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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相亲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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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相亲,我是替我室友去的。
老实说,我想不到自己的相亲竟然是在22岁。正常讲,相亲不都是接近三十或者更往上的年纪家里才会急急安排吗?但受不了室友的软磨硬泡,22岁这年,我正式步入了婚恋市场,且是以别人的名义。
这次相亲也成了我的最后一次相亲。
当“相亲对象”从门外跨进来,阳光透过逐渐拉大的门缝照到我脸上,老实说,我有一刻的怔愣。
按室友赵盈的说法,作为一个在家待业的准职场人,介绍人对他的描述是“样貌周正颇有阅历,性格沉稳,体态健壮而看着有力,极具男性荷尔蒙”。
结合网上众多有相亲经历的网友为“理想与现实”大开眼界的帖子,赵盈和我曾一致认定此人是个“丰腴或体格庞大的胡子拉碴的年轻小伙”。但很显然,事实并非如此。
他一身棒球服,绿与橙在白灰基调上进行的拼接在透过落地窗的阳光照耀下更显青春,某种角度,竟与这早春完美融合。
毛绒绒的金发往咖啡厅内扫视一眼,和服务员低声说过几句,再抬头视线便和我撞个满怀。自信大方向我一笑,我看他大迈步挟着阳光朝我走来。
“抱歉,应该没来晚吧?”他问,旋即坐到我的对面,我这才注意一副墨镜被他随意搭在头顶。
“没有,我也刚到不久。”我说。
今天我化了一个利落的清冷浓妆,只为与自己天生淡然的表情更搭。拜身上这股独特的拒人千里的冰凉气质所赐,我被同学归为“画上艳妆一看就是颇会耍心计的坏女人类型”。所以当赵盈又一次被家里逼去相亲,我便莫名其妙被拜托伪装成她去“给相亲对象一个大大的震慑”,让介绍人“知难而退”。
尽管“心机”并非我的强项,冷漠也与我的本性不符,但在赵盈的一再拜托下我还是同意,坐到这家咖啡厅里。我决定直白向他讲明“我”没有恋爱打算。
正欲开口,就见他从服务员手上菜单抬过头:
“你有什么想要喝的吗?”
“一杯热拿铁,谢谢。”
酝酿许久的话被打断了。我想。
待服务员转身离开,他总算与我正身。
“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陆点,今年21岁。详细信息你应该在介绍人那里看过。”
“是的,”我点点头,“路……赵盈,22岁。”意识自己差点露馅,我赶紧改口。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脸上虽带轻松笑意,神色却是在思考些什么。
“听介绍人说,你也和我一样,经常被家里逼着相亲。应该很苦恼吧?”
努力回想赵盈数次相亲回来的鬼哭狼嚎,我忍不住为她扶额。
“确实烦恼。”
“老实说,我并不想那么快谈恋爱。这个年纪还是学业为主更好,研究生做不出成果本就足够焦虑。我以为恋爱只会拖缓我的学习效率。”我说,并注意到陆点的眼睛亮了一下。
“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认为恋爱不利于我现阶段的职业发展。”
服务员适时端上我们的饮品,陆点替我把咖啡挪近。
“不知道是因为职业偏见还是什么,我家里人总觉得打游戏年纪大了遭人嫌弃,刚满18就催我找女朋友,两年过去更是直接连相亲都安排上,真是不服不行。”
他说得无奈,语气起伏跌宕,令我觉得他颇具喜剧演绎天赋。
“介绍人说你性格沉稳,看来都是瞎撰。”
他笑得开怀。
“说出来可能不太礼貌,介绍人管我要照片的时候,我给的是我和我同事的合照。大概他把我同事错认成我吧。”
“怪不得和预想的不一样。”我小声嘀咕。
“什么?”他问,大概见我嘴巴在动却没有声音。
“没什么。”我说,“就是感概你和介绍人介绍的完全不同。”
他若有所思点点头,肯定道:“你也让人惊喜。”
这引起我对介绍人口中赵盈形象的兴趣,便问:“怎么惊喜?”
“第一眼见你,虽然整体给人感觉清冷疏离,细节却说你其实真诚有趣。无论聊天坦率抑或是服装的奇趣配饰,你没有外表看上去那样令人生距?”陆点的尾音微微上扬,肯定又疑问的语气像是把解释权归我。
我惊诧他短短时间内就得出这样结论,因为从小到大,鲜少有人马上将我与“爱耍心机的恶毒女”形象分隔开来。即便是我的前任男友,追求我的初衷也不过“外表看着很有挑战性”。
“你洞察力很强。”我说。
“职业使然。”他道,随即抱歉一笑,“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确切说是一个合作计划。赵同学有没有兴趣听听?”
