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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万晖山1 盥洗完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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盥洗完毕,整日的疲劳都已消除;一整夜她睡了个好觉。
就在次日清晨等待师兄时,她得到了一个更大的噩耗:师兄外出游历,无人同行,没有归期。
这晴天霹雳打她一个措手不及。近日的种种异常,她早该想到。这宗门之中,谁又能真正接受并且留一个潜在的危险人物呢。更别说师兄自己也万万不能接受,只道他外出游历,应是师兄留给他自己最后的体面。
“师傅,我要游历!我要去万晖山红石林。”
姜昊气急攻心,“啪”地重重一掌拍在桌上:“你们一个个的,全当儿戏吗?杜知辛走了,你就要跟着走吗?你心里眼里就只有他是吗?”
他的声音越讲越大,气不过又摔碎了桌面的杯盏,“他出去还好,修为不低至少不会饿死自己。你怎么办?你会法术吗?你一个人族女孩儿怎么生活!那红石林是什么地方?别说去红石林,你在外面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原本跪着的姜无,看着一地的破碎瓷片,起身蹲在地上,一点点拾起来,用衣袖兜住,又缓缓开口:“师傅,你要信我,待我闯荡一番,说不定练就一身本领。我总要长大的嘛?”
“我言尽于此,你不许出去。”
“那偷偷出去。”
“不行。”
“那我天天来烦你。”
“不行。”
无论姜无说什么,师傅嘴里只有两个字:不行。她干脆讲讲其他,转移下师傅的怒气。
“那我在外面也种萝卜卖萝卜。我种的萝卜,你也知道……”
“不行。”
“那我就去求师尊,你不知道师尊对我可照顾了。这个法子若不是师尊开口我都不知。”
“不行;他老了发疯,跟你乱讲的话如何能当真?”
“那我悄悄逃跑?”
“那你试试,看看你是不是连沙青山都出不去!”他瞪了姜无一眼,“我要歇下了,这事不必再提。”
姜无擦了把脸,抹了把鼻涕,虽然离开了心里还在继续想法子。
看着姜无离开的背影,姜昊只觉得心头一阵钝痛。他有预感,就像当年留不住延华一样,他也留不住眼前这个少女。
她还是将自己重要的东西和一些衣物收进了芥子袋。第二日清晨,她跑去那半山腰的崖壁旁,果然蹲到了师尊。
师尊老了,已经很久无法突破了;像是他早已接受现实一般,等待着皱纹爬上了脸庞,岁月苍白了头发,他坦然等待着自己的陨落和消亡。
“师尊,师尊?”姜无喊得大声,师尊却并未转身,不知在看何方。
走近了师尊都还无反应,姜无扯了扯舒明万的衣摆,“师尊?”
“我听到了,听到了。都朝你摆摆手了。”
“啊?我当你是在向我招手哩?”
“我招什么手啊,我这数了好半天了,你这一来又给我打断了。我还得从头再数。”随着师尊手指的方向,姜无看到那对面崖壁上的几株柿子树,圆圆的柿子挂满了枝头,只是并未完全成熟。
“那我帮你一起数吧。”
舒明万点头默许。
“二、四、六……”
过了好一阵子,姜无才停了下了,她都觉得有些眼花了,“我数好了,师尊你多少个?”
“你数了多少个?”
“八百六十七只柿子。”
“那可巧了,我也是一样。”
“你数这柿子做什么?师尊。”
“分柿子啊。”
姜无一头雾水,这几年没听说师兄们分过柿子啊。
“那我有份嘛?”
舒明万瞥了眼飞飞,“你没有。”
今日的重点不是此事,仰头真诚道,“师尊,我来找你帮帮忙。”
“哦?你要出门找你师兄?”
“嗯,对,差不多。我想去红石林。”
“那差远了。你让我如何帮你?”
