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刺》鹤芥子

44、赤雪（八） 让场面更火

　　洛瑶没想到结个婚会这么麻烦，天不亮就被拉起来开脸梳妆。困得连打哈欠，却又不得不配合。

　　她转头瞥了一眼，看见陈墨迟站在一旁手撑着头一晃一晃的打瞌睡，抓起梳妆台上的胭脂盒就丢过去，没想到被他闭着眼睛接住了。

　　“新娘子一大早就发脾气啊？”他先是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随即又闭上笑着揶揄洛瑶。

　　“你师兄呢？不会还没起吧？”

　　“他啊，起得比我们都早，正在外面忙活待会迎亲的事呢。”

　　洛瑶翻了个白眼，“疯了。”

　　不得不说，成亲真的是件很考验耐心的事，赵梦鱼又是个做事力求完美的性子，光是迎亲这一流程就把她折磨得筋疲力尽。

　　好不容易上花轿了，她一掀盖头，发现陈墨迟正坐在旁边和自己打招呼。

　　“你上来干嘛？你也要嫁人啊？”

　　“嫁给你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你信不信我把你踹下去？起开点。”洛瑶将嫁衣铺开，免得被陈墨迟坐到，没想到他自己伸手将嫁衣放在自己腿上理好。

　　洛瑶企图把头靠在一个舒服的方向上补觉，但满头的珠钗隔得哪哪都不舒服，正当她皱着眉头准备发脾气时，陈墨迟从怀里抽出一个蓬松的小软垫放在自己肩膀上，又伸手将洛瑶的头轻轻靠在上面。

　　“你睡会儿吧，到地方了我叫你。”

　　洛瑶闭上眼，嗯了一声。

　　“今日赤雪会以芳甲镇最大的冰块供应商的身份来参加婚宴，敬酒环节你千万不能喝太多，就以新娘的身份见个礼就好，还有……”

　　洛瑶不记得陈墨迟絮絮叨叨说了多久，只是在快到地方的时候被他喊醒。

　　“阿瑶，快到了。”

　　“啊？那啥，盖头，帮我盖一下。”洛瑶抓起盖头扔给他，陈墨迟抓住时愣了一下，随即仔细盖在对方头上，在落轿后洛瑶准备出去时，又突然拉住她。

　　“干嘛？”

　　陈墨迟撩起盖头一角，饱含笑意的双眼紧紧盯着她，洛瑶抬手就抓住他的高马尾往后扯，“你有事吗？”

　　“我就想再看一眼嘛。”洛瑶轻轻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头发一缕缕抽出来，外面的人又喊了一遍。

　　“有病。”洛瑶留下这两个字便转头出去了，陈墨迟眼中笑意未落，洛瑶身上的脂粉味犹在鼻尖萦绕，叫他缓不过神来。

　　来往的宾客实在多，这让洛瑶回忆起自己曾经和白露跟踪奔丧的队伍，等人群散去后挖掘新鲜的尸体回去喂蛊虫，那时候也可以见到那么大的阵仗。

　　“雪园雪老板到！”

　　一声唱名划破喧嚣，凌云盟几人瞬间绷紧了神经，李家家主匆忙站起身，整理外衣快步往外迎。

　　率先踏进院子的是两个抬着巨大冰鉴的壮仆，进入喜堂放下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打开后，众人皆是惊呼。

　　那是用一整块巨冰雕成的“并蒂莲”屏风，高六尺，宽四尺，雕刻精美，莲花瓣薄如纸，透光能看到背后人影。

　　不说全镇了，在全城中，只有雪园能拿出这么大，这么透的冰。

　　洛瑶掀开盖头一角上下扫视了一眼，最终视线停留在微微发青的底座下。

　　她眉头舒展，似乎明白了什么，笑了一下。

　　在众人惊叹之时，赤雪已经带着几名仆从跨过门槛，洛瑶远远望去，见她穿着冰蓝色暗纹锦缎窄袖骑装，素白色的长裙，裙摆绣着极淡的冰裂纹，走动时若隐若现。

　　再一细看，她着实生了一张妖冶美艳的脸，肤若凝脂，眸含秋水，细长弯曲的柳叶眉和浅红色的嘴唇相得益彰，眉间一点水滴型朱红更是衬得人如鬼魅。

　　而赤雪走进来看的第一个人，便是与她有些距离的洛瑶。

　　“雪老板！一路辛苦，快请入座！”

　　赤雪眉头微挑，只神色淡然轻道了一声恭喜，随后便被请入座。

　　众人目光纷纷闪动，对于这不算温和的态度，大家都心知肚明。

　　雪园向来不喜与男子打交道，若是有外面的商户想与其谈生意，都会派出家中女主与其交涉，若是尚未娶亲的，便找个懂事的嬷嬷前去。

　　她唯一愿意赏脸受邀前去的，便是这迎亲嫁娶之事。

　　赵梦鱼等人紧紧盯着她，眼看着几番上来敬酒想要讨好赤雪的人都被她身边的仆从挡了回去，她自己却是滴酒不碰。

　　直到整场仪式快要接近尾声，赤雪都没有什么怪异的举动，她甚至都没有同意新郎新娘敬酒的请求，在宴会散去前离开了李府。

　　眼下也没有什么适当的理由挽留，众人只得眼睁睁看着她离去。

　　“师妹，怎么办啊？”

