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Yes or No》之十六 选择死亡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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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诺一个人在家里，又只能坐着或躺着，难免会觉得无聊。卢益思专门叮嘱护工，趁着中午气温高，吃过饭推陈诺出门走走。
助理把她的午餐送到办公室，卢益思念着陈诺那句“早点下班”，连午休时间都省了，一边吃饭一边对着电脑看文件。如此紧赶慢赶抢出两小时，卢益思下午四点半就结束了工作。为了给陈诺一个惊喜，她并没有提前打电话，拎着包直接开车回家了。
陈诺并不在院子里，客厅里也静悄悄的。卢益思又走到卧室查看，发现卧室里空无一人。难道护工带着陈诺出去了？她心下疑惑，正巧看见保姆出现在屋外，忙问:“陈诺在哪儿？”
保姆见到她也颇为意外:“太太回来了？先生在隔壁房间练习呢，有护工陪着。”
卢益思顿时松了口气，想起当时这别墅特意留出一个房间做陈诺的复健室，难得他自己也上心，愿意去做康复练习——莫非是自己前两天的劝告起了效果？
她立刻走到隔壁打算开门，忽然又转了念头，先将身上的西装套裙换成舒适轻便的家居服，这才返回来慢慢拧开了门把手，而眼前的情景令她不由心中一紧:陈诺被“五花大绑”着固定在站床上。
站床练习对于瘫痪病人来说本是常事，但陈诺卧病经年，身体状况不佳，这般被迫改变体位的“站姿”显然让他颇为不适。看见卢益思走近，陈诺在“难受”之外又多了一层“难堪”:“呃……唔、不……”
口水滴了下来，在唇边悬成一条银丝。陈诺情绪愈发激动，原本安静垂落身侧的双臂也开始微微抽搐。卢益思见状不妙，立即上前将他的手轻轻握住:“别紧张，以前不一直是我在这里陪你吗？”她拿起他颈边的围嘴擦掉口水，笑道:“本来要给你惊喜的，没想到是你给了我惊喜。”
陈诺不由讶异，惊喜？什么惊喜？他抬起眼睛看她，忽然意识到大概自己愿意配合康复练习就是对她而言的“惊喜”。于是他努力尝试着，将卢益思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儿。
她显然立刻感知到了。陈诺看见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的情绪也渐渐变好了，甚至下意识地想索取更多:“我……想，站……起、来，抱……你。”
卢益思当然不会拒绝。她上前一步，将脸颊贴在他的肩头:“这样？”
“……嗯。”
她陪同陈诺直到练习结束，傍晚吃饭时也亲手拿着勺子、一点点喂进他嘴里。陈诺看起来心情不错，卢益思觉得这是个好时机，遂旧事重提:“之前和你说，趁着你生日这几天出去度个假，考虑得怎么样啦？”她刻意将语气放轻松，想要假装那个“安乐死”的预约并不存在，“再等下去，机票可要买不着了。”
陈诺自然立刻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他没有说话，于是卢益思只好舀了半勺粥递到他唇边，但陈诺仍然不张口。
“……没关系。”卢益思吸了口气，自己找台阶下，“你再想想也行，先吃饭吧。”
陈诺微微转过脸，留意到她难掩失望的神色。勺子又往前递了一点儿，陈诺顺从地张开嘴，含住食物慢慢往下咽。
他能吃的食物种类不多，至于进食过程更是毫无愉悦感可言。别人可以享受美食，陈诺只是靠食物维持生命体征而已。因此，他一向不怎么喜欢吃饭时间——但今天思思难得提前下班回家陪他，甚至为了哄着他活下去煞费苦心。他不想让她不高兴。
这一刹那的分神似乎对他的吞咽功能也产生了些许影响，陈诺感觉到喉咙里有细微的不适，他试图调动下颌及脖颈处的肌肉压下这种不适，但迅速失败了:“呃……”
卢益思敏锐地发觉异样，当即放下手中的餐具站起来给他拍背:“哪里不舒服？快吐，吐出来！”
他艰难地呛咳了两声，嗓子里又疼又痒，未完全咽下的食物无法控制地从鼻腔和嘴里喷出来。护工也被惊动，急匆匆跑到桌子旁边帮他擦脸:“我来收拾吧，太太。”
他几乎难以顺畅地呼吸，眼睛也被生理性泪水糊住，以至于看不清卢益思此刻的神情。不过就在下一秒，有人握住了他微微痉挛的手:“放松，我在这儿。”
过了好一会儿——毛巾终于从他脸上拿开，陈诺总算透过眼前的水雾看见了卢益思。她也正忧心忡忡地望着他，屋顶投下的暖黄灯光为她额前散乱的碎发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他眨眨眼睛，视线愈发清晰，能看到她鼻尖和鬓角渗出的一点汗珠。
其实死对于他是很容易的。反而活着是一件难事，需要好几个人围着他转，千仔细万小心。
“你……不，累吗？”
“嗯？”卢益思一怔，然后却笑了:“也还好。倒是你不要总考虑我，你自己累吗？”她顺手拿起吸管杯，“嗓子还难受不？喝点水？”
我吗……
他茫茫然地盯着虚空。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很累，毕竟这具身体实在是过于沉重了。
在他坠入永恒的黑暗之后，一直支撑着他的思思会不会感到如释重负呢？他曾经很笃定，现在却好像没那么确定了。
选择死亡是很容易的。而和思思一起完成迟到多年的结婚旅行，可能是他短暂一生中仅有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Yes or No》之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