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之茧（无限流）》山南烟雨

92、番外三 圣诞特辑

　　记幼时的一次圣诞节。

　　“世界上真的存在圣诞老公公吗？听起来好像是为了骗小孩专门编出来的。”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李美美还是兴高采烈地写下了礼物清单，期待着夜晚的礼物大派送。

　　要是能给我来几本最新的霸总小说就好了——她默默许愿道。

　　原因无他，前面买的那一堆全被哥哥以没收的名义拿走偷偷读了。看就罢了，看完大结局居然也不物归原主，

　　她挪动着小短腿，悄悄凑近李行之:“你写的什么呀？”然而还没等她看清纸上的内容，哥哥就把礼物清单折起来了。

　　“小气鬼，让我瞧下怎么了嘛！”纸面一闪而过，她只看清了一个“亲”字。单由这个字便能引申出许多不同的词汇:亲戚、亲吻、亲爱的……

　　“对了，圣诞老人是外国人，我们是不是得写个英文的to签？Santa还是Satan来着？”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后面那个吧，Lilith老师上课的时候说了。”李行之将清单装进信封，在收信人的空白处规规矩矩地写上了“To Satan”。李美美也有样学样地填了，浑然不觉有任何问题。

　　…………

　　“撒旦老公公，有小朋友问你要礼物呢。”切茜娅掩唇轻笑，将蝙蝠叼来的书信丢在了路西法桌上:“看来除了地狱的庆典工作，你年底的任务还不少。”

　　“我们九个里，也就属撒斯姆最闲，估计早在人界玩得乐不思蜀了。”瑰洱的眉宇间尽显憔悴:“好嘛，现在祂是美美溜号了，活计却全落在我们头上。”

　　亚伯罕脚步虚浮地走进来，口中时不时骂骂咧咧:“魔龙那群守财奴多事得很，好不容易造了个梦，结果一条龙一个意见，搁那挑刺挑半天。刚开始也没跟我说是群审啊，到出成品了叽叽歪歪烦个不停。钱难挣屎难吃。”

　　“下次让它们做个金库被偷的噩梦就老实了。”叛逆天使番尼翘着二郎腿，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嘿嘿，你们猜我刚干了什么？”

　　“不好啦大王，炎狱史莱姆和骷髅族因为领地纠纷打起来了！骷髅首领被吞，史莱姆族长消化不良差点嗝屁！”羊首人身的守卫急匆匆冲进大殿，神情慌张:“现在两位领主的地界上一团乱，还有好多魔民在现场围观，舆论负面影响很大……”

　　路西法的额角隐隐作痛:“番——尼——，下次再挑事我就把你塞进地狱犬的肚子里，没个十天半个月你别想出来。”

　　“还、还有一则消息。”守卫汇报完后仍旧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吞吞吐吐道:“您名义上的妻子跑路了…夜之魔女抱怨大王您天天忙于政事，没时间陪祂，临时起意要去人界找点乐子。”

　　比起陷入白热化的部落冲突，假对象跑路这种事都显得十分微不足道了。再者，祂们俩之间本来就是利用关系，谈不上有多少感情因素。被众天使围追堵截的夜之魔女急需一个有力靠山，而路西法恰好期望壮大地狱的魔才队伍，于是二者一拍即合、双向奔赴。

　　不过，现在正值年末缺神的紧要关头，还是得想办法把祂哄回来干活。单是给地狱几个片区的小崽子们派发礼物就足以令魔焦头烂额，更别提其他七零八碎的工作了。

　　魔王的翅膀蔫哒哒地垂下来，连羽毛都失去了一贯的油光水滑。为了调剂心情，祂忍不住打开了切茜娅放在桌子上的信封——真好奇，人类幼崽会向自己许下什么愿望呢？

　　…………

　　[亲爱的撒旦老人，我想要市面上所有的R18成人向霸总言情小说、gl/bl漫画合集（肉）……听说最近“路西法x米迦勒”的同人本很流行，如果您能帮我搞到手，我将感激不尽。]

　　人界世风日下，魔王痛心疾首。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同人志中的祂是左位，地狱在某些奇奇怪怪的方面压过了天堂，还不至于威严尽失。

