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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果核之王 be线x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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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游戏的尽头是什么呢?玻璃器皿里充斥着透明黏稠的溶液,祂的珍宝就沉眠于此。恋人未经打理的头发已经有些长了,像是初春舒展的花瓣,静静地在水中绽开。
无数管线从他的身体里延伸出去,如同水母用以感知外界的触须——那是他与祂沟通的唯一方式。跳动的数字、氧气面罩下零星冒出来的气泡是为数不多能证明对方依然存活的例证。
时空之神将额头轻轻抵在那层冷硬的障壁上,祂已经快忘记人类真实的体温和触感该是什么样子的了。
“一定会有办法的。”祂看着那些数字一天天下跌,心中焦虑万分。引以为傲的权柄逆转不了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只能想方设法拖延时间,治标不治本。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无能为力的不幸,才衬得任何人的幸福都如此讨厌碍眼。
看着另一个自己以一副正宫派头耀武扬威,故作不经意地展示着被爱的种种优待,甚至还将祂贬斥为博众取宠的小丑,祂再也无法维持从容优雅的姿态,背地里将所有能想到的恶毒话语统统咒骂了一遍。
那种废物凭什么?
嫉妒和怨恨时时刻刻烧灼内心,外溢的污染几乎控制不住——寻常的挑衅已经无法轻易激起神明的怒火,除了恋人不要祂。
如果能将所爱之人吞吃入腹就好了,如果能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孕育出一个完整的、健康的对方就好了。灵肉交融、血脉相连,亲缘关系会比世间一切的爱恨情感都要坚不可摧。光是想到那样的场面,神明便觉得无比幸福。
灼热滚烫的酸液在胃里翻涌,仿佛要将身体烧穿一个大洞。饥饿和空虚迫使祂急切地寻找着身边一切可以食用的东西,恍惚间,祂瞥见缸中的沉睡者睁开了眼睛。
那道视线温柔而悲悯,令人想起教堂里纯洁无瑕的圣母雕像。玛利亚所爱着的到底是耶稣的灵魂还是他神之子的身份?又或者兼而有之?
没关系的,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只要对方的眼里有祂就好。至于其他摇着尾巴讨好献媚的狗,祂自会想方设法解决掉。
“只求您别把我丢在这个除了时间一无所有的世界,别把我丢在这样一个孤独的、无爱的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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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里面是什么?”李行之频频往他这里瞟,内心显然是介意得很,表面上却还要故意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总不能是鸽子蛋大的钻戒吧…”
“嗯。”祁遇存心想逗他一逗,便随口应了一句:“倒也没有鸽子蛋那么小。”
“好了不说别的了,任务要紧。你有在这儿遇到过林若吗?在这条时间线里,她继承了祖母的全部遗产,包括那张承载了幽灵修女怨念的乐谱。”
“逐一排除目标太慢,所以我与鬼怪做了交易。乐谱是攻略夜间第五层鬼怪的重要物品,也是幽灵修女附身的载体,我必须尽快得到它。”
“…这需要你的帮助。”单凭他一人之力很难对付拥有外援的小boss,这也是他为什么来找李行之的原因——没有同伴根本打不过,强大的武力值正是他最缺乏的东西。
对方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随即用手指点点嘴唇:“那就好好拿出求人的诚意来啊。说您想我、爱我,怎么样都离不开我。”
“我不是您最乖的小狗吗?您怎么可以把视线分给外面那些搔首弄姿、蓄意勾引的下流货色呢?”无名指被重重咬了一口,红色的齿痕如同一圈由荆棘编织而成的戒指,牢牢地套在了指节上。
那些床笫之间的调情话萦绕在耳畔,他的脸倏一下红了,只好堵住对方的嘴进行物理禁言:“不许再说了。”
…………
他无从知晓李行之到底用什么方法得到了那张乐谱,但手段想必不太光彩。要不然向来优雅持重的林小姐也不至于对着金玉楼的管事们大发雷霆了。
“奖励。”得寸进尺的家伙冲着他邀功,像是怕他没听清似的,对方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不准在显眼的地方留印子。”尽管事前严正声明过了,但此人还是报复心作祟地在他锁骨上制造了数道难消的吻痕。
夙愿达成后,五层的老妇人信守承诺地让出了通向楼上的阶梯。但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将这张乐谱的来源和作用告诉了对方:“我用非常规手段从您的孙女那儿得到了它,幽灵修女的怨念寄宿于这一载体之上,凡其持有者皆可借助厉鬼之力为所欲为。”
“想让我帮忙劝她改邪归正?那你可就打错如意算盘了。”
“恰恰相反,我并不认为林小姐是恶人,在面对被迫联姻的境遇时,她选择了报复和抗争——那是一条您年轻时未曾走过的路,不是么?”