“您知道的,我师父不会同意的,您是师傅的师傅,您总有办法的。我方才还帮你数柿子了,您别骗我,我知道您刚才没有数。”
见一小孩子将他心思拆穿,他也没有不好意思。
一旁的飞飞等得有些不耐烦,老想离开,她手里攥紧的绳子被拉得笔直,这飞飞应当又是饿了,她没办法只得跟着这犟驴返回。
姜无一边拽着牵驴绳子,一边还不忘求舒明万,“师尊,你可得帮帮我,我一定要去。”
一人一驴,影子越来越小。舒明万还立在崖壁边,他展开手掌,一阵清风拂过,三个成熟的柿子稳稳落在了手心。
此后的每一日,姜无都去烦姜昊。终于在姜昊不胜其扰的情况下,答应了姜无的要求。正巧一只小队伍要出发去梁州无量山,梁州东连允州,西接洹州。有队人一同前行,总要好过姜无独行。
临行这一日,姜昊解开了姜无身上的禁制,甩给他了一袋银钱;还额外往她芥子袋中塞了一个东西,据说她在路上如果就要饿死了,能有奇用。怀玉师兄和阿慧师妹给她塞了很多符纸。以后收萝卜的事儿就要麻烦阿慧师妹帮忙了,额外还要帮忙照看下飞飞。
下山之时,正巧又遇上了师尊。这回他蹲在菜地,数萝卜。这次应当是怕人再次打扰他数数了,任凭一旁的人怎么叫喊,他就是不应声不转头。
同行的赵兴源看着连连摇头,“走吧师妹。师尊老了,耳朵不灵光了。”
自身的法力不高,她无法放太多东西进芥子袋,还裹了个包裹挂在肩上。姜无使劲儿挥了挥手,朝他的背景大喊:“师尊,我走了,等我回来。”
次月中旬,一行人终于到了梁州;师兄赵兴源和朱户升两人将姜无送到了梁洹两州的交界地。
姜无从未出过远门,赵兴源虽与她接触不多,却也有些担忧,“师傅只道你要去洹州探亲,我竟不知师妹你竟是洹州人。”
朱户升一旁发笑,“还别说,师妹还真可能是那场战后的遗孤。你还年少,十几年前东殷帝君征讨万晖山,那场混战乱真可谓是旷日持久。”
姜无可没兴趣关注那么久远的事,只是连连感谢师兄们的照顾。
“话说,你真是去探亲么?我从未听知辛讲起你还有亲人。”
“不是,那是师傅乱讲的。我要去万晖山红石林。”一路上两位师兄多有照顾,姜无也不打算瞒着他们。
“什么!”朱户升和赵兴源两人异口同声,这实在让人惊讶。
“师妹,你一人不知凶险,红石林岂是你能去的,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朱户升连忙劝她。
“师兄,不必担心,师傅师尊也都只道。我只是去试试探探路,不是去送死的。”
“师妹,如果你只是想要外出游历,跟随我们一道去无量山吧。这一行人定会护你周全的。”
姜无摇摇头,“真的不必了。”她拍了拍胸脯,掏出随身携带的符纸,厚厚一沓,“我总不能一直让你们庇护吧,你放心遇到危险我就逃跑。”
姜无信誓旦旦,两人虽是担心,也不好再劝。只是分别两人再将身上的银钱分了大半给她。约定好只要有事请求他帮助,就捎信儿去无量山或者送信回沙青山给师傅师尊。
至此,姜无独自一人踏上了去万晖山红石林的路程。
又过半月。
沐云河旁九云寨是个热闹的村寨。这日,姜无正巧在个包子铺买了三个菜包子,他这一路将自己扮作个普通男子模样,倒也是顺顺利利。
也是神奇,师兄们百般提醒她注意沿途妖魔。可这一路,除了她银钱花得多了些,一直安然无恙。
“老哥,你听过那万晖山吗?”她收起店家给装上的包子,小声问道。
“万晖山?那山路难行,你寻那地方作甚?”