　　这倒给堕天使提供了奇巧的作战思路——下次开战前，先复印个百八十份的同人志劲爆画面丢进天使先遣部队，相信要不了多久，对面就会方寸大乱、溃不成军。如果能把米迦勒那个混蛋气死就更好了，哈哈。

　　紧接着，祂翻到下一张礼物清单。这位写信者更是重量级，开头直呼“撒旦公公”，看得路西法一愣一愣。

　　[上次没亲到祁遇，好可惜。您能让他主动亲我一回吗，就像爱情肥皂剧里那样，或者让我亲他也是可以的。]

　　现在小孩都这么早熟的吗？祂好像有点快跟不上时代了。

　　…………

　　“Lilith老师，你看我们挂的灯球漂不漂亮？它会发光，还有各种各样的颜色！”

　　“好可惜没有下雪，要不然就能堆雪人给圣诞老人看了。不过我们在窗上贴了雪花，他一定会喜欢的。”孩子们簇拥着英语老师，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即将到来的节日。

　　Lilith老师原先在城里教书，是前段时间才调任到镇上的。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她几乎立刻俘获了全班所有同学的喜爱，就连平时咋咋呼呼的小霸王们也对她服服帖帖。

　　唯独祁遇是个例外。他本能地觉得，眼前这位温柔美丽的女性和寄居在他身体里的怪物并无区别。

　　在吃下了那些来历不明的生肉后，他的身体奇迹般地恢复了健康，变得和其他孩子一样能跑能跳。然而，他的脑海里却多出了一道声音，祂说祂叫“撒斯姆”，是专门替人实现愿望的神明。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撒斯姆主动帮忙解决过不少麻烦，比如:让讨厌他的人乖乖归顺、替他惩治势利眼的年级主任等等。

　　“祁遇同学，放学记得单独留一下。你最近的学习状况不是很理想，我想我们有必要谈谈。”老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知道了。”挨骂是免不了的，毕竟翘课出去玩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位年轻的英语老师对纪律问题不置一词。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是个特别的孩子。”

　　“不过我想提醒你的是，特立独行往往弊大于利。想要融入群体就得适当收敛起自己异于常人的地方，一只狼哪怕再蠢，都知道要裹着羊皮混进羊堆伺机而动，而不是当着牧人的面明目张胆地露出獠牙。”

　　“至于其他方面，没什么好说的。”

　　“你和我身体里的东西，是同类吗？”一直沉默不语的祁遇终于问出了盘旋心底的疑惑，而他也如愿听到了对方的回答。

　　“没错。”Lilith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那原本应该调到这里的老师是不是被你…”他亲眼见证过撒斯姆的神力，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她。

　　“是也不是。如果没有我的话，这具躯壳的主人早就因为一场交通事故死去了。但现在，这副皮囊拥有了新的生命。”

　　…………

　　“母亲，今年的圣诞节你会回来和我一起过吗？”Lilith的手机里突然传来了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

　　“当然了，亲爱的莉莉。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会满足。”那张美丽的面孔上流露出一丝兴味:“妈妈永远爱你。”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那么爽快。不过，女孩随即就把异样感抛诸脑后，沉浸在满心欢喜里:“太好了，这是我收到最好的圣诞礼物！”

　　祁遇看着她掐断了通讯，心里五味杂陈:“你这么做对那个孩子真的好吗？如果有一天她发现你是个霸占了她母亲躯壳的假货……”

　　“滥用堕天使力量的你有何脸面来指责我？你以为大家都爱着你在乎你吗？他们追逐的不过是自己的贪欲罢了。”Lilith打断他的话，冷漠地下达了逐客令:“没别的事就赶紧走吧，办公室晚上可不留人。”

　　祁遇顿住了脚步，额前未经修理的碎发将他的表情遮挡大半。

　　…………

　　撒斯姆在他耳畔低语:“从你吃了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成了彼此的因果。无论往后你与多少神明签订契约，你都摆脱不掉我的——只要你的灵魂存在，欲望永远如影随形。”

　　“我可以给你梦寐以求的新生，也可以让你重陷万劫不复的境地；我可以让世人对你趋之若鹜，也可以叫他们对你避之不及。”祂的言语如同一条无形的毒蛇，缓慢地绞住他纤细的脖颈，勒得他近乎窒息:“亲爱的孩子，Lilith说得对，离开了我的你什么也不是。”

