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锋》橙稔

13、寻忆级 浅议带

　　浅议带着女人回到别墅，女人一进去就化为一只绿羽鹦鹉，站在浅议的肩上。
　　游籽下去的时候，门口只有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看着她。
　　其中一个黑衣服的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目标已出现”
　　游籽吹着口哨走到那个黑衣服的旁边说“见面要亲自来才有诚意哦”电话那头传出来一阵女声笑着说“游小姐，能请你到场，我荣幸至极”游籽对那个黑衣服说“开车门，上车”电话那头的女声哈哈大笑说“爽快，欢迎欢迎”游籽上车后。
　　绿羽鹦鹉嘎嘎嘎在叫，浅议摸了摸羽毛说“从今天开始你就叫青儿好了”绿羽鹦鹉的眼睛里面映出女人的脸，一脸怨气的看着浅议，浅议用手捏住绿羽鹦鹉，看着眼睛里面的女人说“忘了告诉你，养料是指失败品，我是创造的，看来还有一段记忆没找回来”女人瞪大眼睛张大嘴看着浅议，浅议看着女人这样实在难看，摸了摸那只眼睛，书形状的纹身里面钻出了一条长着白色翅膀的黑色小蛇，小蛇钻进眼睛里，伴随着女人的惨叫声那只眼睛变成了红色。
　　游籽下车后，看见面前的一扇门，感觉很熟悉。
　　游籽刚扶上把手，门就冒出一双眼睛看着她说“欢迎”那双眼睛布满皱纹没有瞳孔，说完门就打开了。
　　里面的人全是长着翅膀，在灯光下的一名女孩笑着看着游籽鼓掌说“您来了，我们的救世主”游籽只觉得头很疼，好像忘了什么。
　　天空的一角出现了一条缝隙，在巨响的轰隆声后，恢复了原样。
　　与此同时，苏黎眼前闪过一抹白光。
　　不是眼睛里进了光的那种闪，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亮了，像有人在他的记忆深处按了一下开关。他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瞳孔放大又收缩，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然后他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记忆，不是信息，是某种更底层的东西——像是原本空白的地图上突然出现了等高线，她突然知道了自己站在哪里，知道了周围的地形，知道了风往哪个方向吹。
　　他转头看向王六锤。
　　王六锤也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他的反应比苏黎慢一点，但结果是一样的——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入他的脑海，不是温柔的，是强硬的，像是有人把一根管子插进他的头骨往里灌。
　　“你感觉到了？”苏黎问。
　　王六锤没回答，只是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心的纹路变了，原本乱七八糟的掌纹现在排列得很整齐，像某种他看不懂的文字。
　　苏黎看了一眼手表。
　　他骂了一声。
　　“六锤只有三分钟的记忆，”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靠，出去之后一定要投诉！”
　　金希澈抱着张贤正，下巴搁在张贤正的肩窝里，呼吸打在他的颈侧。
　　张贤正没动，像是睡着了，但金希澈知道他没有。他的呼吸频率不对，心跳也不对，整个人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弦。
　　金希澈的一根头发突然发出微弱的光亮。
　　那光亮很淡，像是萤火虫的尾巴，一闪一闪的。金希澈偏头看了一眼那根头发，笑了。他伸手把那根头发拈起来，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松开手，头发飘落，光在落地的瞬间消失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张贤正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有点干。
　　他的手轻轻放在张贤正微微鼓起的肚子上，掌心贴着那一小片温热的弧度，能感觉到下面的温度比别处高一点。
　　“要是里面装的不是孕育生命需要的东西，”金希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睡觉，“而是一个生命，就会乖乖听话了吧。”
　　张贤正没反应。
　　金希澈弯下腰，嘴唇贴着张贤正的耳廓，声音更轻了：“这根头发要养多久才会长出来呢？”
　　张贤正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金希澈看着他的后脑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躺下来，腰贴着张贤正的腰，两个人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他收紧了手臂，手重新覆上张贤正的肚子，轻轻压着。
　　张贤正发出一阵微弱的喘气声很轻，很短，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金希澈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张贤正的喉结。
　　张贤正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喘气声变重了，但还是没说话，也没睁眼。
　　金希澈靠在他后背上，闭上眼。
　　“游戏要开始了，”他对着张贤正的脊背说，“你就陪我一起看着。下次乖一点，就陪你一起去玩玩。”
　　张贤正突然抬起手，反手扇了他一巴掌。
　　不重，但很响。
　　“当时就不该看你可怜救你的。”张贤正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金希澈用脸蹭了蹭张贤正扇他巴掌的手，像猫蹭人的裤腿。他的眼睛在暗处发出幽紫色的光，嘴角还挂着笑，但笑意没到眼底。
　　“你不在我才不会来，”他说，“不过这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出高价也要来？”
