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识或重逢（一） 或许是契机 ...
-
*
凌晨三点的码头，一艘货轮缓缓靠岸。正在休息的搬运工们似是等候多时，忙不迭起身帮着船上的人卸货装车，动作利索，毫不拖泥带水，俨然一副训练有素的模样。
多好的一幅劳作图啊，充分展现了当代底层人民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秦栗原面无表情地想。
如果里面不是组织新到的枪支弹药就更好了。
注意到了她的人无一不停下手上动作颔首问好，她笑着挨个回应：
“是的，我来代班。”
“最近应该不会再有更多了。”
“……这个吗？我不太清楚，但我会去看看的。”
她的回话礼貌得体，就像一位教养良好的小姐。金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黑紫色的眼眸永远真诚地望向你，像一块打磨精致的宝石，吸引着人沉沦其中。
终于快走到拐角处，她加紧步伐，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阴影处。
好在，大家都还有自己的事要忙，不会有人把注意力一直放在她这里。
胸口的蝴蝶项链因为动作幅度而微微晃动，秦栗原用手将它扶平稳，自身也靠在墙角，长呼出一口气。
刚才的优雅荡然无存。她的脸骤然放松，看起来却是有些冰冷和不耐。
保持着这个表情，她对着系统无神地发出了今天的第三次，两年以来的第一千零一次质问:
“你究竟为什么确定这个〔樱井栗原〕是这个世界的我？”
“……因为你们就是一个人啊！我真的确定以及肯定。”系统貌似被这个问题问得疲惫不堪，秦栗原甚至从它的电子音里听出了一丝崩溃，“不然上头为什么让栗原你穿越进来，还不是想着你们的初始灵魂相同，扮演过程中不那么容易出岔子……”
*
但事实很明显，系统错得一塌糊涂。
秦栗原本人，中//国的一名畅销小说家，小说多次被翻拍成影视作品，拿过的奖项不计其数，是不少人艳羡的“成功作家”。
——只不过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常就是节能状态，一个动作能解决的事决不用一句话，也因此精神状态稳定到可怕。
而樱井栗原——也就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却是个精神大概率有点问题的愉悦犯（秦栗原语）。
她两年前刚刚穿越到这里时，被告知自己是名柯原著中那个黑衣组织的外线成员时，心情从平静无波一下跌至谷底。
向系统确认了三次这个消息的准确性后，她差点准备让自己出点什么“意外”——好回到原来的世界。
系统哭天抹泪地喊了她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地自我安慰：“……没关系，还好只是外线……”
然后她的幻想就被系统的声音无情打碎了。
“但就我目前拿到的资料来看你浑水摸鱼估计是没戏了，这个世界的你性格比较……张扬娇纵?额，好像还带了点愉悦犯属性……其他的我这边权限不够暂时看不到了……”
系统后面好像还说了点什么，她没听清，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因为她真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问: 还有什么能比无偿打工结果，却发现工作苛刻到一不小心就会丧命，而且必须25小时让放松就会看起来生气的脸保持微笑还不能辞职更痛?
是的，她甚至是无偿来打工的。
*
——从昏迷中睁眼就看见一个比鼠标大不了多少的小光球绕着自己上上下下地飞，期间伴随“啊啊啊啊我明明没用强制脱离为什么她还没醒”“呜呜呜我的职业生涯不会从上岗第一天就结束了吧”等声音。
秦栗原：……
等一下，她还没死。
小光球可能也是发现她睁眼了，声音飞速从哭丧般的哀嚎变成了雀跃的感动：
“太好了宿主你没死呜呜呜……我不用贷款复活你了……”
她一时不知道这个疑似身为高阶文明的光球居然没办法检测她的身体状况和人的生命居然能贷款复活哪个更值得吐槽一点，大脑已经自动捕捉了那个她最熟悉的词：
“宿主?”
“是的！”光球重新打起精神，“我是你的系统，分部隶属于修正-演技类。编号的话，因为我是实习的所以还没发下来……不过你叫我系统就可以了！”
它真的很开心，终于可以像前辈们那样很威风的介绍自己的身份了！
然而一旁的秦栗原心情并没有那么美妙。
倒不是她歧视实习生，她的关注点更侧重于那个“演技”分类。
修正倒是好理解，就是把原世界的bug和人设补全而已。
但这个演技……
樱井栗原面色凝重。
系统的身边本来都荡漾出小花了，结果在触及到它宿主身旁几乎快化成实体的黑气时又一下缩了回去。
初出茅庐并没有见过这种情况的系统：……
怎么回事！培训手册可没说会有人听到自己将要穿越会生气的啊！
系统手忙脚乱的想找措辞询问一下情况，然后就看着她宿主瞪了它一眼。
系统：……QAQ。
救命啊，我的宿主好像很凶。
只是在等系统进一步介绍任务详情的秦栗原：？
怎么回事，没网了？它怎么不说话。
看了一眼对方尝试提醒它继续往下说的行为好像起到了反作用，秦栗原看着对方哆哆嗦嗦地在空中漂浮，好像想起了什么：
“……你能分析我的表情?”