　　“那对兄妹喜欢的从来不是你的故事，更不是你这个人，他们向往的是作为欲望本源的我啊。真可怜，就连那些往日追随着你的小弟也不是真心的。”

　　欲望之神拥有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祂管它们叫白面和黑面，“白”代表纯洁无瑕的善欲，“黑”代表污浊混沌的恶欲。前一秒还在对祁遇言笑晏晏的慈悲神明，下一秒就可能变成引诱人堕落的修罗恶鬼，而这种变化毫无预兆可循。

　　“我是不是很糟糕？大家都不喜欢我。”十二月的冬天很冷，就连呼出的热气都变成了雾蒙蒙的白色。祁遇像个冰雕玉琢的雪娃娃，脸颊和鼻头被冻得红彤彤的。

　　“可怜的孩子，怎么难过成这样？Lilith和‘黑面’说的话都是狗屁，别相信他们。”神明善良的一面似乎再次占据了主导，祂拂去小使徒眼角的泪花，轻声地诱哄道:“别哭别哭，我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好不好？作为圣诞节的礼物。”

　　…………

　　“你就是我未来最重要的朋友吗？”祁遇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开心的情绪都要满溢出来:“很高兴和你见面，我是七岁的祁遇。可以告诉我，长大之后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吗？好想知道我们是怎么变成好朋友的呀？”

　　“梦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逼真了……”青年俯下身，黯淡的琥珀色眼眸里燃起一簇微弱的光:“触感，好真实。”

　　祁遇的脸蛋被用力揉搓了一下，红得更厉害了。他看出来对方情绪很差，笨拙地张开双臂试图安慰:“你怎么比我还难过？如果有不高兴的事可以说出来，我会当个好听众的。”

　　三两根冰凉的手指搭上了颈动脉，冻得他浑身一激灵，祁遇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几分钟后，青年像是终于确认了某样事实，敛去垂丧的神色，转而癫狂地大笑起来:“不可思议，这群神的骗术越来越高明了，连我都要被蒙混过去了！为了活命简直无所不用其极！竟然让我回到了过去…”

　　“亲爱的，我要带你去个地方。那里不存在死亡和痛苦，也不存在黑暗和绝望，只有许许多多首尾相衔的时间蠹虫。吃掉它们，你的病就会痊愈了；吃掉它们，你就能再次睁开眼睛见到我了。”他将祁遇用力搂进了怀里，像是碰着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宝贝，惊喜得两眼放光。

　　“早知道就该造个笼子把你锁起来，这样那些不自量力的蠢货就不会把主意打到你头上了。现在一切还未发生，倒也来得及，我可以充当你的监护人，把你顺顺利利地抚养长大。之后的事，再从长计议。”

　　祁遇有些发怵——这位未来的朋友看起来有点疯魔，一直在神经质地自言自语，像是遭遇了什么重创。

　　“为什么非要到那个地方吃虫子呢？你瞧，我的身体很健康，没有半点生病的迹象。而且，我一直在睁大了眼睛看着你呀。”他扯过青年的手，很自然地将圆乎乎的下巴枕在了上面:“我是活的、是热的，你要感受一下吗？”

　　…………

　　“不怕我吗？”

　　“怕啊，但谁让你是我未来最重要的朋友呢？如果你遇到了伤心的事，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换做是你，也会这样做的吧？”

　　“我不会，就算你哭干了眼泪我都懒得安慰。”发抖的声线暴露出了青年并不平静的内心:“而且我们根本就不是朋友。”

　　“那未来的我们是什么关系呢？”小祁遇的童言无忌着实是把对方问倒了:“上司下属、竞争对手、临时合作伙伴？总不能是恋人或者仇敌吧？”

　　“你长大后成了个十足的渣男——睡了我之后不负责任地跑路了。只留下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每天缠着我要吃要喝的，光是伙食的支出就压得家庭喘不过气来。我不得不去干些游走在律法边缘的灰色产业，才能堪堪维持温饱，为此还经常遭到旁人的白眼和辱骂。”

