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再挡一次 君若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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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若水肩头的伤口再次裂开。
一滴鲜血从青衫上坠落，在月色里划出极细的一线红。
金角妖兽似乎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破绽，庞大的身躯骤然扑来。
君若水横剑相迎。
巨爪与剑锋相撞，狂风顷刻席卷四周。两道身影在半空僵持了一瞬。
金角妖兽猛然发力。
君若水青衫被狂风卷向身后，长发也随之散开。可他握剑的手依旧稳定，手腕微微一转，剑锋顺着妖兽压下来的力量向旁一引。
那股足以轰碎山石的恐怖力量顿时失去了方向，轰然落向远处山壁。
山壁骤然炸开，碎石如雨。
而君若水已经借着这一瞬间的空隙退至数十丈外。
衣袍缓缓落下，剑尖垂在身侧。月光重新落在剑锋上，清寒如水。
镇中的人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他们原以为修士之间的战斗，应当是法术碰撞、山崩地裂，稍有不慎便是生死。
可眼前这一战，却有一种近乎奇异的秩序感。
那头金角妖兽拥有压倒性的力量，而君若水并没有试图与它争夺力量，只是在一次次交锋中将那股力量引向别处。他守着身后的防护大阵，也守着阵中那些微弱的灯火。
文昭却没有被这份美感吸引。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君若水身上。
肩头的伤口已经重新染红青衫，握剑的手也比最初沉了几分。
他知道，这样的从容并不是毫无代价。
君若水只是在用最省力的方式，把自己能够坚持的时间拉到最长。
而他们需要的，恰恰就是这段时间。
忽然，金角妖兽停了下来。
它没有继续追击。
庞大的身躯立于夜色之中，额头上的金角却开始一点点亮起。
周围的灵气仿佛受到某种牵引，疯狂朝它汇聚。山林间的风停了，连地面的尘埃都悬在半空。
那股力量越来越盛。
镇中的人脸色渐渐发白。
文昭也终于变了神色。
“它要动真格了。”
远处，君若水抬起头，看着漫天汇聚的金色妖气。
他的神情没有变化，只是将手中的剑重新提起。
青色剑芒沿着剑锋缓缓流淌，与头顶越来越盛的金光交相映照。
一轮月色。
一片金芒。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两种颜色。
君若水立于其中，青衫染血，却依旧如月下孤松。
黄老儿的声音再次传来。
“君小友，避开这一击！”
“它已经在催动本命妖术！”
君若水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东方。
天还没有亮。
距离补天大阵完成，也还有一段时间。
于是，他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金角妖兽。
“知道了。”这一声依旧平静。
可镇中的人听见之后，却莫名安静下来。
因为他们发现，君若水似乎从来没有想过逃。
他只是在计算，计算自己还能守多久，计算这一击落下之后，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
然后，继续站在那里。
……
金角妖兽终于动了，没有奔跑，没有咆哮，它只是抬起头。
下一瞬。
一道金色光柱贯穿夜空。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被分成了两半。
金光所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地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防护大阵剧烈震动，镇中所有灯火同时摇曳。
有人惊叫出声。
有人抱紧孩子。
文昭下意识向前一步。
“君若水！”
那道金光已经到了君若水面前。
君若水终于动了，剑锋向前。
青色剑光从剑尖延伸出去，起初不过数尺，转瞬之间，便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青芒。
青与金。
在夜空中正面相撞。
轰——
巨响震动天地。
青色剑光只坚持了片刻，便寸寸碎裂。
金光继续向前。
君若水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很快，第二道，第三道。
直到整片地面都开始震动。
他依旧没有退。
镇中的人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有人闭上了眼睛。
有人已经不敢再看。
文昭的脸色也变了。
“退啊……”
声音很轻，像是在劝他，又像是在劝自己。
可君若水没有退，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掌心轻轻按在剑身之上。
那柄已经出现裂纹的长剑，忽然发出一声清鸣。
青色剑意重新凝聚，比方才更加清澈。
君若水的身影被金光吞没。
可就在那片璀璨的金色之中，一点青芒始终没有消失。
像黑夜尽头尚未熄灭的一盏灯。
……
君若水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渗出血迹。
鲜血沿着青衫缓缓流下。
一滴，落在剑柄上。又一滴，落向地面。
他的气息开始出现一丝紊乱。
这是今晚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疲惫。
文昭看见这一幕，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君若水撑不了多久。
……
金角妖兽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金角之上的光芒再次暴涨。
这一击，是它的全力。
金色光柱骤然压下，君若水手中的长剑终于承受不住。
“咔。”
一声轻响，剑身裂开。
君若水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惋惜。
只是松开了手，断剑从指间落下，坠入夜色。
而那漫天金光，也在这一刻，彻底将他吞没。
金光越来越盛。
文昭望着半空中的君若水，神色一点点凝住。
那光不只是来自妖兽。
君若水身上，同样有金色灵光透出，沿着周身缓缓流转。
他的剑已经碎了。气息也明显比方才紊乱。
可他，依旧没有退。
文昭忽然想起不久前死去的那名修士。他元神自爆之前，便是这样。
灵光从体内透出，气息不断攀升，最后燃尽一切。
眼前这一幕……几乎一模一样。
文昭的脸色骤然白了几分。
他没有再想下去。抬手，便捂住了于修的眼睛。
“别看。”文昭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颤意。
于修一怔，他抓住文昭的手腕。
“不，让我看......”
