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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疼 床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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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谭宇睡的极不安稳,他紧皱眉头,表情痛苦,甚至连手指也在用力,紧紧地抓着被子。
谭乐搬了一把椅子,安静地坐在谭宇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前的这个懵懂少年也才十七岁而已,却让他承受了那么多不该是这个年龄段承受的事情,如果……谭乐想了想,苦笑了一下,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早晨阳台上的一幕在脑子里来来回回上演着,哥哥当时义无反顾选择攀上栏杆,是真的打算抛弃一切,连自己也不要了吗?
“水……”
听到谭宇发出声音,谭乐迅速起身,俯下身去,“哥,你醒了?是要喝水吗?”
“乐乐,你……”谭宇声音沙哑,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往窗外看了看,拽住了要走的谭乐,“你今天没去上学?”
“我先去给你倒水。”谭乐拍了拍谭宇的手背,扭头往门外跑去。
不一会儿,谭乐端着水杯慌慌张张地进来,慢慢地扶起谭宇,让他靠着自己,才把水杯递给了他,“哥,快喝吧。”
“等下……”谭宇偏过头,没有接递过来的水杯,他低着头,酝酿了许久,才声音微颤,艰难地开口,“对不起,乐乐……早上有没有伤到你……”
谭乐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水,安慰道,“没有,哥,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啊,往后有我呢,你快把身体养好,我们还要一起上学呢。”
谭宇坐直了身子,扭头看着谭乐,失落地问,“我是不是……不能再去上学了?”
“不是,姑姑打电话给医生了,医生说你可能是太累了,需要在家休息一段时间。”谭乐眼神躲闪,没有直视谭宇,他不想让他知道,其实医生建议不要再去上学了,而且身边得有人时时刻刻看着他,以防他发生意外。
听到谭乐这样说,谭宇心里清楚,自己的病和那些荒诞的事他都已经知道了。
“乐乐,你恨我吗?”谭宇整个人都转了过来,跪坐在谭乐面前,自责地问。
“那都是爸爸的错,跟你没有关系的,你别自己给自己压力,”谭乐伸手温柔地环住了谭宇,下巴抵着他的肩膀,低语道,“哥,你能不能答应我,下次……再觉得累时,想想我好吗?”
谭宇身子一僵,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当然知道谭乐指的是什么,瞬间红了眼眶,千言万语只化为了一个字。
“好。”
得知谭乐请假没来学校,连辰一下午都心不在焉,晚自习放学后,他找到谭乐的同桌拿了他的书包,不等白凤琴收拾好,自己先跑去坐了公交车。
下了电梯,他的气还没喘匀,便急急地抬手,准备敲谭乐家的门,又觉得那样着急似乎不太礼貌,于是他调整好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慌张,才轻轻地敲了敲。
开门的是谭乐,他的眼睛有些红肿,神情憔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但还是扯起嘴角笑了笑,“辰哥,放学了啊?你快进来。”
“嗯,我帮你把书包带回来了,今天你们的数学和物理都开了新课,一会你先看看例题,不会的话我给你讲。”连辰边说边跟着谭乐进了门,这才注意到这个家里的“大变化”,他四处打量着,“你哥呢?你们吃饭了没?”
“我哥……他不舒服,先睡了,我们吃过饭了,是我姑姑做的。”谭乐勉强又笑了一下,边回答着连辰的问题,边往房间走去,“辰哥,去我房间学习吧。”
“好。”连辰拿着两人的书包跟在谭乐的身后进了房间。
连辰的作业不算多,除了老师布置的已完成,他还提前预习了明天要学的内容,看着旁边心神不宁,眉头紧锁的谭乐,他知道他有心事,从小他便是这样,开心或者不开心从脸上便可以轻易判断出来。
谭乐似乎察觉到连辰在看他,手中的笔顿住,扭头看向了连辰,“辰哥?怎么了吗?”
连辰也不躲避,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你有心事对吗?”
谭乐心虚地迅速偏过头,避开了连辰的视线,“我……我没有。”
“乐乐学会撒谎了吗?”连辰抬起手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被连辰说中,谭乐有些心虚地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只是紧紧地握紧了手中的笔。
看出谭乐的刻意回避,连辰勾起嘴角,笑了笑,“没事,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其实谭乐不是不想说,他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又或者是他突然长大了,不想再扯进来一个人跟着惶恐担忧,这些事,他自己承受就够了。
日子就这样按部就班,不咸不淡地过着,谭乐除了不在连辰家住,早上和晚上还是坐的白凤琴的车,这让连辰的心里有了些安慰,他是个懂得知足的人,如果这份喜欢注定不能开口,那么每天只要能看到他,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所有人都很默契,虽然心知肚明,但却没有过多询问谭宇为什么不去上学,白凤琴在学校给他找齐了高三的所有书本,配套的试卷也找了一套又一套,让他在家里自学。
就在谭乐觉得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所有的苦难都将过去时,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谭宇的情绪再次失控。
可能是因为自学时遇到了难题,也可能看着谭乐每天去学校,而他却不能,让他面目狰狞,仿佛变了一个人似地在刚放学的谭乐面前摔了书本,撕了作业本,发起疯来。
姑姑刚走没一会,谭乐不想再打电话叫她回来,谭宇今天的药已经吃过,不能过量服用,一开始他还跟在谭宇身后阻拦,当发现无济于事时,就放任自由了,如果发泄可以让他舒服点,如果发泄可以让他不伤害自己,那就随便砸吧。
电视柜上的花瓶,旁边立着的星际熊摆件,沙发旁的立式台灯,桌子上姑姑临走时弄的果盘等等,无一幸免。
谭宇暴躁地发泄完一通后,或是累了,他扶着沙发的靠背大口地喘着气,谭乐趁他喘息的空隙,拽住了他的胳膊,开始上上下下查看。
“哥,你有没有伤到?”