“请说。”
“既然我们都受父母催促恋爱的影响,这次不成,想必短时期他们也不会罢休,不如达成合作,声称我们互有好感正在相处,实则各过各的生活。一来按下家里那颗热切的心,二来为自己的学业或职业打造一个能够专心的氛围。”
“当然,在此期间除合作需求我们绝对互不打扰,同时我也会支付相应报酬。如果同意,你也可以提出其他要求。这是一份合同,你可以仔细看看。”
说罢,陆点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份纸质材料置于桌上,我便细细翻看起来。
这无疑是份于乙方百利无害,且报酬颇丰的被法律认可的优质合约。但我无法做出决定,真正的主人公并不是我。
“抱歉,我可能无法立刻给出结论。我需要回去考虑考虑。”
“当然,你有一周的时间可以考虑。一周之后没有答复我也只能拜托下一位相亲对象了。”陆点道,脸上尽是被命运摆弄的无可奈何。
注意墙上时针指向六点,我意识自己和男友的“约会”快要迟到。便匆匆起身,和陆点告辞。
他把我送到门口,问:“需不需要送你回去?”
我回绝了他。
毕竟要被男友发现我和其他男生出去,有些事只会适得其反。
走在前往餐厅的路上,远远望见马路对面那幢带有热带风情装修的建筑时,老实说我心里并没多大起伏。今日与其说约会,不如说是我主动发出的为收集男朋友变心证据的邀请。
是的,我的男朋友变心了。
大概一周以前,我发现他和经济学院的一个大一新生在夜幕下拉手。彼时我奔跑在跑道上,中央球场霓虹闪烁的“经济学院xx级操场音乐晚会”字样亮得显眼。他就那样背对我站在草坪上,亲昵和人交谈。
我没有当场上去和人撕破脸皮,哪怕我当时十分生气。我只是继续跑步并一边回想这场才开始两个月不到的恋情。
对方信誓旦旦跑来称对我一见倾心,又锲而不舍用尽一切花式追求我三个月,到头来竟只能将正式的情感维持一个多月,像吃顿快餐。再或者他大概就从未喜欢过我,全部付出不过青春期男生头脑一热一时兴起。
推开门走进去,他已坐在座上低头看着手机。
我特意向服务员点了一杯红酒往我们那桌送去。
几步跟在服务员身后,眼看男友的背影越来越近,我小步快跑向前,刻意撞上服务员的臂膀,将托盘里那杯红酒堪堪撞倒到他身上。我惊讶出声:
“徐浩!你没事吧?你瞧我,跑那么急,怎么就这么不小心把水撞到你身上去,真是对不起。”
我作出愧疚委屈状,忙从挎包里翻出小包纸巾擦拭他肩上的酒渍。他是个极度爱面子重形象的人,不出意外立马就会起身到卫生间进行处理。
而后果不其然,他放下手机,逞大度安慰我几句没有关系,一溜烟往卫生间跑没影。我看他落在桌上连屏幕都来不及锁的手机,还以为自己仍要为解锁密码废番功夫,结果却是意外的简单。
等我把他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和联系人信息快速复制一份,甚至在自己的设备上进行过大致浏览,他总算从卫生间走出来,并且肩上污渍明显。
我抱歉地望着他纯白衬衫上的大片颜色,小心翼翼道:“要不我们还是下次再一起吃饭吧?”
大约他自己也以为身上顶着一面红色感到尴尬,再者除我以外聊天软件上还约了另外几趴,深表遗憾以后便飞也似的走了。
我刷着手机备份过来的他与多个女生同时间的聊天记录,木然点了份牛排,并转手建了文件压缩包将给每个人发送过去。
在这不长的二十二年人生里,我一共谈过两次恋爱,一次是“外貌协会的挑战”,还有一次是在谈的这个海王。
哪怕每次我都仅是因为受不了对方超长战线的追求拉锯草率同意,并从未有过真正动心,但既是同意,我也均抱以认真态度,绝不能容忍自己的诚心被放在地上践踏戏耍。
粗略想着自己这些天的日程安排,我将和徐浩正式分手的时间定在下周六的中午。叉去盘里最后小块牛排,我收拾东西起身往餐厅外走,却惊讶发现下午那抹熟悉的白灰身影。
他低低戴着一顶棒球帽冲我点了点头,对面坐着的他的朋友也向我投来视线。
我轻笑致意,而后离开。
也不知他是否看到我刚刚对徐浩做的手脚,看到了?没看到?这无所谓,因为今日过后我们本就不会再有更多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