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刺》鹤芥子

45、赤雪（九） 不要扒拉我

　　洛瑶刚转身，耳边就被簪上一朵艳红的花儿，来人一身酒气，身形如电，动作极速，一个旋身便跃至墙头。

　　视线跟随而至，一个戴着斗笠的青衫男子正立于洛瑶头顶低头瞧着她。他看起来已年过四十，带有笑意的眼角漾开数道细纹，一双桃花眼清亮。

　　“花赠美人，乃花之幸事。”

　　说罢他取下腰间酒壶，抬手送入口中。正巧黄昏将至，霞光散落在墙面上，洛瑶取下耳边红花，又抬起头看向高处的男人。

　　“你谁啊？”

　　“我？我乃……”

　　“那不是梨花剑吗？”墙内传来陈墨迟的惊呼，男人回头望去，扬起手打了个招呼。

　　洛瑶手中的红花跌落，她惊得退后几步，这个男人，便是黎明剑客花未雨！

　　“师叔！”

　　陈墨迟兴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洛瑶只觉得呼吸粗重，头皮发紧。思来想去都不解，为何向来不知所踪的花未雨在此时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陈墨迟和尤夏那两个傻子告密？还是说凌云盟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份，派这两个蠢货来拖延时间。

　　这下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这花未雨可是连杀了两名夜刺，眼下自己在无意间被他看见样貌，若是立马撕破脸自己这辈子估计都不得安宁。

　　“师叔！你怎么来了！”陈墨迟跑到洛瑶身边兴奋地抬头喊道，可下一秒又顿时警惕。

　　“你不会是来抓我的吧？”

　　“你反应有点太慢了吧。”洛瑶瞥了他一眼。

　　尤夏快步走来与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恭恭敬敬地给花未雨行了个礼。

　　“师父。”

　　花未雨敷衍地摆摆手，直到瞧见抱着双手慢悠悠走来的赵梦鱼，这才提起精神，笑着唤道：“小鱼仔！好久不见，有没有想叔叔啊！”

　　赵梦鱼一撇嘴，满脸不耐烦，却又不得不对着他行礼。

　　“见过花长老。”

　　“哎呀，都说了喊叔叔就行，不要那么拘束，你直接喊我师父也行，抛弃你那个古板师父来当我的弟子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瑶听着这随性的话和不着调的语气，莫名觉得熟悉，转头一看，这不是年长版的陈墨迟吗？

　　怪啊，你们青鸾全是怪胎。

　　“好了，不说笑了。”

　　没有人笑。

　　“我这次来呢，是怕你们几个小崽应付不来，前几日上面已经通传了，这个夜刺内除了清明，尚有人在活动。”

　　众人听闻此言皆是一惊，唯独洛瑶昂起头看他能说出什么来。但这花未雨也不将话讲完，转头又对着洛瑶笑嘻嘻地道：

　　“小娘子，是叫洛瑶对吧？”

　　“师叔！你把话讲完啊！”

　　他又转身跳下来，将斗笠一摘便熟练地递给尤夏，洛瑶屏息凝神，眼看着对方越靠越近，忍不住想要动手时，陈墨迟的脑袋顿时伸到两人中间。

　　“师叔，你听见我的话了吗？”

　　花未雨一巴掌把陈墨迟的脑袋挪开，“我就是对这位小娘子好奇，她既认得乌族蛊虫，又懂其习性，对夜刺之事也不稀奇，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气氛顿时变得凝重，洛瑶听闻此言也不急，反倒是冷哼一声道：“有什么稀奇的，我不仅对夜刺不稀奇，我对你也不稀奇，江湖这么大，这些人与我有何关系。倒是你，一把年纪了好意思撩拨小姑娘，也不怕哪天被一剑劈死。”

　　今天就算被拆穿，都得骂两句过过瘾。

　　岂料花未雨不但不恼，反倒一脸委屈的跑到尤夏身边，揪着他袖子缩着脖子抱怨道：

　　“小夏，你没说她这么凶啊，为师被骂了。”

　　洛瑶无语闭眼将脸扭到一边，这大叔恬不知耻朝自己徒弟撒娇的样子看得她杀心四起。

　　“既然如此，我们便一决高下吧！”花未雨突然硬气起来，陈墨迟扑倒他身上，“师叔！不要啊！”

　　“开！哈哈哈哈哈哈！”