　　“对不起，未来的我可真不是个东西…诶等等，两个男生之间也能繁衍后代吗？这不科学。”

　　“科技改变生活，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以后你就会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祁遇被这一番话唬住了，看向青年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愧疚和怜惜。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李行之也见到属于他的“圣诞大礼”——

　　那是一个年轻且漂亮的男人。对方白皙的皮肤让他联想到西洋糖果表面薄薄的糖霜。除了眉眼间挥之不去的憔悴，此人几乎汇集了爱情肥皂剧男主角的全部外貌优点，和他想象中祁遇成年后的模样相差无几。

　　明明生着副蛊惑人心的外表，却偏偏把衣服扣子扣到了最顶上，连半点多余的皮肤都没露出来。

　　“请问，这是哪里？”

　　“桃花源，你也可以管它叫‘桃源乡’。”李行之对村镇的历史渊源知之寥寥，只得随便说几句糊弄道:“据说，它很久以前就存在了，最初是一群难民为了躲避战争和官兵驱逐而组建的。”

　　“谢谢。差点忘了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李行之。木子李……”

　　“行之取自‘上士闻道，勤而行之’那一句，对吗？”青年预判了他要说的话，冲他得意地笑了一下:“我猜你还有个妹妹。”

　　“你怎么知道？”他对台词被抢一事耿耿于怀，看向对方的眼神也说不上善意。

　　“因为在未来，我们会成为对彼此很重要的人。”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重新认识一下，我是720岁的小老头祁遇。”

　　…………

　　“咳咳，准确来说是27岁。”在李行之质疑的目光下，他连忙改了口:“我来自20年后，调了个怀表就不小心传过来了。听起来很扯淡对吧，但这种滑稽事确实发生了。”

　　“现在，我遇到了个很典型的电车难题，牺牲一人就可以拯救五人。本来以我的能力完全可以搞死出题者，但那个混蛋提前预料到了这一点，把针对祂的必杀技给ban了。”27岁的祁遇笑得无奈:“其实我的心里已经有了正确选择。”

　　“那你何必多此一举地跑来问我？”

　　“我还差了那么一点决心，而它只有你能给。况且我答应过你，做任何重大决策前都要先行汇报。”

　　“好吧，我准许，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作为交换，请给我一个吻，那是我向你索要的节日礼物。”他像是骄矜的中世纪领主，昂着下巴接受骑士宣誓效忠的吻手礼。

　　“剑与生命献于你，我的天使。”手背上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一触即分的亲吻就像融化在阳光下的细雪，美丽而短暂。

　　“我能亲亲你的眼睛吗？它们像黑曜石一样绚丽夺目。或者，亲亲嘴也是可以的。”尝到了甜头的李行之愈发得寸进尺，仗着自己年龄小谈起了条件:“如果不让我达成愿望的话，我今晚都睡不好觉了。我才只有六岁，你不会让小朋友伤心一整夜的，对不对？”

　　“不行哦，这些事只有等你长大以后才能做。”眼见小孩沮丧地耷拉着脑袋，祁遇还是忍不住心软了:“虽然不能答应你这些，但我可以带你去吃好吃的，你来选地方。”

　　…………

　　“你的喜好还真是没变过，对冰雪女王的薄荷巧克力情有独钟。”小祁遇托腮打量着未来的李行之，见对方没有主动分享冰激凌的意思，终于按耐不住开口道:“我也想吃，一勺就行。”

　　“不给，没有分享的义务。”小气鬼把冰激凌杯往胸前搂了搂:“七岁正是容易长蛀牙的年纪，为了你的口腔健康着想，就由我代为解决了。”

　　“可你花的是我的钱。”

　　“未来我们可是一家人，想想你做的抛夫弃子的亏心事，我向过去的你讨要点利息也不算过分。”

　　他一时想不出辩驳的话语，只能口头谴责对方故意欺负自己。直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进入店铺，他才找到了确凿的论据——向来只有大人请小朋友吃冰激凌的，哪有让小孩主动买单的道理？

　　…………

　　“来份大杯的薄荷巧克力。”身着黑风衣的男人爽快地付了账，侧头看向一旁嘴馋的孩子:“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要！”肉乎乎的小手指在菜单上来回比划，眼里没有对价格的敏感，全是对冰激凌的渴望。

