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寸心》山也空

144、144 万兽森过往

　　长生门山脚的酒楼中，说书先生眉飞色舞地向赶来参加长生门弟子选拔的修士讲述修真界最近发生的种种。
　　“要说最近不得了的大事啊，一呢，跟前任剑君沈玄有关。”说书先生“啪”得一声打开扇子，露出扇面上仙风道骨的来财二字，悠悠扇了两下，对台下众人露出精明的笑容：“剑君沈玄的名号……大家应该并不陌生吧。”
　　台下的修士没几个人配合说书先生，说书先生并不恼，正要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却看见两个人从酒楼正门进来。为首的那个人恰好听见这最后一句，柔声接了一句：“哦？我素来仰慕季不秋剑君，倒是不知道前任剑君的过往。”
　　这声音轻柔如绸缎，勾得人骨头都酥了，一听就是个说书的好面子！
　　来说书一定有出路！
　　说书先生定睛一看，出声的那个姑娘一身浅蓝色长裙，模样倒是清秀，在人间尚且可以说一句小家碧玉，只是在美人如云的修真界就有些不够看了。
　　只不过在酒楼里当了这么多年的说书先生，他也算有点眼色，看得出那个姑娘气息沉稳，脚步轻盈，只怕是一个修士。
　　而再往后看时，说书先生一惊，好生俊秀的小伙，黑色的修身劲装极为利落，完美地呈现出了身材，而容色更是在他这数十年来的说书生涯中堪称一绝！
　　只是可惜，在小伙走进门的时候，一条横亘在他脸侧的伤疤破坏了这令人沉醉的容貌。
　　在说书先生惋惜着打量二人的时候，那两人已经找了空位置坐下了。
　　新开酒楼的两人正是隐藏了真实身份的沉昭与谢空妄，准确来说，只有沉昭变换了容貌。虽然沈昀那里有许多灵器，但是却不适合没有灵力的凡人使用。
　　所以临行出发前，沉昭用易灵宝拿出来的的铅华与黛笔为谢空妄的脸画了一点伤痕，聊胜于无。
　　赶到这个长生门宗门附近的小镇以后，沉昭看到了不少修士，也有不少带着家仆的人。
　　沉昭如今隐藏了自己的模样，又将修为压制到筑基，融入人群以后并不扎眼——谢空妄还是扎眼的。
　　只是大部分人看到谢空妄脸上的那道疤以后，都会露出些许惋惜的神色，然后再以一种算你逃过一劫的表情打量沉昭。
　　不过也有人一点都不隐藏自己的意图，沉昭亲眼看着一个女修在看到谢空妄以后掏出剑，又在看到那道疤以后痛心疾首地将剑收入自己的储物袋。
　　沉昭：……
　　她不由得打量了一下老实跟着自己的谢空妄，谢空妄感觉到沉昭的视线，回望过来的眼神很有几分无辜的意味。
　　在凡间与北地呆太久，她都快忘记修真界就是这样的。
　　宝藏与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担心生变，沉昭很快就找到镇子里最大的酒楼。
　　这种与修仙宗门离得近的大型酒楼背后一般有强者坐镇，可能不会主动管事，但是不会容忍有人在自己的地盘上闹事。
　　果然，走进酒楼的一瞬间，虽然还是有不少审视的视线落在了谢空妄身上，但是比在街上收敛许多。
　　沉昭也顺口接住了在门口时听到的说书先生的问题，在飞虹城被隔绝了太久，她有必要了解一下现在修真界的口风与态度。
　　坐下以后，沉昭淡笑着看向了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被她一看，这才恍然回神，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要说这沈玄剑君啊，那可是比季不秋剑君更早出名的天才修士，她是素来神秘的沈国国君，成名之战我就不说了，咱们只是想养家糊口，可不想头颅沾地啊。”
　　这番话倒是逗趣，大厅里有不少低低的笑声，想来对沈玄与天一宗的过往有所了解。
　　小二趁着众人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的时候，悄悄走到沉昭身边，拿着菜单低声问：“客官要点什么？店里新来了上好的灵兽肉与长生门那边送过来的灵植，保准您满意。”
　　听到是长生门送的灵植，沉昭狐疑地挑了两个菜，要了一壶茶，将菜单问谢空妄还需不需要加什么。
　　谢空妄摇了摇头。
　　小二看到谢空妄，眼睛亮了亮，对着沉昭说：“姑娘也是来长生门求药的？”
　　沉昭被他问得一愣，反问回去：“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小二想也不想便答：“我瞧这位公子容貌有损，姑娘心中怜惜，又对公子关怀备至，想来定是为了公子求长生门的医治。”然后话锋一转，凑到沉昭面前，压低了声音道：“只是长生门虽然医术高超，诊金却高昂，不是普通人可以支撑得了的。不过咱们酒楼啊，有一味药酒，药方是药宗大人赏赐下来的，这药酒喝下去以后活血化瘀，气血通达，斑痕自消啊。”