　　赵梦鱼后槽牙都要紧了，目光死死盯着大门，谁知此刻洛瑶突然一把扯去盖头，全场宾客瞬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她。

　　“她做什么？”

　　赵梦鱼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闷死你姑奶奶我了。”她大步流星地走到席间，拿起一壶酒抬头就灌了几口，随后发出一阵满意的哈声，又走回喜堂将壶中酒水围着冰雕撒满几圈，随后拿起红烛点燃，喜堂上瞬间火光冲天。

　　此刻所有人都以为洛瑶疯了，赵梦鱼一瞬间站直了，四处寻找陈墨迟和尤夏的身影，企图让他们赶快阻止她。

　　尤夏是反应最快的，提着两个水桶就出现在现场，赵梦鱼眼看救星来临，急忙将李诀众人赶下去帮忙。

　　谁知洛瑶抬手一个响指，院内大门轰隆一声巨响关上，把所有人吓了个激灵。

　　赵梦鱼拼命给新郎使脸色，他就这么壮着胆子去拦洛瑶。

　　“别，别点了……”

　　洛瑶一转头，把她手一伸，顺便把新郎也给点了。

　　“啊！啊！火！”

　　场内瞬间乱成一团，陈墨迟拿着一个扫帚就出现了，他围着满地打滚的新郎就开始扑打灭火，这场面把洛瑶逗得不行，举着喜烛笑得直不起腰。

　　这场面更是把所有人都镇住了，洛瑶又将手上的酒壶往地上一砸，众宾客已经全部缩到门口，只见洛瑶又一脚踢翻一张木桌，徒手将桌腿掰断后，放进火场里点着成了个简易的火把。

　　“阿瑶！你要把我们全部熏成腊肉吗？”陈墨迟将吓得昏迷的新郎拖走后，赶忙回来制止。

　　赵梦鱼在楼上看着，总算是要放下心来，可不知二人说了些什么，陈墨迟居然也去掰了条桌腿，点成火把朝宾客们靠近。

　　她立马从二楼翻下来，还没喊出声就狠狠吸了一口浓烟，呛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救命啊！救命啊！”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洛瑶和陈墨迟就这么奸笑着举着火把靠近众人，谁知下一秒不知是谁打开了院子的大门，宾客们全部夺门而出，跑了个干净。

　　“你们俩，别闹了。”尤夏站在门外，语气稍有不满。

　　后面的赵梦鱼更是在缓过来后发出剧烈爆鸣。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鸿月宗众人不知忙活了多久才将火扑灭，所有人累得坐在地上，个个熏得黑不溜秋，唯有赵梦鱼气得来回踱步。

　　三人站成一排，尤夏率先开口：“赵师妹，我……”

　　“你闭嘴！你道歉赔礼都没用！我要个合理的理由！”

　　尤夏噤声了，陈墨迟紧接着道：“哎呀，别动火嘛。”

　　“嘘！你们都别说话！”随后她看见正翘着脚嗑瓜子的洛瑶，众人纷纷等着她能说出什么话来解释这荒唐的场面。

　　“首先，赤雪早就看穿我们了，根本就没有周旋的余地。”

　　“为什么？”

　　她下巴一抬，指向那座冰雕原本在的位置道：“那玩意底下冰着虫卵，只要化了虫子就会快速孵化，要是被咬上一口，基本回天乏术。”

　　赵梦鱼半信半疑地朝那位置看去，下一瞬一根银针擦脸而过，定在地上的一只虫子尸体上。

　　她这才看清了。

　　“这比蚂蚁还小。”

　　“对吧。”

　　赵梦鱼又回过头，“那你为何纵火？”

　　“这虫畏火，我不这么做所有人都得死。”

　　“那你大可以烟熏，何必纵火呢？”李诀在地上提出异议。

　　“等你们解释完这虫都不知道咬死几个了，我都眼睁睁看着有一只已经爬进那新郎官的耳朵里，不对我感恩戴德就算了，还这么拷问我，没良心啊！”

　　此刻陈墨迟在一旁接话，“我感谢你，阿瑶。”

　　“嗯。”说罢，洛瑶将手中的瓜子壳塞到陈墨迟手中，拍了拍手。

　　“人家雪园在这里盘踞多久了，我们初来乍到根本就没优势，想别的办法吧。”

　　赵梦鱼闻言叹息，“也是，只能这样了。”

　　洛瑶打了个哈欠，转身边走。

　　“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可转过身后，她却一脸忧心忡忡。因为她能敏锐地察觉到，赤雪这次发难不是冲着这几个正道之人来的，而是自己。

　　如若此次真让她一举杀了这么多人，还折损了几个凌云盟小辈，这口大锅就会实打实的扣在自己头上，到时凌云盟几个老家伙来了，自己就会被逼到不得不投奔长生教的地步。

　　洛瑶抬头望天，她清楚自己的身份暴露只在这一群人的一念之间，至今发生的种种不过都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风中还带着些烟熏味，洛瑶正短暂的出神，突然有一人出现在她身后。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