　　张贤正又一巴掌。
　　这次重了一点，金希澈的脸偏了一下，又自己转回来。
　　“你那些狂热粉要是知道我这样对你，”张贤正终于转过身，看着金希澈，“是不是要砍死我？”
　　金希澈歪着头，摸了摸自己的脸，说了一句让张贤正愣住的话。
　　“把老公扇成猪头是不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出去之后我就发公告，怎么样？”
　　张贤正张嘴想骂他，嘴刚张开，闪着光亮的丝线就从金希澈的指尖飘出来，缠上了他的手腕。
　　金希澈吻了上去。
　　游籽的大脑被一道机械音击穿了。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意识的底层炸开的，像有人在她的思维操作系统里强行插入了一个进程，优先级最高，不可关闭，不可忽略。
　　【欢迎来到寻忆级单人副本——养料】
　　同一秒。
　　苏黎和王六锤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了同一道机械音，但内容不同。
　　【欢迎来到寻忆级双人副本——无声】
　　张贤正和金希澈面前凭空浮现出一行粉色的字，悬浮在半空中，像是有人用荧光笔在空气里写的：
　　【欢迎澈正会长携爱人观看本次的病毒副本】
　　粉色的字闪了一下，下面又冒出一行绿色的小字，字体更小，颜色更深，像是备注，又像是警告：
　　【看客请勿越界】
　　浅议面前也出现了一行字，蓝色的，和海水的颜色一样：
　　【欢迎来到寻忆级单人副本——饲养】
　　四组人，四个副本，同一个时间。
　　四个人同时伸出了手。
　　四只蝴蝶同时落在四根不同的手指上。
　　蝴蝶都是白色的，翅膀上有细密的鳞粉，在灯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它们的触角轻轻颤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同时碎裂。
　　不是飞走，是碎裂像玻璃一样，从触角开始，裂纹沿着翅膀蔓延到全身，然后炸开，化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在空中悬浮了一瞬，重新聚拢，变成泛着蓝光的几行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空气里的，边缘锋利得能割伤视线。
　　四组字同时靠近四个人的额头。
　　蓝光消失。
　　浅议站在原地，闭上眼，刚刚涌入的信息在视网膜上重新浮现。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一个法官在审阅一份语焉不详的证词。
　　【身份：共犯隐藏身份：】
　　【主任务：蛊惑救世主（已完成）】
　　【隐藏任务：（待完成）】
　　【隐藏任务完成将获得道具：**项链】
　　她盯着那行“主任务已完成”看了三秒钟。
　　寻忆级副本。她恢复记忆了，所以她知道了规则——系统不会撒谎，但记忆会错乱。任务信息也一样。那行字写“已完成”，但完成的标准是什么？谁定义的完成？是她的判断，还是系统的判断？
　　她从E级爬到现在，见过的副本不下两百个，从来没有一个副本会在任务刚开局就显示“已完成”。
　　这不对。
　　她又把规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寻忆级副本，进入之后只有触发剧情才能恢复自我记忆、继续任务。记忆真假参半，成功分辨后会解锁下一条真实记忆，分辨错误将永远在此时间循环。
　　蝴蝶提供的信息需要分辨出错误信息，获取真正的主任务。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主任务已完成”，极大概率是假的。
　　浅议在脑海里想着蝴蝶的样子。
　　翅膀振动的声音先于画面出现，然后是白色的光点从虚空中凝聚，重新拼成那只蝴蝶。这次蝴蝶没有落在她手上，而是悬停在半空中，翅膀一张一合，每扇动一次，就有一片鳞粉飘落，在空中凝成一封信。
　　浅议拆开信。
　　上面写道：
　　【主任务“蛊惑救世主已完成”是否确认完成？】
　　浅议用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叉。
　　信消失。
　　新的信出现。
　　【主任务：获得救世主的秘密】
　　浅议把信折起来，塞进口袋。
　　她在口袋里的手指摸到了信的质地——不是纸，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像皮肤，带着体温。
　　与此同时，游籽的脑海里也浮现了一行蓝字。
　　和浅议的格式一样，但内容完全不同。
　　【身份：救世主】
　　【任务：还原故事真相】
　　【任务完成将获得道具：**项链】
　　游籽盯着“项链”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不是因为项链本身，是因为项链的功能——恢复一段记忆。她需要一段记忆。
　　她只记得自己要找一个人，那个人忘记了她，她也不幸地忘记了那个人。她只记得那个人提过这个地方，所以她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从六十六楼一跃而下。
　　来到这里。
　　D级。
　　她来之前就已经把规则背透了。
　　D级过副本不会出现错误信息，但会有大量引导信息。引导信息的目的是误导，所以她看到的所有信息都要打个问号，除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个纹身，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形状像一本书。
　　这是她来的时候就带着的道具，她不知道它叫什么，不知道它怎么用，只知道它的效果。
　　直接显示真正的任务也就是说，她脑海里的这行蓝字，大概率是真的。
　　但她没时间想下去了。
　　面前那个鼓掌的女孩突然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从额头正中到下巴，一条直线，皮肤向两边翻卷，露出里面一颗巨大的、长着翅膀的眼睛。那颗眼球转动了一下，瞳孔对准游籽，然后——周围所有人同时裂开。
　　整个大厅变成了一个眼球养殖场。
