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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百年之约 金光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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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渐渐散去。
君若水从半空落下,落地时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于修怔怔地看着他,再也等不下去,他猛地冲了过去。
他一把抱住君若水。
根本顾不上那身已经被鲜血染透的青衫,整个人都扑进了他怀里。
方才隔着文昭的手,他还只是压着声音哭。
此刻终于抱到了人,所有强撑着的情绪一下子涌了出来。
于修放声大哭,“师傅……”
他一遍遍喊着,声音哭得发颤。
眼泪很快打湿了君若水胸前的衣衫,与那里的血迹混在一起。
君若水低头看着怀里的半大孩子。眼泪和血糊成了一张花脸,像一只受惊了的猫。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了,没事。”
于修却没有松手,只是抱得更紧。像是生怕自己一松开,眼前的人便又会消失。
顾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原本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君若水身上。
那些伤口还未愈合,鲜血顺着青衫往下淌。气息也比平日虚弱了许多。
顾羽不得不皱了皱眉。
“君兄,你这伤……”
“无妨。”
君若水刚开口,身形却又轻轻晃了一下。
顾羽立即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还说无妨?”
君若水感激一笑。
顾羽看着他,忽然又想起方才那一幕。
金光之中,那股突然出现的白色灵光。
还有腰间那枚玉饰。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玉饰,最终什么也没有问。
至少现在,他不想问。
另一边,文昭一直沉默。
从君若水落下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始终落在他身上。
直到确认君若水真的站在那里,他紧握的手指才一点点松开。
方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以为……
文昭没有再想下去。
他走了过来。
见于修还抱着君若水不肯松手。
文昭停在两人面前,看了一眼君若水染血的青衫。
“还能走吗?”
君若水抬眼看他。
“能。”
文昭伸手扶住了他的另一边手臂。
“那就回去。”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什么。
可扶着君若水的手,却没有松开。
......
大战之后,梧桐镇难得安静了下来。
地脉已经重新稳定。
那些盘踞在镇外的妖物,渐渐退入山林。
君若水的伤势不轻,好在并未伤及根基。
休息了两日,他便恢复了几分精神。
这两日里,镇上的人来过几次。
有人送来鸡蛋,有人送来药材,还有人只是站在门口看一眼,确认他还活着,便笑着离开。
君若水也没有拒绝。
只是等身体稍微恢复后,他便开始闭门炼制东西。
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直到几日后,君若水才将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第一件,是一副护甲。
通体乌青,表面没有太多装饰,只有几道淡淡的灵纹。
君若水将它递给文昭。
“这个给你。”
文昭接过,入手微沉。他低头看了一眼,便发现这副护甲明显不是凡物。
“妖兽身上的材料?”
“嗯。”君若水点头。
文昭没有推辞,只是问道:“为什么给我?”
“护身。”君若水答得很简单。
随后,他又取出一个小玉瓶,“还有这个。”
文昭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枚丹药。丹香极淡,却有一股温润的灵气。
“也是你炼的?”
“妖丹炼的。”
君若水道:“凡人也能服用,只是不能一次吃多。”
文昭看了他一会儿,“延寿?”
君若水点头,“对身体有些好处。”
文昭将玉瓶收起来,“我知道了。”
随后,君若水又叫来了于修。
递给他一本厚厚的手记。
于修翻开第一页。里面没有修炼功法,也没有什么高深术法,全是君若水这些日子整理出来的东西。
如何拆解问题,如何从已知推断未知,如何判断因果,如何验证自己的判断。
甚至一些看似简单的事情,也被君若水重新整理成了一套清晰的思路。
于修看了许久,“师傅,这是……”
“我这些年整理的一些东西。”
君若水道:“你慢慢看。”
于修郑重点头,将手记抱在怀里。
君若水看着他,想了想,又道:“以后遇到事情,先想清楚,再做决定。”
于修继续点头,“我记住了。”
君若水嗯了一声。
最后,才将几面阵旗递给顾羽。
顾羽接过后,仔细看了几眼。阵旗上灵光内敛,显然经过重新炼制。
“给我?”