“老哥哥,实不相瞒。”她叹了口气,又揉了把眼,“我自小定亲的姑娘生了场大病,眼看着我俩就要成亲了;她却一病不起。”
“从前家中也算殷实,现在已经没法支撑。”她低头望了望手里的三个包子,“这不四处求医,来到此处;幸好打听得这万晖山有位高人,能治这病。”
见着眼前可怜人,包子铺这王大哥也是心疼,又装了俩包子递过去。“这万晖山我也没去过。但我知道方向。你朝着这北面,沿着这沐云河的上游走,听说那沐云河就是从那万晖山流下来的。”
见这大哥又递过来两个包子,她以为方才是自己错吧三个说五个了,看着干瘪的钱袋,又掏出了两文钱。
“拿着吧,这个算我的。”王大哥摆了摆手,“山路很杂乱,山间有猎户搭的小屋,若是遇兆了你可再问问。”
拜别了店主,啃着包子继续行路。
不经意间低头时,才看到鞋面大脚趾处已经磨出了个洞。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的谎话中,求医也许是假的,但是自己混得惨一定是真的。再看看身上灰扑扑洗了无数次的衣服,难怪这一路安全呢,谁会对一个穷兮兮的小郎君打什么谋财害命的鬼主意呢。
向北沿着沐云河一直走,果然是有上万晖山的小径的。
路遇一沿着缓坡建的小房子,院中笼子中还装着三两只野兔,再一看晾衣架上还挂满一张兽皮,定是包子铺大哥说所的猎户的茅屋了。
她特意模仿男子粗点叫喊道:“有人吗?有人吗?”
房内没有声响,四周也无人回应。她搓了搓手,正要转身离开,正碰上一脸带刀疤头顶斗笠的大汉。手持一把三叉戟,肩上扛起一只死了的野鹿。野鹿身上还在滴血,见此血腥,姜无还是有些不习惯,便向侧后方移了几步。
“何事?”
猎户的话直接又简单。
“就,就是想来打听下,如何往那万晖山上去。”她扬起个脑袋,对着他的刀疤脸小心翼翼地回话。
猎户也不问她为何,只道:“向西。”
“哦哦哦。”野鹿的血继续往地上滴溅,她视线不由得往下盯着那片血渍。
只听“啪”地一声,猎户向前两步,将肩上扛着的鹿往地上一扔。
“跟着它。它会回山上去找兔子窝。”院中的兔笼子被他打开,拎起一只灰兔往她面前一扔。
“啊?”竟还可以这样。可见人不可貌相,这猎户大哥也还是个好人,姜无心里想。
“天色已晚,你确定还要上山?”
“不必担心,我是修行之人,黑夜独行不会害怕。”姜无说得一本正经。见他木屋附近也无水源,她从身上掏出一张符纸,“劳烦大哥,这张放火符纸赠与你。”
“修行之人?”说眼前这个小矮子是个修仙之人,他是不相信的,不过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快些走吧,兔子就要跑远了。”
她转过了头,见兔子蹿得飞快,立即跟上,边跑边道谢,“多谢了。”
猎户突然想到一事儿,“上山若遇浓雾处,需躲避绕行,可要记得……”
这山上绵延起伏,时高时低,密林丛生;若真不是跟着这只兔子,还真不能分辨方向。天色渐渐晚了,树丛的掩映中,四周更是灰暗。
这兔子蹿得极快,不到两个时辰,姜无已经体力透支了。太阳就快下山,天气越暗这灰兔子就越看不清。气喘吁吁间,她从芥子袋中正准备掏出个师兄给的追踪符用在灰兔子身上,今日就先到此为止。
她小心翼翼往兔子一旁移动,正要奋力一跳扑住它。“轰隆”一声,她只觉得自己裹着一堆泥土石块,树枝藤蔓咕噜噜往一个山洞中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