　　上百颗长着翅膀的眼睛悬浮在半空中，全部对准游籽，全部不眨眼。
　　“砰——”
　　门口炸开了。
　　硝烟散尽，两个人影站在门口。
　　苏黎左手牵着王六锤，右手举着一张发光的符纸，符纸正在燃烧，火焰是蓝色的。扫了一眼大厅里的上百颗眼球，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游籽。
　　“浅议的位置发你了，保重，我们先走了。”
　　说完，苏黎松开王六锤的手，掏出一把刀。
　　刀刃很薄，泛着冷光，像是手术刀。他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血涌出来的瞬间，他开始念咒语。声音不大，但每个音节都像是锤子砸在铁砧上，又硬又沉。
　　王六锤沾着苏黎的血，在两个人牵着的手上画了一个符号。眼睛的形状，和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眼球一模一样，但多了一圈纹路，像是某种封印。
　　苏黎念完最后一个音节。
　　那些眼球冲上来了。
　　上百颗长着翅膀的眼球同时扑过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像几百只蝙蝠同时起飞。
　　王六锤对着游籽喊了一声：“快跑——”
　　那些眼球没有碰到他们。苏黎和王六锤在眼球触及的前一秒消失了，像是被那只血画的符号吞了进去。但眼球没有停，它们撞在一起，互相挤压、撕扯、吞噬，发出凄惨的叫声，血从眼球之间的缝隙里流出来，在地上汇成小溪。
　　游籽跑了。
　　她不是跑的，她是被某种本能拽着跑的。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双腿自动选择了方向，肌肉记忆把她推向某个她意识还没到达的地方。
　　浅议。
　　苏黎发来的位置。
　　浅议站在别墅的庭院里。
　　面前站着俩孩子，穿着白色的衣服，手牵着手，仰头看着她。他们的眼睛很大，瞳孔很黑，黑得看不见底。
　　浅议在等。
　　她在等剧情触发。寻忆级副本的规则她记得很清楚，剧情不会主动展开，需要她去找、去碰、去触发。她回到别墅不是偶然，这个地方是她的起始点，一切的线索都应该从这里开始。
　　两个孩子突然哭了。
　　不是普通的哭，是那种从身体最深处涌出来的、无法控制的、撕心裂肺的哭。他们的眼泪是黑色的，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白色的衣服上，晕开成一个个墨点。
　　然后他们的眼睛里长出了脸。
　　不是眼睛里长出了五官，是眼眶变成了两张脸的轮廓，眼珠变成了脸的嘴巴，瞳孔变成了嘴里的舌头。两张小脸挤在两个孩子的眼窝里，嘴唇翕动，发出声音。
　　“妈妈。”
　　浅议没动。
　　“妈妈！”两个孩子同时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尖，像是铁丝划过玻璃。
　　浅议弯下腰，伸出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甚至带着一点温柔的意味，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乖，”她说，“下辈子再叫妈妈。”
　　她捏爆了他们的头。
　　血溅到她脸上，温热，带着一股甜腥味。两个孩子没有倒下，他们的身体还站着，脖子以上的部分空了，像一个被捏碎的花瓶，裂口参差不齐，露出里面的白骨和血管。
　　然后他们的胸口长出了脸。
　　两张完整的、正常的、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脸，长在胸口正中央，眼睛鼻子嘴巴一样不少。胸口的两个孩子笑了，笑容天真无邪，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妈妈，还是这样舒服！”
　　浅议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笑了。
　　她摸了摸站在肩头的绿羽鹦鹉的羽毛，青儿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咕声，六个瞳孔从那对鸟类的眼睛里挤出来，全部盯着地上那两个孩子的尸体。
　　“你们现在这样，”浅议对着两个孩子胸口的脸上说，“还喜不喜欢游籽姐姐呀？”
　　她需要验证一个猜测。
　　剧情触发前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东西——这个副本从头到尾都围绕着一个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所有的NPC都和同一个人有某种联系。
　　游籽。
　　这两个孩子是突破口。
　　如果她的猜测正确，这两个孩子应该对“游籽”这个名字有反应。
　　她猜对了。
　　两个孩子听到“游籽”两个字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们的眼睛开始冒血——不是流泪，是冒血，黑色的、浓稠的血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胸口往下流，滴在地上。
　　他们开始哭。
　　“妈妈，救我——”男孩的脸扭曲了，嘴巴张得很大，大得不正常，像是下颌关节脱臼了。
　　“妈妈，妈妈，妈妈——”女孩的脸也在扭曲，但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拽了出来，疼得她不得不哭。
　　他们哭着喊妈妈，哭着喊救我，哭着喊同一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小，身体越来越软，像两根正在融化的蜡烛。
　　浅议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摸着青儿的羽毛。
　　她看着两个孩子慢慢变成一滩血水，看着那两滩血水汇合、融合、蒸发，看着地上最后只剩下两件白色的衣服，干干净净，连一滴血迹都没有。
　　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出来吧，小游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