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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霜降(一) 自家人抓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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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山派一事结束后,洛瑶和尤夏开始了旷日持久的闹别扭,虽说这俩人平日里交流也不算多,但现在就连这不算多的交流都没有了。
至少在陈墨迟眼里是这样的。
他还是没意识到,洛瑶根本没必要和他们闹别扭,因为她做好了随时就走人的准备。
至于为什么对尤夏的态度有所转变,当然是因为他那奇异的脉象。
他体衰气虚但内力浮躁,伴着情绪变化气色稍有变动,气息不稳脚步轻浮,流鼻血估计是内力直冲造成的。
明显是中蛊了,至少八年以上。
奇怪就奇怪在,就连从小养蛊虫到大的洛瑶都确定不了具体是什么蛊,要么就是她没见过,要么就是尤夏练功压制了。
洛瑶可以说是心眼比针尖还小,这两个还支支吾吾的想蒙混过关,要不是有利可图,她倒也懒得装傻。
以至于接下来赶路的途中,除了要钱,洛瑶没和尤夏说过一句话。
尤夏这人就是这点好,要钱就给,但买酒他就不给,导致洛瑶每天每次要钱都要接受他的叮嘱。
“不能买酒。”
“哎呀知道了,啰啰嗦嗦的,快点!”
洛瑶抓过几锭银子后转身便从客栈跑了出去,目标明确直奔酒楼而去。
街上的米酒味飘进她鼻子里好几次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再不去喝都算亏待自己了。
她带着脑海中的米酒印象一路快走,路过告示栏时却被理智拉回了脚步。
这上面有一张极其熟悉的大脸,赏金还不少,仔细一瞧,是陈墨迟。
再仔细一瞧,嘿!是凌云盟的抓捕令耶!
妈的你们这些人搞什么。
这酒买得太巧了,洛瑶终于明白什么叫被气笑,她一把撕下告示,还是先去酒楼买了酒。
顺着香味而动,洛瑶来到了一家顶好的三层酒楼,大门两旁立着红色栅栏,旁边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楼内招牌。
洛瑶手指套着钱袋绳转圈,确定地方后抬脚就进了门。
此时正是一天中人流最大的时候,一楼的散座已经人满为患,所有的伙计都忙得不可开交,洛瑶直接走到楼梯间,打算去楼上的雅座。
“唉唉唉!这位姑娘,我们这边……”
一个冲过来拦人的跑堂还来不及说完话,洛瑶就丢了一锭银子过去。
“好嘞!您楼上请,我来带路。”
被恭恭敬敬地请上去后,洛瑶一进门就被里面挂着的画吸引。
画上的人她认识,一个死人。
她没有太多留意,直接坐下,抬手就把鼓囊囊的钱袋放到桌面上。
“上你们这最好的酒。”
这个跑堂在这里做事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打第一眼就看出这姑娘是个练家子,一股子江湖游客的味道。
“姑娘,我们这有一种酒,价格不菲,但江湖闻名,您要不要买来尝尝?”
洛瑶端起茶杯送到嘴边,斜眼看了一眼旁边赔笑的人,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欸!我跟您说啊,这酒来头可不小,知道江湖人士都爱去哪吗?祈山,为什么?因为那有一家酒楼,叫作祈明酒楼,他家的招牌,就是人尽皆知的江湖第一美酒,风尘露!”