　　“四杯你确定能吃完？小心闹肚子。”

　　“你信我，分分钟就解决了。”

　　“那好吧。”他揉了揉小孩的发顶，转而对服务员说:“曲奇芝士蛋糕、开心果、草莓红丝绒蛋糕各来一份，都要大杯。”

　　…………

　　小祁遇瞅着实眼红，连忙用胳膊肘拱拱吃得正欢的李行之:“你瞧瞧人家！”

　　“比起他们，我还算点少了，不如你再请我几杯？”此人的脸皮当真厚得很，还三番两次故意凑过来看他有没有被气哭:“哎哎哎，你怎么还真哭了呢？”

　　“我请客就是了。曲奇芝士蛋糕和开心果怎么样？我记得你最喜欢这两个口味了。”青年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难得展现出了可靠的大人的一面。

　　“以前倒没发现，你小时候居然是个十足的哭包。”李行之刮了刮他的鼻子，神情温柔而怀念:“果然还是小朋友时期可爱些，长大了就变得一点都不可爱了。”

　　…………

　　一桌之隔的地方，未来的祁遇正在默默等待着冰激凌的分配。

　　“曲奇芝士蛋糕和开心果是你的，薄荷巧克力是我的，草莓红丝绒蛋糕带回去给妹妹吃，她最喜欢这个了。”每一杯冰激凌的归宿都被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

　　“没关系，都留给你吧。”

　　“那怎么行？除非你长蛀牙了，要不然放着不吃多可惜。”

　　“因为怀表的回溯时限快到啦，我得回到我所在的那个世界了。”虚化从指尖开始，逐渐蔓延到小臂和肩膀，祁遇的眼睛却一直亮晶晶的:“希望你今晚有个美梦，往后余生自由而幸福。”

　　李行之无措地拿着两杯冰激凌站在原地，像个程序故障的呆滞机器人。他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但最后临到嘴边只剩了一句“再见”。

　　他突然嫉妒起未来的自己，可以无时无刻和心爱之人呆在一起。而此刻的他好似一个怯懦的盗贼，只能偷得片刻的欢愉，梦还没做完就醒了。

　　…………

　　“说起来，我最羡慕的还是小时候的我自己——没有经历生活的重压、离别的苦痛，最珍视的一切都还存在于世。这样好的日子往后不会再有了，如果可以，我真想时间永远停驻在这里。”

　　“这是最后留给你的礼物。虽然命运三女神坚称宿命的轨迹无法改变，但我还是想逆天而行。”他将冰激凌和怀表一同递到了祁遇手中:“只要逆时针拨动指针，就可以以牺牲一部分未来的时间为代价，回到过去。反之，你也可以选择牺牲过去的记忆，换取少许未来的时间。”

　　“唯一的缺点是，死亡的节点只能延缓，不可更改。”镶嵌在表盖上的红宝石熠熠生辉，细碎的切面将李行之的脸分割成了几个部分，而每一个部分都显现出截然不同的表情。

　　“谢谢你，我会好好保管它的。”小祁遇用餐巾纸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怀表裹好，郑重地将其塞进了外套的拉链暗袋:“对了，你能替我带句话给未来的祁遇吗？就说他抛夫弃子真不是个东西，合该孤独一辈子！”

　　李行之既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良久，他才幽幽开口:“骗你的居然还真信了，小傻子长点心吧，万一哪天叫人用棒棒糖拐走了可咋整？”

　　“奥，原来是假的啊。我就说我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不过你干的事和抛夫弃子的严重性不分上下，叫我非常生气。”

　　…………

　　与此同时，城市的某户住宅前，木质门板被拍得震天响。

　　“Lilith，快回来！你这个出尔反尔、欺骗感情的混球！你还记得初到地狱时是怎么承诺我的吗？说自己可以接受最低工资标准，哪怕996、007都行……”

　　“现在地狱那群恶魔都在笑我对象跑了，虽然咱们只是名义上的合约婚姻，但还是有必要做做样子，不然你让我的脸往哪搁？加不加钱的，都可以从长计议，你回来先。”

