近乎妖冶的浓紫。

      符予灵爱浅色,尤其是白色,每逢外出不用穿门服的时候,符予灵都是一袭白衣。白色仙逸出尘,不论是点缀一条流云缎制成的飘带,还是在衣角绣上些花纹,都是黑鸦鸦一片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符予灵以骚包的目光审视江饶,只觉得他与这白衣实在相配。

      符予灵看着,只觉得他天生就适合这白衣,适合这卷云纹。

      少了那股沉重的死气,多了一些说不出的感觉。符予灵不知道,此时她说不出的这种感觉,是无数次的相依相伴造就的亲切感。

      江饶面对对面发自内心赞赏的目光有些不适应。他抚了抚袖子,让众人都退下。

      等符予灵回过神来,已经只剩他们二人相对。她定了定心神,坐在八仙桌旁,双手因兴奋开始微微颤抖。

      醒醒醒醒,不要被这副皮囊迷惑了双眼!

      江饶自是注意到了这一细节,又假装一无所知。他想看这狐族公主到底耍什么花招。

      毕竟,他不觉得这小狐妖能在今夜将他如何,何况他也不会在这里待一整晚。

      什么婚礼,什么魔后,只是按照承诺给狐族的报酬罢了。

      只是他面上装作不在意,心里却被重重一捻,挤出了些苦出来。

      这苦涩渐渐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的耳边又想起那道声音。

      “师姐,以后我的婚礼……你会参加吗?”

      少年似有若无的试探着,又不敢过于直白表露自己的心迹。

      那少女声音清冽,像山间清泉,泻入他的心中:“当然,师姐亲自到场给你送一份大礼!”

      少年暗中折断手中的草杆,内心想着,亲自到场是一定要的,礼就不必准备了,把你自己送给我就行。

      那时的少年内心千万般想法,如今的这人却再不敢有过多索求。

      师姐……

      阿灵……

      我成亲了。

      我穿着你说过我穿着最好看的衣裳,你答应过我的,要来的。

      符予灵偷瞄他一眼,在他眼里看到了一抹沉痛之色,震惊之余以为是自己眼花。又看了一眼,却未看出异样。

      真是她看错了?

      符予灵将早就准备好的荀香子水悄悄倒入两杯酒中,将酒端至江饶眼前。

      大有“你看我让你自己选一杯,这还能有鬼”的架势。

      谁知江饶淡淡看了一眼这酒,将两杯都拿起,又放回了桌上。

      “在此之前,我有话要说。”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但符予灵不敢露出破绽,只能含羞低头,表示聆听。同时用余光死死盯着被他放回桌上的两杯酒,生怕他给自己偷梁换柱。

      “魔后之位是对你父王的承诺,你想做何我均不会干涉。”

      想做何?

      想杀了你。

      符予灵表面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轻抿了抿薄唇向江饶靠去,娇羞道:“此后奴家必尽心竭力侍奉魔主。”

      江饶不动声色离她远了些,又道:“你我仍住自己住处,不必有过多往来。”

      符予灵心道,你快些死,死了就没有往来了。

      但面上却装的十分落寞,她猛掐大腿,含泪欲泣:“魔主大人可是嫌弃奴家体弱多病?”

      她一面假装失意,一面在心里盘算如何才能顺理成章的提出喝合卺酒这件事。

      看来江饶根本没打算喝合卺酒。

      她还在思索,便听对面的人回复。

      “是。”

      ?

      你有病罢?

      这就是你对一个年轻漂亮娇生惯养又弱不禁风的正在病中的小公主说的话?

      她好像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般,一边嘤嘤嘤一边伸手擦了擦那并不存在的眼泪,余光瞟了一眼一脸淡定的江饶。心里又暗骂一声:狗东西!

      符予灵顺势举起桌上的两杯合卺酒,抽抽搭搭说道:“既如此,劳烦魔主跑一趟,这合卺酒喝了,您就回去歇着吧。”

      江饶一言不发的看着对面这小妖装模作样的哭。随后沉吟片刻,随意选了一杯酒。

      还未有所动作,符予灵细嫩的胳膊就已经熟练地绕进了他的手臂。

      正要喝,却听见对面人略带玩味的说:“这合卺酒是仙人二界的规矩,公主也如此熟稔?”

      符予灵顿生冷汗。

      狐族竟然没有这规矩?

      那上次自己提的时候阿商那家伙为什么没有问一句?

      白宁一直生活在崂山王宫中,她的年纪还这样小,有谁会跟她讲合卺酒这档子事呢?

      江饶恐怕是知道了点什么……只是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他既早知道这酒有问题,却还是在此与自己虚与委蛇,是不是他又掌握了些别的线索?借此试探自己的身份?

      想到自己的计划原来一产生就宣告失败,还偷鸡不成蚀把米,符予灵顿觉心气不畅,气血攻心,竟是当场吐了血。

      江饶内心冷笑,苦肉计?

      符予灵望着眼前这酒,它不仅是杀人毒药,还是她的救命灵药。

      她一口将自己这杯酒喝了,又从江饶手上夺过另外一杯喝下,表面上泪水涟涟,实际上背后冷汗连连。只能暗自庆幸,还好当初有先见之明,没有一次把毒全部下完!

      她的身体其实还没有恢复好,被烈酒呛了喉咙,猛咳了一阵,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她边喘边道:“话本子里说,两人喝了合卺酒,便可生世不离……”

      符予灵是谁,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苦情戏这不就来了!

      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眼中布满求而不得的怆然,望向江饶,一字一句说道:“是我不该……对你痴心妄想……”

      说完这话,符予灵真晕了。

      可惜她没能看到,在她晕倒后,江饶面上的冷淡少了一分。

      虽是不显,但这对江饶而言,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他将昏迷的她抱到床上,盖好了被子,又喂了她一颗黄豆大的红色药丸,便离开了。

      走时江饶想,这也不过是和她一样爱看话本子的小孩罢了。

      救她一命,且当是日行一善吧。

      江饶独自走在回寝殿的小道上,初春时节,外面还有些冷。

      魔域本萧瑟,但四季都有彼岸花盛开。

      因着今日的喜事,魔域内随处可见白色的缎带飘飞,落在他眼里却更显凄凉。

      江饶一袭白衣从那红色花海中走过,衣上沾了花瓣,让他想起了逍遥宗的门服,眼底刚有所消退的戾气又起。

      他只轻拂一下衣袖,彼岸花的花瓣就化作齑粉,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在风中摇曳。

      花叶不相见,和他一样,甚是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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