“你别管我!”谭宇猛地挣脱开谭乐的束缚,又推了他一把,想让他离自己远点。
结果没站稳的谭乐,瞬间踉跄着向后栽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勉强撑住地面,才不至于让脑袋磕到陶瓷碎片上,但他的手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在与地面交汇处,陶瓷片深深地划进手心,谭乐疼的倒吸一口凉气,紧皱起了眉头。
“嘶……”谭乐抬起掌心,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背,沿着手腕,浸到了蓝色的校服袖口上。
看到谭乐满手是血,谭宇这才恢复了些理智,他惊慌失措地蹲下身子,抬起袖子不管不顾地擦了起来,一边擦一边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该死……乐乐……我……”
谭乐起身,半跪着用力地抱住了面前慌乱不安的谭宇,“哥!哥!你冷静一点,我没事,真的,你别激动,慢慢呼吸。”
“对不起,我没有控制住自己……对不起……对不起……”谭宇紧紧抓着谭乐的校服下摆,头抵着他的肩头呜呜咽咽,崩溃地不停道着歉。
“我知道,我都知道。”谭乐把浑身颤抖的谭宇从地上扶起来,“哥,你先回房间休息,我把客厅收拾一下好吗?”
谭宇反手抓住了谭乐的手腕,“乐乐,我跟你一起。”
“不用了,哥,这些事我现在都会做了,你相信我,赶紧去休息。”谭乐拍了拍谭宇的脊背说。
把谭宇安抚好躺在床上后,谭乐顾不上清理伤口,便先跑去收拾客厅,这些事,他以前没有做过,不止这些事,还有很多很多事情他都没做过,他一边往垃圾桶里捡着陶瓷和玻璃碎片,一边掉着眼泪,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哭,做这些事他没有觉得委屈,也不是因为伤口疼,就是没由来的想哭。
客厅还没有收拾好,卧室里的手机响了。
当看到是连辰打来的时,谭乐突然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抽噎起来,他紧紧咬着下嘴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接听了电话。
“乐乐,我妈炖了冬瓜排骨汤,你过来喝还是我给你端过去啊?”
听到连辰这么说,谭乐更加绷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一颗颗地往地上砸,他捂紧自己的嘴巴,害怕连辰听到异样。
但事实是,连辰已经察觉到谭乐的不对劲,他没有挂断电话,着急地打开门,连鞋都没换就跑到了谭乐家门口站着,却没有敲门。
“乐乐,我在你家门口,给我开门好吗?”
“……嗯。”谭乐慌乱地抬手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跑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连辰愣住了,他看到了一地的狼藉,客厅里到处都是陶瓷和玻璃碎片,水果甩的到处都是,沙发旁的台灯也歪倒在地上的抱枕上。
“这是……怎么了?”连辰整个人顿住,反应了好一会,才把手机装进了口袋。
他刚把门推开,准备摸摸他的头,安慰一下,结果谭乐突然扑到连辰的怀里哭了起来,“辰哥……我的手好疼啊。”
听到这句话,连辰的心倏地揪紧,他急忙拉起他的双手查看,发现他的右手手心划开了几道口子,血虽然不再往外流,但伤口明显未经处理,手背和手心全是干掉的血迹。
“发生什么事情了?”连辰心疼坏了,拉着谭乐受伤的手,往电视柜走去,没记错的话,医药箱是在这放着的。
谭乐乖乖地跟在连辰身后,小声啜泣,却沉默不语,没有接话。
连辰拿出医药箱,先用酒精棉球仔仔细细地把干掉的血迹擦干净,然后拿出碘伏喷雾轻轻地喷在伤口上,再小心地用镊子夹起干净的棉球轻轻擦拭着。
“这些……都是你哥弄的?”连辰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杂物,边拿出纱布一圈圈地缠在了谭乐的手掌上,边抬头问谭乐。
“……嗯,我哥他……得了抑郁症,他……”谭乐的眼泪再次滑落,他在连辰面前总是这样,只要他一张口问,谭乐便委屈的不能自已。
“那他为什么不去医院?!”连辰的声调高了许多,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满,但更多是心疼,“又为什么要弄伤你?”
谭乐慌忙捂上了连辰的嘴巴,往谭宇房间的方向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哥他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没站稳。”
连辰的眉头拧到一块,“疼吗?”
“有点,”谭乐擦了擦眼泪,硬挤出了一个笑容,“但我还能忍住。”
连辰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一把抱住了谭乐,伸出手抚着他的脑袋,这是他魂牵梦绕,心心念念的人啊,这是他小心呵护在心尖尖上的人啊,看到他受委屈哭泣却无能为力,看到他明明很疼,还要照顾旁人的情绪,有那么一瞬间,连辰好想快些长大,然后把谭乐接走,全心全意地宠他,照顾他,不让任何人来伤害他。
卧室里的谭宇并没有睡着,他睁着空洞的眼睛,安静地躺着,屋外的一字一句都传进了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