“……对，这个前辈上课教过QAQ”
没时间思考为什么赛博生命学习知识还需要前辈指导了，秦栗原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解释。
“我。”她面无表情地指着自己的脸，“没有其他人那么会做表情，你可以通俗意义地把我理解成面瘫，但我没有那种疾病，所以想说什么直接说，不要看我的表情行事。”
“好，好的。”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它还是做不到完全忽视对方的表情啊！
系统在心里自我安慰：没事的，听说任务世界的宿主很爱笑！没准到那时就能和宿主正常交谈了！
然后它鼓起勇气，一口气把所有它已知的任务信息都一股脑地告诉了对方。
当它意识到自己语速过快的时候，秦栗原已经点头示意它自己听明白了：“我能接受，那就开始吧。”
唉?
系统懵了一瞬，不过很快开心起来。
——还以为宿主是个冷酷的人呢！没想到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它看着秦栗原若有所思的脸，忽然想问问对方这么快同意的原因。
咦!不对不对！系统猛然拍了一下自己的机器本体。
前辈说刚见面就打探对方底细是很不礼貌的事！反正来日方长，等她和宿主熟悉起来再问吧！
系统哼着小曲将它的第一任宿主投放到了任务世界，不过它有两个重要信息没有告诉对方：
一个是那个世界的秦栗原在混黑，另一个是那个世界的秦栗原性格和她完全相反。
前者是系统当时确实不知道，后者是系统认为没必要说。
演技系统嘛！要是人设全在舒适圈，还叫什么演技！
——以上两个信息，是造成秦栗原现在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的主要原因。
*
她差点沉浸在命苦的回忆里无法自拔，好在码头边的喧闹声即使把她拉了回来。
她面露苦色的揉了揉太阳穴，尽量让表情紧绷到“樱井栗原的正常状态”，然后深吸一口气，大步迈向吵闹声的来源。
*
太阳到现在也才刚露了个头，时间还早的很。
她之所以这个点被叫起来查货，是因为组织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人在这批货里动了点手脚，叫她来排查，顺便把做手脚的人处理掉。
有的人表面上完全没问题地答应了，实际上内心已经不知道把高层的人来回骂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
货是我们查，东西是你们用，万恶的阶级组织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还有，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能查到有人动手脚查不到是谁干的也就罢了，难道还查不到具体是什么问题吗?
当然，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在挂断电话之后她还是马上出发了，一秒都没耽搁。
*
“……49，50。没问题，下一箱。”秦栗原左手端着一沓名单，右手拿着根笔，不时在上面仔仔细细地勾勾画画。
是的，她根本不知道这种地下组织是怎么检查货物的。
哪怕杀人抛尸她这两年都干出点经验来了，莫名其妙叫她负责这种事算怎么回事。秦栗原面不改色地叫人搬来下一箱，内心像喷泉一样往外源源不断地喷出苦水。
泪，射了出来.jpg
当然，这种行为影响的不只是她的心态，还有送货人的。
*
小田真芥，军火走私犯，他预计这是他给这个组织送的最后一批货了。
至于为什么是最后一批……他暗暗磨了磨牙，眼里带着恨意。
上次他不过是像往常那样在运送过程中抽了点“利润”，就被那个组织的人对着大腿开了一枪，甚至在这之前没有任何言语警告。
那人的眼神像注视着死物一样注视着他，在开枪后，甚至只是冷笑了一声就转身离去了。
就像对待路边的野狗一样。
轻蔑，不屑。
他身上的气质危险到让自己一时忘记了反击，只能想被钉在原地一样，愣愣地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
但是……
他混了多少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威胁过他!
枪伤处好像还隐隐散发着痛意，他表情狰狞，指甲几乎快嵌入掌心。
现在他可做了充足的准备，那个男人，那个组织，一个都别想毫发无伤地离开！
反正他早找好了接应的人，这次非要他们吃点苦头不可……!
以上，是他昨天晚上的心理活动。
他神态自若地下了船，气定神闲地看着手底下的人搬货，悠然自得地看负责人验货……
等一下，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她站在那?她为什么开了不止一箱东西?
