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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故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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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觉得那道圣旨让你压力大便烧了吧,往后我与他们各凭本事。”周祈远不愿苍凌劳神费力,他不知他还能做些什么。
苍凌佯装困,打着小哈欠说:“我真的只是有点困,那道圣旨在不在其实都影响不了什么。”说罢他放下了帘,须臾马车一晃,周祈远竟然上了车。
车里遮的严是给苍凌造一个易睡的环境,此刻却成天然伪装的面具,不会将彼此神情看得太清晰,可以藏匿一些情绪,苍凌侧身让个空位但周祈远没有顺理成章坐过来。
“你在躲着我。”
有时候苍凌觉得了解自己的人是不少,周祈远如此直白问他却不能直白倾诉。
“你又不说话。”周祈远是跪在车板上的,他往前诺腿在碰到苍凌脚时停了下来,“他是不是让你一辈子留在京都?”
苍凌没有回话。
“他还告诉你人心会变,告诉你大周需要像你这样的人鞠躬尽瘁…”
“别说了。”苍凌截话,他手心都要被自己扣出皮屑,“我只是无法接受自私地…”话说着周祈远将他绞在一块的手抓紧了。
“如果你不愿意没有人会逼你,你也不要强迫自己好吗?”
苍凌倾身额头抵在周祈远肩上,“我都说了有点困。”而后周祈远将他拉进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腿,密闭的空间里留有淡淡的草药味,苍凌很快被困意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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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银白的世界中,十万大军如沉默的钢铁洪流,沉沉地压在城门外,马蹄深深地陷入雪地中,偶尔传来的马嘶声在寂静的雪夜中显得格外凄厉。城墙之上,守城的士兵面色凝重,紧张地注视着城外大军。
雪花在指尖融化,苍凌望着窗口问起:“守门的可瞧清楚是谁了?”
“没有。”余夏哈出一口热气,“雪太大了,城墙上的都是禁军,下官猜是黄海卫。”
“再喊话,如果还是没有人出来谈就攻城吧。”
余夏听令策马到前边,白雪里玄大氅尤为显眼,周祈远点了头身边的屈鸿便往前驾马一段距离,大声喊:“康淮王殿下协同文肃候送庆昭帝棺椁入京,你们再不开门迎驾莫怪我们不讲理了!”
话音回荡在半空,仍是不见城门打开。
周祈远:“张海天。”
张海天招呼三千前锋冲去,城墙上的士兵没有射箭但也没有开门,像是等着他们亲自攻进去,余夏将情况汇报过去。
苍凌将手从窗外收回,余夏递来手帕他没有接,旁边的士兵牵马过来,苍凌翻身上马驾到周祈远身边,雪花吹进眼,周祈远伸手将他睫毛上的一簇雪花弹开。
周祈远:“我猜太子的人被端王牵制住了,城墙上的都是京兆伊侍卫,他们不会阻拦。”
“嗯。”苍凌下颚蹭了蹭衣领的绒,把要吹进颈里的雪拦截掉,他看张海天一行人背影,道,“直接过去吧。”
大军起势整体往城门靠近,棺椁随他们往前抬,规模之大地上雪尘都在跳动,近距离观望城门的确没有要反攻架势,在推车抵达前苍凌抬手:“等等。”
如被冰封的城墙士兵突然有人影晃动,周祈远警惕地按上腰间的剑,那人身着一品红袍,几缕白发散落在肩,瘦弱的身躯在风中摇摇欲坠。
“苍时和!你如今的所作所为与那秦贼有何二异!”付清抓进雪里的手鲜红,上面都是他学生的血,泪水滑过他皱巴的面庞,在皮肤沟壑纵横中流淌,一滴一滴如同破碎的水晶,他嘘嘘望着城楼前那被雪花压塌的棺椁,“陛下啊——是臣无能,臣毕生心血一夜之间都毁于一旦!!”