“嗯。”
“攻防皆可。”
君若水道:“平时修炼时,也可以布在周围。”
顾羽笑了笑,“君兄倒是舍得。”
他看着手里的阵旗。又看了看其他人手中的东西。不知为何,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渐渐收起了笑意。
好像,君若水正在替他们,把以后该用的东西都准备好。
他抬头看向君若水。
君若水却已经转身去收拾东西了。
顾羽张了张口,不知说什么好,最终只在心里叹了一息。
另一边,文昭坐在一旁,也有心事。
铠甲,丹药也给了自己。
阵旗给了顾羽。
连于修以后该如何读书、如何思考,君若水都替他整理好了。
每一个人,都有。
唯独君若水自己,什么都没有留下。
文昭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君若水。
君若水神色如常,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文昭心里,却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要走了。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缘由。
却又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
当天夜里,于修已经睡下,顾羽也回了自己的住处。
君若水准备关门时,却看见文昭站在院中。
月色落在青石地面上。
“文昭?”
“陪我走走。”
君若水看了他一眼,便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小镇的街道慢慢走着。
夜里的梧桐镇很安静。
许久,久的像是已经过了一辈子。
文昭才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问道:“君若水,你可愿做我的国师?”
君若水止住脚步。
国师?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他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见文昭那郑重的神色,方知不是儿戏,自己也没有听错。
他眨了眨眼,随即以手抚上额头。
脑海中忽然闪过几年前的那一幕。
“若真有用得着之处,在下自不会推辞。”
“君兄。”
“来日方长。”
还有那日文昭临走之前的那一礼。
一幕幕掠过。
君若水忽然明白过来。
自己那日……究竟答应了什么?
君若水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想起了许多自己曾经忽略的细节。
初见之时,他谦逊有礼又狡黠。谈吐之间,从来没有寻常世家子弟的拘谨。
当他谈及百姓、律法、朝堂之事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不似读过几本书的公子哥,而似一个真正身在其中的人。
他偶尔提起朝廷时,那些看似随意,却从未有过半分生疏的言语。
君若水看着文昭。
“你是……”
话到嘴边,却没有继续。
文昭似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笑道:“我真名,宇文昭。”
果然如此。
宇文……
皇室之姓。
神色尴尬,君若水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自己还真是迟钝。
只是想到“国师”二字,又沉默下来。
自己终究要离开这里。
而这一去,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许久,君若水才缓缓开口。
“我……恐怕要离开一段时间。”
文昭眼神灼灼,他没有拒绝,“多久?”
君若水摇了摇头,“不知。”
文昭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
修仙之人闭关,本就是动辄数年,甚至数十年。
若遇到瓶颈,百年不得出关,也并非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他反倒觉得,这个答案已经足够合理。
“十年?”
君若水没有回答。
“几十年?”
依旧沉默。
文昭忽然笑了。
“那也没什么。”
君若水抬眼看他。
“若是百年呢?”
这一次,文昭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君若水,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你想问的是……”
文昭顿了顿。
“百年之后,我是否还在?”
君若水袖中指尖微微一颤,不知如何作答。
文昭却已经明白了。
对眼前这位修仙者而言,百年或许不过是一场漫长的闭关。
可对自己而言,却未必如此。
他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脸上已经重新带了笑。
“那便百年。”
文昭语气平静。
“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来找我。”
“这个国师的位置,是给你的。若我还在,你回来,我亲自给你。”
“若我不在了……”
他的声音停了一瞬。
“那便让我的后人给你。”
文昭说得轻松。风吹起他的衣摆,带起发丝轻扬。一如他此刻的洒脱。
他却没有再看君若水。
百年之后。
也许那时,他已经白发苍苍。
也许连白发都没有留下来的机会。
这座皇城还在不在,都未可知。
曾经与他饮酒谈笑的人,大概早已换了一轮又一轮。
甚至“宇文昭”这个名字,也许只会留在史书里。
可他还是愿意把这个位置留着。
哪怕等到君若水回来时,已经没有人能亲手将它交给他。
只要还有人记得。
便够了。
君若水看着面前这个人,沉默了许久。
这个人,竟真的愿意付诸一生来等待。
君若水终于轻轻点头。
“好。”
文昭抬眸。
君若水看着他,声音平静。
“国师,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