文昭没有松手。
于修开始用力往下扯。
“让我看看师傅……”他的声音越来越急。
突然，他不动了。
像是终于想到了那个最不愿想到的可能。
远处的金光还在不断亮起。
于修抓着文昭手腕的手渐渐松开。
随后，他低下头，将脸埋进文昭的掌心。
“师傅他……”声音已经变了。
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求文昭告诉自己不是那样。
可文昭没有回答。
两个字终于从于修喉咙里挤了出来。
“不要……”
已带着哭腔。
文昭感到手上湿漉漉一片。
他抬起头，死死望着那片越来越盛的金光。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君若水，你怎能就这样死在我的面前。
那片金光之中。
君若水的身影已经越来越模糊。
就在所有人以为那道青色身影即将消失之时——
一道极细的光，从金光深处亮起。
不是青色，也不是金色。
而是一点近乎透明的白。
顾羽猛然抬头。
“等等，这不是元神自爆……”
他的声音骤然停住，目光落在君若水腰间。
那里，一枚一直不起眼的玉饰，正在微微震动。
就在这一瞬间。
又一滴鲜血，从君若水的指尖滑落，落在玉饰之上。
天地间，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翁鸣。
正是那玉饰上的古老纹路，一寸一寸，亮了起来。
一缕魂光，自其中缓缓浮现，那魂光越来越凝实。似月华，又似晨曦。
最终化作一道蓝衣身影。长发轻垂，神色清冷。
正是逸尘。
只是此刻，他只是一缕元神。
逸尘看着眼前的人，目光停留了片刻。
随后，伸出手，指尖落在君若水眉心。
“今日，解汝之封印。”
话音落下。逸尘的身影化作一道清光，瞬间没入君若水体内。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君若水闭上了眼。
体内原本几近枯竭的灵力，在这一刻仿佛重新找到了源头。
一道古老而浩瀚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苏醒。
他的伤势没有消失，鲜血依旧沿着衣襟滴落。可那双重新睁开的眼睛，却已经变了。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仿佛眼前的滔天妖气，不过人间风雨。
青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长发缓缓飘起。依旧是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
可那份属于凡间修士的气息，却在无声无息间褪去。
像是尘埃落尽，露出了本来就存在的东西。
金角大妖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它发出的本命妖术仍在向前。
那足以轰杀筑基巅峰修士的金光，距离君若水不过咫尺。
君若水抬起手，五指张开。
迎着那道贯穿长夜的金色光柱，轻轻一握。
轰——
金光骤然停住。
整片夜空，在这一刻寂静下来。
君若水一袭青衫，悬于金光之中。
那只手，挡住了金角大妖倾尽全力的一击。
而他身后的梧桐镇，安然无恙。
几乎就在这一刻，黄老儿猛然抬头。
最后一道阵纹悄然亮起。
一道恢弘灵光冲天而起，笼罩整座梧桐镇。
震颤的大地渐渐平息，四周翻涌的妖气也被大阵一点点压了回去。
镇中有人抬头望着重新稳定下来的天幕，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半空之中，君若水缓缓收拢五指，那道金色光柱骤然崩碎。
金角大妖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然向后退去。
君若水一步踏出。
下一瞬，白光掠过长夜，金角大妖的动作骤然停住。
庞大的身躯轰然坠落，山林重新归于寂静。
君若水悬在半空，青衫染血，长发随风轻扬。
而他身后，补天大阵的光芒照亮了整座梧桐镇。
这一夜，终于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再挡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