跑堂的本以为洛瑶会被这番言论吸引,相反她脸上那一丝期待却消失无踪。
她冷着一张脸,站起身去把虚掩着的窗打开。
“不用了,来两坛米酒。”
跑堂的毕竟无法替客人做决定,话再怎么说得玄乎,人家不上套也没办法。
房间很快就只剩洛瑶一人,她的呼吸越来越凝重,手指紧紧抓着窗沿,最后,她将墙上的画扯了下来,从楼上狠狠地摔了下去。
看着掉落的挂画,洛瑶压抑多年的思念终于爆发,控制不住地回忆起来。
有关祈明酒楼的回忆,她只有一段。
没记错的话,是夜幕降临之时,祈山下灯火通明,正是夜市热闹的时候。
这里最为盛名的便是开张近百年的祈明酒楼,不知有多少酒客不惜风雨兼程都要来此游玩一番,自然也少不了驻守祈山的武林宗门—清宁派的弟子。
这间酒楼无论何时都热闹非凡,此时也是,从外界看无一处异,而楼内,看似人声鼎沸,实则暗波涌动。
楼顶之上,一名身着黑衣,腰配两把弯刀并戴着一张厉鬼面具的男子蹲守着。房顶之下的屋内,二十名清宁派弟子同样在蹲守他,双方都察觉到了对方的到来,气氛一时紧张。
清宁派的人不敢轻举妄动,二十人草木皆兵,竖着耳朵去听房顶上的动静。他们派出了人去偷袭,虽有损正派作风,但面对这个对手,怕是什么规矩做派都顾不得了。
屋内安静得可怕,他们全然不知,房顶上的血已经沿着外面的墙壁,流到了窗户上。
派出的那五人,几乎连男子的正面都没看清,就悄无声息地一一死在了弯刀之下。
刹那间,房顶被人踏破,清宁子弟纷纷围上去乘机刺杀,看到的却是自家师兄弟的尸体。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黑衣男子从另一处房梁上跳下,双刀狠狠插入一人的后背,迅速拔出后,双臂一交叉,又抹了旁边两个转过身之人的脖子。
反应过来的其余人立马提着心开始备战。
混战的开始,拼的不只是实力的强弱,还有对于场地的熟悉程度,哪个角度适合攻击,哪个地方可以躲避攻击,哪个部位武器易被打落,哪个伤口死得最快。
一直待在山中训练场连比武都是点到为止的正道弟子们,在这些东西上都比不过面前这个杀手。
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双刃如弯月般晃着所有人的脸,渐渐被鲜血染成了鲜红色的血月。整个房间都成为了这个男人打造的炼狱,血光四溅。
二十五名清宁派嫡传弟子,不出半个时辰被这个男人杀到只剩一人。
他盯着唯一的活口,缓缓向其走去,双刀一动,便挑断了地上人的手筋脚筋,等同于废去了一身的武功。
那晚凄厉的惨叫,令近十年的祈山人都无法忘却。
血洗祈明酒楼,也成了清宁派往后一直无法抹去的奇耻大辱。
至此,清宁派对此下了诛杀令,不惜耗尽一切都要追杀此人,但根据每次他犯案都只杀清宁派的人来看,江湖之间一时认为是门派纷争所致,直到那么一次,在男人那张带着厉鬼面具的诛杀令中,留下了用血写下的名字。
霜降。
顿时,“二十四夜刺又一人出现了”这个话题像瘟疫一样迅速传遍江湖,清宁派乃至整个江湖都大受震撼,早已刻在骨子里的惧怕和忌惮在此时疯长。
后来江湖中人总结出霜降之所以能有这么大的震慑力,是因为他杀人有个特点:
他只杀清宁派的人。
而且每次都会放一个活口回去,不同于其他夜刺的狠绝无情,他这种做法极具挑衅性,让人对他的幻想会更加扭曲。
那时的洛瑶还是清明,她虽身为夜刺却从未在江湖中留下什么事迹,平日里跟着白露住在一个墓穴中。
十四岁正是对世界好奇的年纪,可清明每天除了面对着白露收藏的尸骨,就是悉悉索索的蛊虫。
唯一能看的,还是白露那些类似于医书的乌族邪门歪道书籍。
没事的时候她会偷偷跟着白露,从她杀掉的那些尸体中偷一具回来,慢慢研究人体的构造。
夜刺当中她只见过惊蛰,一个拄着兽骨拐杖的长胡子老头,看起来要死不死的。
还有就是白露制作的像人偶一样的东西,是夜刺当中的冬至。
其余的人,也只能从江湖传闻中听说。
直到那一次祈明酒楼,清明只是听说,便笃定那个男人就是夜刺。
“白露,霜降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石凳上,正帮自己二舅擦今晚第三十二次头骨的白露收起了笑容,抬起头皱着眉努力思考。
“嘶—貌似是个哑巴,还是个丑八怪,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想杀他?”
“没有啊,我就是好奇。”
“好奇就杀了,等他变成一具尸体,你就什么都不好奇了。”
“在你眼里所有人都是尸体吗?”
“嗯,差不多,漂不漂亮的区别罢了,我的小清明,我知道你就是漂亮的那一个。”
说罢白露用一种极其惊悚的眼神看着清明,虽说吓人,但已经见怪不怪了。
清明清楚,在白露眼里,除她以外的人是没有思想和权利的,只是一种她可以随时杀随时取乐的玩物。
比起人,她更喜欢尸体。
她说,这是一种安静,单纯的陪伴。
可清明还是按捺不住,或许他们可以认识,甚至可以交个朋友呢?
或许她可以接触到的东西不止晦涩难懂的书籍和不能说话的虫子,又或许那个夜刺对于杀人有其他有趣的玩法。
总之,清明下定决心,她要去找到这个霜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