　　路西法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了夜之魔女在人界的住址，到地方时已经快累趴了。

　　眼看软磨硬泡无功，祂只好花大价钱祭出终极绝招:“社区送温暖！每家每户都有新鲜的鸡蛋领，过时不候。”

　　各个单元门纷纷打开，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如潮水般涌了上来，生怕晚一秒就要和免费鸡蛋失之交臂。扛过了神战的魔王差点没被凡人挤死，还在一片混乱中挨了邪恶老奶数次肘击。

　　“哦哟哟，林老头你个瘪三，一个人贪那么多，准备留到下辈子吃啊？”

　　“小后生你上赶着抢什么，尊老爱幼懂不懂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

　　“…大娘，我是发鸡蛋的。”

　　见所有人都去领了，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姑娘才终于放下戒备心，从门后悄悄探出头:“你好，家里鸡蛋吃完了，我可以先拿几个吗？”

　　“拿吧拿吧。小家伙，你家大人呢？”路西法在她身上闻到了很浓的恶魔味，但很显然，这个人类幼崽不过是Lilith使出的烟幕弹，祂的本尊并不在这里。

　　“妈妈去买菜了，一会儿回来。”

　　“行，你妈妈来的话我可以额外多送你两盒，不收钱。”

　　“好耶，大哥哥你人真好。要不要带着鸡蛋进屋慢慢等？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心地善良又兼具美貌的人呢！”

　　…………

　　所以，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祂和人类小崽子玩芭比公主过家家？哦忘了提，扮的还是公主，堂堂地狱魔王一世威名尽毁！

　　“路希公主，再夹两个蝴蝶结就完工啦，不要着急哦。”莉莉丝用梳子梳理着祂的黑色长发，眼睛亮闪闪的:“你的头发好漂亮，像绸缎一样。”

　　“诶，你怎么还有小犄角。好可爱，我能摸摸吗？”

　　“绝对不行，敢摸我就剁了你的手！”如果不是为了顺利混入人界，祂才不会把犄角缩小，毕竟这可是欲望和堕落的象征，和光环对于天使的重要性等同。在地狱还有一个流传至今的古老传统:犄角非命定者不能触碰。

　　“哦，好吧。”莉莉丝刻意避开了那块区域，似乎是察觉到了路希的生气，她只是默默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不再说话了。

　　…………

　　这份寂静直到Lilith回来才被打破。

　　“人界有什么好的？迷得你连地狱都不想回了！”

　　“能从小培养一个各方面都符合心意的眷者，未尝不是一种乐趣。事先声明，是撒斯姆开的头，我只是效仿祂。”夜之魔女露出一个“你不懂”的表情:“老古板显然是无法理解我们这群年轻神的。”

　　路西法果然一脸的不可置信——现在的流行风潮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要是说不了解岂不是正中Lilith下怀，显得祂落伍了？

　　“呵，你的眷者也不过如此，不如我培养的厉害。”千百年的领导生涯告诉了祂一个道理，不管心里有底没底，在气势上绝不能落入下乘。

　　“好啊，以人界二十年为期限比试一场吧。如果你的眷者赢了，我就心悦诚服地跟你回去，从此对你唯命是从；但如果你的眷者输了，你就得满足我任意一个愿望，怎么样？”

　　“评判输赢的标准是什么？”

　　“无论是耍阴谋诡计还是比体术格斗，只要能把对方心服口服地打败，都算赢。”

　　…………

　　刚刚送走李行之的祁遇迎面撞上了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撒斯姆是我小弟，四舍五入一下，你也算是我的眷者。”

　　“我观你根骨清奇，是个学习的好苗子，现在就将一整套上古魔法秘籍传授给你…”多亏撒斯姆，为祂省去了从零开始培养眷者的麻烦，直接捡现成的就是。

　　“你是谁？”

　　“无名的魔王。”路西法还不准备立即向人类透露身份，毕竟人界不同于魔界，哪里藏了天使的眼线也未可知。祂可不希望那群吃饱了撑着的鸟人前来搅局。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学艺？如果你想好了，随时来找我就行。”祂动动手指，一只蝙蝠便乖顺地停在了祁遇肩头:“传讯使会为你带路的。”

　　“地狱期待你的加入。”和Lilith的赌约，祂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