　　原来是来抢长生门生意的，还专门针对谢空妄这个用户编造了一套话术，沉昭将菜单还了回去。
　　小二还想挽留一下潜在的肥羊，眼巴巴地看着沉昭：“公子若是容貌恢复，姑娘出门也有倍有面子，真的不试试咱们的药酒吗？”
　　沉昭摇了摇头，注意力已经放在了说书先生身上。
　　小二见沉昭虽然态度温和，却并不买账，也只好收好菜单离开了。
　　“虽然宋却山已经在那背生火羽双目血红的禽鸟攻击下乱了分寸，这位折剑山的师祖那时候初出茅庐，对线经验不足，在禽鸟铺天盖地的火焰中轻易败下阵来，好不狼狈。而沈玄却并不像宋却山一样惊慌，她握紧她那把跟随她征战多年的无心剑，使出了她的成名剑招——长虹贯日！”
　　说书先生说到了要紧时候，声音越发激昂，连扇子都当成了惊堂木猛得一下拍在了桌面上。
　　其余人也被他讲述的故事吸引，聚精会神地听着沈玄的故事。
　　“那足以与日光媲美的剑光比火焰更炽热，压住了所有的妖火以后直直贯穿了禽鸟，大家想想，沈玄是谁？比季不秋剑君更早成为剑君的大能啊！她全力一击用出来的剑招也是一只妖能抗住的？接了剑招的禽鸟哀鸣一声，直直掉入森林中，这个险而又险的万兽森秘境，算是正式进入了尾声。但宋却山抓紧时间调息恢复伤势的时候，沈玄却失去了踪影……”
　　听客的好奇心被吊了个十足，说书先生却不再继续，他悠哉悠哉地端起桌子上的茶，小饮一口以后惬意地呼出一口气。
　　有耐不住性子的客人问：“然后呢？沈玄怎么了？”
　　要钱了呗，沉昭低头喝了一口送上来的茶，她没少见这种路数。
　　很快一个端着托盘的小孩子从侧后方走出来，露出大大的笑容与小小的犬牙：“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说书先生卡的节点正好，再加上确实好奇沈玄的经历，小孩带着托盘走到沉昭面前的时候，那个托盘已经就被铜钱盖住了底部，还有几块零散的碎银子。
　　小孩眨巴着水润的大眼睛：“姐姐。”
　　沉昭放下茶杯，将一枚完整的银元宝放进托盘。
　　小孩脸上讨好的笑僵硬了一瞬，压着声音开口：“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聪明人。
　　沉昭对小孩温和一笑，说：“说书先生博览群书，消息灵通，我听了心生佩服，这点银子聊表心意。”
　　那一枚银元宝放在托盘中，沉甸甸的，小孩深深看了沉昭一眼：“我知道了。”
　　小孩离开以后，沉昭点的菜很快送了上来，沉昭取了筷子，夹了一根菜心放入口中，说书先生也在这时再度开口，沉昭咀嚼着据说是长生门送过来的灵植，心想不知道说书先生还记不记得他一开始要说的修真界大事。
　　“要问沈玄去了哪里，还要从万兽森说起。这万兽森啊，从前是妖族聚集的地方，只可惜两百年前妖族生乱，为祸世间，那时候的天一宗宗主，也就是开山宗主楚昇当仁不让，率领门人征讨妖族，铲除了大部分妖族，剩下逃走的妖族虽然心有不甘，但在如日中天的天一宗面前，早已成不了气候了。”
　　沉昭略疑惑看了说书先生一眼，咽下了口中只是沾染了一点灵气实则根本称不上灵植的蔬菜。
　　铲除妖族这事，众说纷纭，有说楚昇觊觎万兽森的资源的，也有说确实是妖族为非作恶楚昇替天行道的，但是因为亲历者太少，两百年过去以后，这件事已经溅不起水花了。
　　这时候一铲子把这件旧事重新翻出来，真的不是想翻案吗？
　　而且说得这么肯定，不会下一秒就会有人唱红脸反驳吧，这跟说书先生刚开始说的修真界大事有一文钱关系吗？
　　几乎是沉昭想法浮现的下一瞬，一声石破天惊的呐喊在酒楼里响起：“不是的！妖族根本没有为恶！你们修士根本拿不出证据，可天一宗却是实打实的占领了万兽森！”
　　那是一个头发乱糟糟满脸污渍的小孩，衣服也脏到看不出颜色，她的头发里生着一对灰扑扑的耳朵，正在众人的目光中打着颤。
　　在所有人都看着她的时候，她猛得举出一块破损的金色腰牌，抽噎着，但清楚地表达出了想要说出口的一切：“你们说妖族为恶，那这牌子为什么断在万兽森最深处？你们口中替天行道的天一宗宗主，当年真正想做的，到底是平乱还是夺宝！”
　　那块腰牌虽然破损，但是灵光依旧流转在表面，也有好事者探头去看，惊呼出声：“这个威亚……似乎真的是天一宗的东西……”
　　很快那人意识到这似乎并不是他可以掺和的事情，面色苍白地闭上嘴，扯出一个兜帽迅速离开了。
　　小妖哇得一下哭出了声，豆大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泪沟，像是要哭尽这些年遭遇的苦楚。
　　看这出戏的时候，沉昭差点被滚烫的茶水呛到，她又是惊讶又是沉默地看着在角落里大哭的小妖怪。
　　戚定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