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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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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漱音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好在她瞥见徐薇已经收回了视线,和身边的医生走远了,她才一把推开关琅姿。
“她就是旺角大厦那条男尸的老婆,叫徐薇,我看见才过来听墙角的。”
梁漱音嘟嘟囔囔的。
“调、调教什么啊。”
一边说,还一边忍不住用手去搓耳朵,被关琅姿捏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烫过一样,发烧般地红起来。
关琅姿挑了下眉。
这个表情梁漱音极其熟悉,以前每次她撒谎,关琅姿不信的时候,就会上挑一下眉峰,好像是在说“编,你接着编,信一个字算我输”。
梁漱音撇撇嘴,就没有继续解释。
但关琅姿问:“发现了什么?”
然后,上手推着她的轮椅去照X光。
梁漱音有些讶异:“你信?”
“我说过,在刑侦方面你是专业的。”关琅姿的声音沉稳又冷淡,却有着绝对的信服力,“梁漱音,我需要你指导我。”
轮椅稳步前进,梁漱音的心却失重了一下。
这下再怎么搓耳朵也没用了。
双耳早就红了个通透,就像她的心,已经软成了一摊泥。
*
照完X光后,关琅姿陪着梁漱音等报告,期间护士处理了梁漱音身上的伤。
脸上打了好几个补丁,腿也缠了绷带。胳膊上的脱臼暂时被复原,但还存在肌肉拉伤问题,还是只能用固定带吊着胳膊。
关琅姿买了些梁漱音爱吃的小零食,两个人并排坐在医院的椅子上。
“正常人是不会像徐薇这样害怕调查的。”
梁漱音对关琅姿说起自己的想法。
“我看过旺角大厦那条男尸,嘴唇发紫,脸色发白,如果不是心脏方面的问题,就是中毒。”
“被徐薇赶出来前,我问过大厦的保安,他们说对死者马思远很有印象,因为其他职员都是搭公车,或是叫计程车上班,只有死者喜欢跑步。”
“这也就是说,死者并没有健康隐患。再结合刚刚徐薇的话,我怀疑徐薇有毒杀老公的嫌疑。”
梁漱音讲起推论的时候,小狗眼又清又亮,投入又专注,浑身散发着专业的魅力。
关琅姿根本移不开视线。
“不过,这也只是推测,因为证据都太明显了,都摆在台面上。我小时候偷看电视,还知道给机盒降温呢。如果徐薇真是凶手,她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明显。”
梁漱音道。
“那你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查?”关琅姿问。
“查徐薇的关系网,人要杀人,必有动机。不是为财,就是为情。”梁漱音笃定道。
“好,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梁漱音一顿,像是没听清一样。
“什么?”
关琅姿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查?”
“呃呃。”梁漱音抬头看天花板,眼神游移不定,“有B组同事帮忙,不需要劳动关教授。”
“我们是警署安排的搭档。”关琅姿不同意梁漱音的说法,“你查案当然有我的一份。”
梁漱音忍不住道:“你们大学教授都这么闲吗?”
不闲,很忙,而且忙的要死。
今天为了送梁漱音来医院,她的论文还没写完。实验室里,还有两场实验等着她做。她名下的几名学生最近正要投刊,论文昨天就发给她了,她还没来得及看。
一会儿离开医院后,她就得熬大夜来做完这些工作。
但面对梁漱音,关琅姿语调平淡的像一捧水。
“嗯,我没事做。”
“……”
关琅姿看出梁漱音的回避和纠结。
“还是说,因为我是你的前任,所以你和我一起办案会感到尴尬和不自在?梁漱音,原来你胆子这么小。我敢的事,你不敢吗?”
老套的激将法,但对梁漱音好用极了。
梁漱音一下子瞪大眼睛,“哈”的一声,好像关琅姿说了什么笑话。
“我不敢?哈,我怎么可能不敢?关教授,别以为就你一个人胆子大。”
关琅姿似做震惊:“所以Madam梁抗拒和我办案的理由是?”
梁漱音猛地卡了一下。
她吸了一口气,心里不断念着冷静。
刚刚她还说以后要成熟一点,不要那么幼稚。关琅姿都能做到和她见面平淡如水,她不能吗?
她能!
就要这样展现自己高超的情绪管理能力,以后对关琅姿客客气气,规规矩矩,最好是公事公办!
让关琅姿明白,她在这段感情里潇洒的不得了!
“咳。”
梁漱音咳了一声,仰起头,淡淡瞥了关琅姿一眼。
“那就明天早上8点,西九龙警署碰面。别迟到,关教授。”
关琅姿折唇一笑:“好的,Madam梁。”
*
梁漱音左臂确实有肌肉拉伤,但好在她常年锻炼,扑车的时候,也有意识的运用技巧,所以拉伤并不算严重,休息一段时间就可以复原。
但为了不出现二次伤害,医院还是给梁漱音打了个固定石膏。
二人从医院出来后,已是晚上七点。
梁漱音算是工伤,钟嘉欣批准她可以直接回去休息,于是关琅姿将人送回家。
临分别之前。
关琅姿问:“你脸上和腿上的伤,要每天换药。我就住你对面,有需要可以叫我。”
“一点小伤,我能处理。”梁漱音故意显得很客气。
关琅姿挑了下眉,又道:“你的左手暂时不能沾水,洗澡会比较麻烦。要不要我帮你……”
话没说完,就被梁漱音着急打断。
“我不用你帮忙洗澡!”
