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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新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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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帝药效一过病得更严重,七天里只有半天是醒着,口齿不清,玄羽军一路送亲到北戎边境,苍凌几人收拾回到定远此时已是月末,一场大雪悄然声息扑地。
这天府衙里的小厮忙着挂彩节横幅,偏院里苍凌和余夏各戴斗笠扫雪,余夏先弯腰将树枝尽数捡起,“侯爷您嘱咐的那个兵场屈鸿回来路上跑了一趟,多数完整的器材都运上了车,等年一过发下去大伙都能换兵器,其余的工匠也发了工钱各回各家,咱们这年总算是可以高高兴兴过了。”
苍凌从旁拿来铁锹登脚往地摁去,“原先在京城因为这事提心吊胆的,现在解决了也好,傅蓉那波人进京是王家人接的?”
余夏:“是啊,听说这王家和赵家开始互相拆台,果真庙堂之上无一日安宁,赵家可是咱殿下的人,端王既如此迫不及待开始拉帮结派。”
铲松的土块在垫进沟里,苍凌说:“这样看来太子已经没有后路了。”
余夏认真说:“等年一过咱们真该进京了。”
不止是余夏其余一帮人都建议苍凌尽快进京,起先苍凌还能用和亲的事推迟,如今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更何况昭帝的病情就摆在那儿。
“你安排下吧。”苍凌拍拍铁锹上的土,雪埋没袍子的青色,“另外这个年大家都好好过,百姓的抚恤银两早发下去,没仗打也省了很多开销,仓库里还有地方各官送来的礼物拿去兑钱,大伙乐呵过个年是正事。”
余夏撑起伞陪着苍凌走出院,“年夜饭就定在家里,请帖已下都是熟人,大家还没聚过宴呢。”
苍凌点头,余夏继续道:“还有宇文小公子拒了帖,他回话说过年期间不见客,下官想着要不送点礼品上门?”
苍凌:“该送的都送,不用多。他那里没什么缺的,再要给他送就是。”
“是是。”
三两天晃眼过去,节日的气氛迅速点燃整座城,如沉睡中苏醒来,听着热闹的鞭炮声,如果眼前没有看到绚烂的烟花苍凌都要以为是炸药。
府里正宴还没开始,苍凌刚从外头买了点东西回来,门口碰上熟悉的面孔,那人先跑了过来要跪被他一把扶起,“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搞这个。”
“公子……”修安顺拉起苍凌的胳膊抱上去,他右手还绑着绷带,苍凌激动的同时又怕自己的动作碰到了伤口。
“看来我赌赢了。”夏春正倚着墙,他呵呵两声道:“你小子还说什么大丈夫不落眼泪,你这一路的眼泪都够哭倒一座山了。”
修安松开了手白了眼夏春,然后接过苍凌手里的东西道,“公子我们去吃饭吧。”
修安还是一如既往走路都要蹦到半空去,望着那背影苍凌都恍惚觉得时光重置,他们依旧是他们,夏春戳戳他胳膊,语气颇有傲气:“看我做的心理疏导,牛吧?”
苍凌竖起拇指夸赞:“华佗在世。”
夏春抱起双臂,勾唇一笑:“他现在开始左手练剑了,他要真入我门下,我保证不出十年他战斗力不比以前若,可惜了说什么也要回京去。”
两人踏进门,苍凌关完门说道:“这次跟以往不同,回京是因为那里有他的生活。”
夏春很不解道:“京城是富贵,但游走天下哪里不好了?非得在那个是非之地过日子才叫生活啊?”
苍凌笑道:“如夏少侠这般一生潇洒的可不多,多数人漂泊一生最后求的可能就是有个小家有个相依为命的人,恰好修安就遇到了,那个姑娘等了他这么久,我想他也这么想的。”
不知是不是灯光原因,夏春脸上阴影多了一块似得,继后他偏过头望向前方,“我说呢,原来是外边有人了。”
苍凌觉得这话有点怪,但已走到屋门口两人都结束话题,里头刚上完菜,刘喜喝酒正起劲,看到门口喊道:“侯爷!珍藏五十年的酒啊!”
刘喜将坛子抱上桌子,从一旁拿了抹布擦瓶身,“余大人把女儿红都奉献出一坛了!”
余夏笑着道:“还有一坛呢,过完年静儿出嫁在请各位喝一口!”
席上都是熟人,无论是喝酒还是吃菜都毫不客气,真正的家宴一般,大伙各自坐着顺起酒杯碰杯,刘喜开始拉起屈鸿唱歌:“天山雪后海风寒!横笛偏吹行路难——”
屈鸿无路可退也拿着酒杯唱:“碛里征人三十万,一时回首月中看!行路难——”【《从军北征》】
厚嗓盖过外头风声,像心脏烧起一把大火,余夏也跟着唱,从边境吹沙唱到京都温柔乡,唱得泪眼汪汪,毫无平日雅静,郑贯中抽起腰上的笛吹,刘喜叫道:“诶,小修安你起来舞一段剑!”