那声音似乎粘着血从喉咙往外蹦,付清猛地转身撞向墙,所有人为之一镇。
“开门!”与此同时苍凌挥鞭策马奔向城门,推车撞开大门,苍凌几乎是跳下马跑上楼,周祈远紧随其后。
付清背抵着墙,血流满脸,他眼神血丝渐淡去望着苍凌张了张嘴,苍凌跪在面前,如此近的距离却好像已经隔着血海深仇,种种过往那么遥远,付清努力抬手。
“时和你怎地也…白了头……”
那只要摸苍凌的手终究在半道落下。
一大颗泪珠滑过脸颊,苍凌脸上肌肉压制不下地抽动,他伸手将付清的眼皮合上,继而横手将付清托起,周祈远给他撑伞挡住了飘落下来的雪。
大军进京不到半日完全掌控,禁军多数被清理,太子一党尽数落网,等庆昭帝入皇陵丧事大办已是第四日,苍凌当日受激后差点承受不住昏过去,所以一切都等到他身体好转才一一审查,京都官员排查结束,除沈家之外其余太子余孽都抄家贬谪,而关在大狱里的都是重要成员。
张海天领着二人进牢门,说道:“依照殿下的意思沈家抄家后连坐五族,不过这大狱里只有沈丛,其余人在京兆伊那儿。”
周祈远点头:“尽数杀了,夜长梦多。”
张海天:“何东庄是个一根筋的人,如果太子的罪没有直接定下来他不认咱说的话,属下猜这两日定会来寻二位。”
关押重臣皇清国戚都在大狱里,这座牢狱苍凌熟悉,拐个角他便瞧见周淮,“告诉夏春陆砚书由他处置不用抓回来。”
张海天引路结束便带着命令离开,守职的红鹰卫都提高警惕站在周围。
四肢都用铁链绑着,行动的空间不到两步,周淮看见来人不悲不喜继续闭上眼睡觉,苍凌拍了拍铁栏道:“离斩首还有一个时辰太子再睡就真的什么都瞧不上了。”
周淮没有睁眼:“我没有什么好遗憾的,怪上天太眷顾他周祈远悲惨的前半生。”
侍卫拿板凳苍凌摇头,他站得离周淮不远,“你是还在等北戎的消息吧?”
信纸捏在二指间苍凌弯腰凑在周淮脸前,“我来给你送了,你为什么没收到信只能怪这信就不是写给你的。”
周淮只是扫了一眼血色褪得迅速。
苍凌很满意他这个反应,轻笑了一声:“知道他们那少主为什么会愿意扶持你这个废物了吗?”
黑色字迹满满一页周淮却只记住了开头,这封信是写给陆砚书的……下面署名的印章不会有假,真相赤裸裸地送到眼前他却忽然认不清上面的字了。
信纸轻飘飘落在周淮膝盖上,苍凌直起腰,“我曾经审过一个人。”他看向右边上的铁牢,“就在那里,审的是周纶之的人,或者说不只是姓林的,他们都跟太子一样总是把希望寄托错了人,所托之人永远不会听到你的祷告,因为他们才是推你上路的凶手。”
周淮死死盯着地上的信,因为双手悬空伸头有限制脖子上青脉清晰可见,他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想起陆砚书在宣明殿的誓言,他说过一切还没结束,周淮信他,他一生就这么一个从未怀疑过全身心依赖的人,他们相识与五岁,陆砚书只比他大两岁,他们是伴读,周淮知道陆砚书是个孤儿所以求母妃把他收留在东宫,直到老太师去世陆砚书以优异的策论成绩正式成为他的老师。
二十年相濡以沫的人成了凌迟他的绳,陆砚书竟是北戎少主谋士,他处心积虑多少人蛰伏在自己身边是等着这一刻,如果北戎的军队在自己的命令下进宫,大周真送在他手里,为人做了嫁衣,在殿前还是周淮让黄海卫亲自护送人出宫。
“你以为拿出一张纸就可以将我现在的境遇全数落在他头上?要我感激你让我大彻大悟吗?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们——”
周淮措不及防被扼住了喉咙后脑勺重重砸在墙上,苍凌五指收的很紧是冲着掐断脖子去的,他一字一字道:“难道我就会放过你吗?”
周淮想咽的口水因为被扼住口又返回嘴里,他瞪苍凌四肢都在用力甩企图拜托束缚,挤着嗓子喊:“小侯爷很恨我的吧,看到我是不是想到了你的父亲…龚育付清冯陈玉…咳,我应该再告诉你,你母亲白氏也是我下毒难产致死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指甲掐太深周淮眼球凸起像要脱落,他仰望着潮湿的天花板,这个姿势得以吸口气,“你苍家努力半辈子何尝不是给他周祈远当了嫁衣,你真可怜……”
袖里的匕首滑落到掌心,在苍凌要动手之际门口咣当一声,周祈远反应敏捷,软剑抵在窜进来的人脖侧却因为苍凌突然伸手抓剑锋阻止他即刻将剑头移到那人后颈,那人目标明确夺走了苍凌手里的匕首猛进周淮大动脉上,一股暖流顷刻喷了苍凌半张脸。
匕首一次又一次划开周淮的肉身,那人异常冷静,仿佛一个庖丁,等周淮血洒了一地没有流动他才松开了匕首,望着尸体咯咯笑起来。
失守的红鹰卫跪在铁栏外道:“请侯爷恕罪,这本是要移到隔壁牢的罪犯,刚来的时候还没有挣扎不知怎地突然发了疯一样冲进去了。”
苍凌刚突然制止周祈远是第一反应,他囫囵擦了脸上血道:“这牢里还关个疯子?沈家的?”
侍卫:“这个恐怕只有张同知才知晓,小的们都认不出来。”
地上的人头发蓬乱,整张脸伤疤和泥糅杂看不清五官,只能依稀瞧出身上的衣裳是个朱红色的,但也是受刑后破破烂烂,脚腕被铁铐磨得太重仔细看都要看得见跟腱软骨。
周祈远将欲往前靠近疯子的苍凌拉到身侧,“是冯陈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