按照以往负责人的习惯，只会意思意思打开最顶上的两箱，然后直接让人把东西搬走，没准还要到他这来美言几句，讨点甜头。
只是这次，不仅验货的人变了，而且这幅要把所有箱子都开一遍的架势是怎么回事？便利店进货都不可能这么查啊??
小田真芥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冷汗涔涔而下，大脑飞速思考着应对措施。
怎么办，怎么办？要是定时炸弹被发现了，那可就……！
他特意算好了时间，准备了整整一箱炸药，为的就是给那个组织总部一个“惊喜”。
可现在……小田真芥暗暗骂了句，上前和新来的负责人搭话。
*
“栗原注意！那个男的朝你这边走过来了！”
“我的余光其实能扫到他……他过来干嘛？”
金发的少女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意外但得体的微笑，一副刚刚注意到来人的模样：“您好，小田先生。”
“哈哈，你好……”
看见来人似乎有些尴尬，女孩善解人意地开口道：“叫我樱井就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其实也没什么。”小田真芥挠了挠头，顺便为自己擦了下额角的汗，“樱井小姐是刚刚上任这份工作吗？看起来很年轻呢。”
“是的，不过我只是代班而已啦，坂本先生因为受伤而不能来了。”
女孩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似乎同时又为被认成真正的负责人了而感到有些开心，脸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我会认真对待这份工作的！不会丢坂本先生的脸！”
小田真芥面上打着哈哈，在紧张的同时又有些窃喜：看起来她就只是很好拿捏的普通成员，会挨个开箱检查应该也只是因为巧合——
“不过……”金发少女手上的动作停了，看似有些苦恼地看着他：
“我们貌似发现了点意料之外的“小惊喜”……难倒是您准备的吗？”
*
临街，酒吧——
“大哥，都确认过了，没有问题。”伏特加略微躬身，一脸严肃地向身着黑衣的高大男子打报告。
“嗯。”银发男子冷淡地应了声，而后掏出手机，向着一个乱码邮箱发去一份邮件，头也不回的向出口方向走去。
保时捷356A的副驾驶，琴酒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伏特加正准备开车到他大哥的安全屋，余光突然瞥见对方似乎被邮箱来信吵醒，此刻正淡然的拿出手机查看。
【做的不错，Gin】
【去最近一次组织交易的港口，似乎有人已经按耐不住蠢蠢欲动的心了——顺便把她带回来】
——有头没尾的消息。
琴酒并不知道那个“她“是谁，但他不会因为这点事叨扰那位先生。
银发男子简单吩咐几句，车子立刻掉头，往秦栗原所在的码头开去。
*
“对淑女出手可不是一位绅士该有的行为，小田先生。”
金发女孩保持着她自然的微笑，一只手死死擒住他想偷袭的手，另一只手还抱着刚刚用来记录的纸笔。
小田真芥的心跳得比刚刚还要快的多，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的力气居然有这么大。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他的大脑没有思考的余地，对方显然也不打算给他喘息的空间。
“小田先生。”少女抬起头，脸上的微笑被一种淡漠的冷意所取代，甚至让小田真芥感觉那才是真实的她——
“相信你已经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吧。”
话音未落，小田真芥未被抓住的另一只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抢。
反正已经被发现了，不如挣个鱼死网破！
他脸上带着决绝的狠意，对准那人的咽喉，扣动扳机——!
“砰！”
子弹炸出血花，血的主人却是他自己。
他目眦欲裂，死死瞪着腹部的血洞，腿弯被人从背后猛踹了一脚，痛感促使他跪在地上，手枪在落地的前一秒被金发少女捞去。
然后，他感受到冰凉的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真遗憾，其实我本来不打算动用热武器的，要怪就怪他吧，开枪的可不是我哦。”对方声音盖着一层薄薄的惋惜，却也丝毫没有掩盖愉悦恶意的意思。
趁着小田真芥还没从痛感中回过神来，秦栗原按着他的脖颈，将其死死地扣在地面上。
“不过，既然他来了……如果能死在那种人手里，也算你的荣幸了。”
这话仿佛猛然见让小田真芥想起了什么，他颤抖着扭过头，不顾擦过嘴唇的沙石土粒，终于看见了那张让他日夜难安的脸。
那个对着他大腿开枪的男人！
一瞬间仿佛血液倒流，那个让他无数次从夜梦中惊醒的人，此刻正一步一步地靠近自己。
然后，印象中，那个组织里代号名为琴酒的男人冷笑着举起了枪——
伴随着少女轻笑声的枪响，是他在这个世界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识或重逢（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