修安生病之后只有练剑才会佩剑,他原本那剑过重还没习惯用左手所以不带,正当他无措时旁边递过来一把幽绿轻剑。
夏春一手拿着酒杯摇,递剑的手指在手柄上敲了敲,“别给我丢人。”
修安高兴就抽出剑到中间舞起,虽然比不上往日,但进步之快让苍凌不得不对夏春肃然起敬,在座的无不叫好拍掌,氛围使然苍凌也跟着拼酒,余夏第一个喝倒下,苍凌轮到跟屈鸿比,底下都是喊数的。
“喝!喝!喝!”
酒壶接二连三倒下,屈鸿喝得看人头不是头屁股不是屁股,见苍凌还拿起一壶彻底放弃,他摆手:“不行了侯爷太能喝了…”
苍凌还尚有意识,他拍拍酒壶:“很久没有这么尽兴了。”
轮到另一组比拼时苍凌拿着桌上剩下的半壶酒走出屋,风一吹他才想起大氅落在里头了,不过他觉得身子沉转身费大劲就继续往前走,头顶烟花不断,不停为他照亮回屋的小路。
一声声炸响,外街欢庆声穿过厚重的墙传到耳边,苍凌停在原地抬头看,最后将那半壶酒喝下肚,酒壶滚出地,他踉踉跄跄往前走,最难受的是半醉不醉,他感觉自己醉得厉害整个人快要被风拖到地里去,但却没有醉后那种大脑空白只有兴奋情绪,苍凌转身关上院门瞬间把风关在外头。
身后抵着墙他微仰颈喘息片刻,下一瞬心脏狠狠被揪起,他缓缓直起身望向眼前明亮的屋子,离开前他记得明明灭了烛。
正当以为自己醉得脑子糊涂了时房门支呀从里打开,一个完整的人影出现那光影里,苍凌直愣愣地往前迈了两步,视线里的轮廓始终没有消失,人被引力拉去一般跑得飞快。
跑得太着急一下踩到袍摆苍凌生怕是幻觉不管不顾伸出手,他跌下去的同时那影子一同蹲了下去摊开双手接住,苍凌实实在在抓到了东西,他低头呆望着手捏皱的衣角。
“还算数吗?”
苍凌听到眼前的虚影在说话,他惊得结巴,手死死捏着不放开那声音再次响起,轻的要被雪融化。
“你那天是在我左耳说的话,我听得很清楚。”周祈远双手同样紧紧搂着怀里的人,眼睛却不敢直视,他太害怕苍凌的沉默,每次都一败涂地。
忽而抓肩膀的那只手箍上周祈远的脖子,余光里的那双眸无限靠近变得触手可及,双唇燃起温度那刻在敲鼓的心脏顷刻停滞,他垂睫望见苍凌耳骨上的黑痣,猛地意识到此刻怀里的人在做什么。
苍凌另一只手也缠上周祈远脑后,膝盖往前小挪上半身压过去,他从未尝试过主动,凭着感觉碾过唇面,感受到周祈远的僵硬苍凌轻吸允,此刻忘却铺天盖地袭来的雪花,只想借着酒意缠绵,再进一步伸出舌舔过对方抿成一线的沟壑,试图要在唇齿间翻云覆雨。
周祈远从未见过如此主动的苍凌,即使确认这好像是一种回应他也像尊石像杵着,怀里的人力气也打把他完全压在石板上,他不知是先问清楚还是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占便宜,唇瓣只是轻张开便再也合不上,君子不君子都抛到脑后,苍凌太莽撞换他带着学,软肉交织在一块带出的唾液流窜,侵略到口腔里的酒精味又顺着鼻息呼出去,热气在彼此人中堆起薄汗。
有了回应苍凌更加激烈,他扶在周祈远脑后的手触碰着冰冷地面想起他身上只一件薄衫换撑地,踩在外边的膝盖微微收拢欲起身,刚一有动作腰上的手瞬移到腿弯处,苍凌一个晕劲儿下边的人反要压过来,在他想换个位置也没什么时突然身体失重,他居然被周祈远勾着腿抱了起来。
寒气隔绝在外,眼睛重见光明,可怜的门被周祈远一脚关上,两人终于视线交错。
周祈远这次没有移开视线,语调还没从喘息中缓过来,闷闷的:“你喝了很多酒。”
“嗯,很多。”苍凌回答。
周祈远眼中浮现一丝忧,他说:“每次都这样……”
苍凌从环着周祈远脖子的动作中抽出一只手轻抚过薄薄的眼皮按在眼尾处,不解道:“哪样?”
周祈远实话实话:“不会阻止,最后什么回复都没有。”
“我爱你。”
这一刻本一肚子问题的周祈远真哑口住,怀里的人没有后话没有动作,仿佛这一句只是个日常话,他几乎认定自己听错了,可眼睛不会骗人,湿润的睫毛模糊的视线,直到阴影盖下来。
苍凌吻过他的眼睛,尝到了一丝咸,“如果你喜欢我的好,我可以一辈子都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