　　花未雨把牌一摊，开始仰头大笑，拿起白纸条狠狠贴在其余三人脸上。

　　“再来！奶奶的，我打不死你个老头子！”洛瑶从未接触过如此上头的竞技方式，此刻显然已经上头了，一巴掌拍在牌桌上，险些将桌子拍塌。

　　继酒瘾后，她又成功染上了赌瘾。

　　而陈墨迟贴着满脸纸条，表情已经蔫巴了，他虽说经常被花未雨鼓捣着打牌，但奈何手气出奇的差，可以说差不多逢赌必输。

　　尤夏赌运还算不错，但他对这种娱乐方式实在不感兴趣，以往若不是师父极力强求，他都是能逃就逃。

　　赵梦鱼一行人坐在一边不参与，因为他们门内明确立着一条门规：不准与花未雨瞎混。

　　只能等他们玩尽兴后再商议对策，可花未雨和洛瑶像鬼上身一样，精神抖擞地一盘接着一盘打，等赵梦鱼眼睛一闭一睁，天居然已经亮了，这两个人居然打了整整一夜的牌。

　　再看陈墨迟，他已经被贴的看不出人样了，尤夏始终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大有种舍命陪君子的态度。

　　李诀一行人东倒西歪地睡了一地，所有人都没有一丝出任务的紧迫感，这位远道而来的长辈更是没个正形。

　　“我说，你们到底还要玩多久，眼下还有正事要做呢。”

　　李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立马跟着附议，“就是就是。”

　　“别急嘛，小鱼仔，这把小瑶儿若是输了，她可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洛瑶此刻盯着花未雨的手聚精会神，在他摸走一张牌后，紧接着又是大笑。

　　“哈哈，我又赢了！”

　　洛瑶将牌一摊，气得咬紧牙关，认赌服输道：“我服了，这次算你赢。你个老赌鬼，你等我练个一阵子的。”

　　“承让承让，小瑶儿，那我可不客气了。”他露出狡黠的笑容靠着椅背晃悠，“你和乌族人有关吧？”

　　时间好像停滞了，所有人都默默看着洛瑶，等待她的否认，或是肯定。

　　洛瑶舔了舔嘴唇，低头轻笑一声，随后快速起身一把掀翻牌桌。

　　“我去你的！”

　　她扭身便破门而出，身法轻盈的在外面狂奔，余光瞥见一道银光闪过，转身抽出匕首挡下了冲刺而来的梨花剑。

　　花未雨速度极快，洛瑶心知跑是跑不过了，索性见招拆招与其缠斗起来。

　　剩余等人纷纷追来，陈墨迟二话不说便加入了打斗，又一声名剑出鞘的锐利声传来，洛瑶下意识分心欲抵挡，却不想陈墨迟的剑招是奔着花未雨而去。

　　两柄名剑碰撞时铿然作响，一道墨蓝色的身影闪身挡住洛瑶身前，若是她想，一招刺去陈墨迟便会当即毙命。

　　但她居然一瞬间有些怔愣，退后几步只听陈墨迟说道：“师叔，莫要伤她。”

　　花未雨单手持着梨花，头一歪看了一眼洛瑶。

　　“怎的？你喜欢她？”

　　“这无关风月，她已与我有过约定，我不能让您去伤她。”

　　洛瑶此刻可以立马转身就走，但她不知怎的，她的目光无法从面前那抹毅然决然的身影移开。

　　花未雨没有留手，反倒突然发难，招招狠厉致命地朝陈墨迟袭来，发出的铮铮声一次比一次刺耳，把本就没有斗志的陈墨迟逼得节节败退，汗如雨下。

　　尤夏不好上前，他看向不远处站定不动的洛瑶，只见她神色难辨，不知心绪。

　　其实让她扪心自问，到底也只是一句疑惑：

　　陈墨迟，你身边的人都在赶我，为何你一定要留我呢？

　　到底是少年一时兴起的反其道而行之，还是你真的天真到愿意相信我那些连我自己都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每一句话。

　　众人在一旁看得紧张，正当梨花朝着陈墨迟喉头刺去时，尤夏几乎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闪身上前欲要阻止，洛瑶却已来到二人之间徒手抓住剑身。

　　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在地上，洛瑶面色如常，在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认命般叹了口气。

　　“你承认了。”花未雨语气肯定，洛瑶这才确认，他就是为了逼迫自己说出他要的答案，不惜把陈墨迟打一顿。

　　“怎么，你也来要让我给你徒弟治病吗？”

　　“借一步说话？”

　　或许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更糟糕了。

　　洛瑶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思与花未雨独处一屋谈话，只见他不急不慢地拿出药箱要给洛瑶包扎，紧接着就问了一个惊得她头皮发麻的问题：

　　“你认识帕珈尔吗？”

　　帕珈尔，是白露的乌族名字。

　　“乌族圣女。”洛瑶强装镇定，已经开始害怕花未雨说下一句话了。

　　“你不用紧张，你对小迟和小夏有感情，倘若你刚刚真的走了，我才要真的开始为难你了。”

　　“你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

　　“你跟帕珈有关系吧？”

　　洛瑶深吸一口气，点头。

　　“巧了，我们这也有个人和帕珈有关系。”

　　“你别说是你。”

　　“当然不是，这个人你认识，熟悉得很。小瑶儿，我今日与你说的话，你半点不要透露出去，我们互相保守秘密，如何？”

　　花未雨握着洛瑶受伤的手，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洛瑶咽了口唾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