关琅姿眨眨眼,语气又淡又疑惑:“我问的是,要不要我帮你请个护工。”
“……”
“当然,如果Madam梁需要我帮忙洗澡,我也可以。”
关琅姿走到梁漱音面前,微微低着头看她。二人距离近到,彼此都可以看清对方脸上,细微透明的小绒毛。
“现在Madam梁要洗吗?我这就进门……”
一个“门”字落下,梁漱音猛地后退一步,一把将门关上了。
关琅姿看着紧闭的大门,低低闷笑了一笑。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不经逗。
梁漱音靠在门后,暗暗唾弃自己沉不住气。
都说过多少遍了,要客客气气,规规矩矩,把关琅姿当陌生人对待!
但要她现在开门再面对关琅姿,她又做不到。
这个女人表面清清冷冷,是个冰山教授。实际上,就是个腹黑心机狐狸。
无论逗人,撩人,还是损人,那张嘴鲜有敌手。
她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还是决定算了,今天先不跟关琅姿一般见识,明天再说。
睡觉!
*
当天晚上,梁漱音做了一个梦。
是关于关琅姿。
那是2007年的暑假,梁漱音被梁博源和陆凤送回乡下奶奶家,进行劳动改造。
“喂,小音,你别怪我和你爸,实在是打过了骂过了,你就是不改当黑老大的志向,只能送你去乡下喂猪了。”
陆凤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嗓音通过电流的干扰显得有些失真。
还没等梁漱音回答,电话就被梁博源抢了过去。
“兔崽子,我们梁家世世代代都有警察,到你这一代,你大哥驻边,你二哥入伍,只有你!脑子不好,念书也不行,不让我们扶持你当警察,你将来出了社会只能去要饭!”
梁漱音撇撇嘴:“天天骂我笨,我不笨都被你们念笨了。”
“那你说说你能干点啥?!”梁博源更是生气,“我真怕你成为我们家最没出息的一个!梁漱音,别给梁家丢脸!”
话音落下,电话那边就传来陆凤小声的劝导声,没一会儿,又是陆凤来通话了。
“那个……小音啊,你爸也是被你气着了。谁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打遍了学校附近的小混混,还取了个花名叫恶犬,在外面当老大。这个事儿闹得你爸警局都接到报案了,现在他丢脸的很。”
说完,陆凤还安慰了一句。
“只要你肯好好改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什么时候就可以回来了。”
“那我要是志向不改呢?”梁漱音问。
“这个……”
陆凤还没来得及回答,梁漱音就听到了梁博源暴跳如雷的声音。
“那就一辈子给我待在乡下!我梁博源没有这么丢脸的女儿!我宁可让她休学,我……”
还没骂完呢,电话就被陆凤紧急掐断了,估计是劝梁博源去了。
梁漱音把电话扔开,重新躺回檐下的躺椅上,摇起蒲扇,旁边有人讨好地递上西瓜和冰水。
“老大,来,吃瓜。”
梁漱音咬了一口,吐出几粒籽,有些郁闷的问:“喂,我问你个事儿。”
黄毛一脸殷勤:“老大您问。”
“我真的很笨吗?”
“这个……”黄毛挠挠头,“老大,您上学期期末考试多少分?”
梁漱音回想了一下:“60。”
“我去,60这么高?”黄毛竖起大拇指,“我单科从来不及格,由此可见,老大您特聪明。”
梁漱音面无表情:“我说的是总分儿。”
黄毛:……
黄毛挠了半天头,安慰道:“没事儿,咱们道上不看智商。您就是个智障,只要拳头够硬,也能称霸一方。”
旁边也有个黄毛附和:“是啊老大,您刚来第一天,就揍遍了镇上的黄毛。现在道上谁不尊称您一句‘恶犬’?”
梁漱音左右一看。
镇上12个黄毛,12个都被她揍得来她家帮忙喂猪、切菜、扫地、挑水……
确实有够威风。
但梁漱音啧了一声,还是郁闷。
她想,难道在家人眼里,她真的只是个笨到靠自己活不下去,只有按照父母规划的路线走,才有一口饭吃的蠢货吗?
这时,门口扫地的小弟冲过来报信。
“老大,您奶奶回来了!”
梁漱音一听,一时间把伤春悲秋的情绪立即丢在脑后,腾一下跳起来冲向猪场,开始假装努力拌饲料。
下一秒,梁奶奶就进了门。
小弟们赶紧停下手上活计站成一排,齐齐鞠躬问好:
“老大奶奶好!”
梁奶奶脸一黑:“小音,你又欺负人了?”
“奶奶~”
梁漱音小狗眼眨啊眨,显得特别无辜,声音又甜又夹。
“都是他们自愿要来帮我的,我可没逼他们。大家说是吧?”
小弟们一阵狂点头。
“是是是!”
梁奶奶一脸不信,正想说些什么,却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
“奶奶你怎么了?”梁漱音立即丢了手里的东西,跑到梁奶奶身边,“大夏天的,应该不是感冒吧?”
“不是,听那个香港女人说,是那个什么什么风热咳嗽,给我开了点药,我回来就准备吃的。”
梁漱音一怔:“香港女人?”
这个大陆小镇又偏又远,连外乡人都很难见到,更别说是香港人。
其中一个小弟把梁漱音拉到一边。
“前一个月这香港女人就到咱们镇上来了,说话跟拍港片似的,就是我们谁都听不懂。”
又一个小弟说:“但是长得还挺好看的,跟老大你一比,就是……那个词怎么说?哦!不分上下!名字也好听。”
梁漱音觉得他们说的有点离谱,别说她自恋,自打出生以来,她唯一自信的就是自己的脸和武力值。
能和她不分伯仲的,还没遇到过。
这个香港女人有点意思,找个时间去会会。
便撇撇嘴,懒洋洋地问:“叫什么啊?”
“关琅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