“这份为爱不顾一切的执着和勇气值得钦佩,我希望这样的人可以得到一个好结局,不再重蹈痛苦的覆辙。作为长辈的您或许能给她一些行而有效的指引,正如修女希望您获得幸福一样,林若的伴侣也怀揣着相同的遗愿。”
“我接受了那位死去少女的嘱托,或许其中还掺杂了一些感同身受的私心,我以幽魂的身份恳请您将这份未诉诸于口的情感代为传达。”,祁遇将那条项链物归原主:“里面还剩六小时,感谢您让我拥有重新行走于白日下的机会。”
在连接第五、六层的门扉闭合时,他看见老妇人的裙摆消失于旋梯口。凄冷的月色透过窗棱照进来,空气中飘落的飞尘缓缓汇聚成秦玉几近透明的身形,她冲他微微欠身,随后彻底灰飞烟灭。
执念散尽,鬼魂往生。
…………
“佛祖啊佛祖,请保佑我家囡囡无病无灾、健康长大。”
“佛祖啊佛祖,愿我的爱人福寿绵长、喜乐安康。”
无数的信徒虔诚跪拜,人间众生的万千祈愿随着缭绕的白烟上达天听。
卡利对这种愚蠢的仪式嗤之以鼻,说到底,神佛长什么样子根本不重要,充其量不过是个载体罢了。人们唯一在乎的只有自己内心的欲望,倘若凑巧实现了就振臂高呼神明显灵;但若是久久未能如愿以偿,便要骂骂咧咧地将那泥胚塑像斥为“伪神”了。
主持乡间祭礼的是个涂脂抹粉的老婆子,头上戴了叮铃哐啷一连串的饰品,活像初入大观园插了满头花的刘姥姥,显出几分可笑的滑稽。
祭礼结束后便是信众交流环节,神婆趁势摆出一大堆七零八碎的破烂玩意儿,用成倍的高价卖给那群信仰入脑的冤大头,挣得盆满钵满。
“小伙子,我观你印堂发黑,近期恐有血光之灾。要不要买个佛牌吊坠辟辟邪,很灵验的。”
“关你屁事。”他三言两语打发走了推销骗子,类似的话术早在现实里听过无数遍了,他根本没当回事。
老婆婆皱褶如枯树皮的脸近乎挤成一团,在所有五官中,唯有那猩红的嘴唇格格不入——仿佛饱尝了鲜血的滋养,呈现出一种妖艳而丰润的光泽。
“当心点啊,月亮是会吃人的。”
形如弯钩的皎月恰似神明似阖非阖的独眼,静默地窥探着人间众生相,无嗔无怒、无喜无悲。
…………
第六层的墙壁上绘制着形形色色的神佛图案,房间的正中摆着一锅快见底的肉汤和一把银光锃亮的匕首。瘦骨嶙峋的鬼怪们被肉香钩得馋虫作祟,双眼直冒绿光,却楞是没谁敢上前分一杯羹。
祁遇先将壁画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那是个老生常谈的佛教故事:释迦牟尼拯救了一只仓皇逃窜的白鸽,而失了猎物的老鹰怒斥祂的不公,要求得到和鸽子等重的肉饱腹。于是,仁慈的佛不惜割光了自己的血肉,这才终于通过了试炼。
但很可惜,他不是佛祖,以身饲鹰这种博爱无私的行为是不可能做的。
[岁大饥,人相食。神明见此人间惨状于心不忍,便派仅剩的信徒前去布施,谁知灾民竟将其残忍杀害分食,做成了飘香四溢的肉汤…]
[凡是可入口的皮肉器官全被吃了个精光,甚至连骨头都没放过,唯有一颗嚼不烂的眼珠剩了下来,被当做调味料反反复复地烹煮。]
[现在,最后的肉汤即将消耗殆尽,受欲望支配的人们又将化为失去理智的怪物互相厮杀。作为神明的你,还愿意大发慈悲地拯救他们吗?不同选择将触发不同结局,请谨慎作答。]
…………
汤表面浮着一层稀薄的油花,整体呈现出半透明的奶白色质地。那股奇香闻得久了甚至会产生幻觉,譬如看到无数张泡发的、浮肿的死人面孔挨挨挤挤地聚在一块儿,铆足了力气想把他拽进锅里。
这些脸的主人再熟悉不过了,都是间接死于他手的寰宇研究员。为了把李行之从那个魔窟里捞出来,难免要沾些血的。
“祁遇,你这个疯子不得好死!”
“我们势必要让你血债血偿、死无全尸!你会有报应的!”
“他那样单纯善良,连死只小动物都要哭好久,你们怎么能对他下这么重的手?”回想起对方被找到时遍体鳞伤的凄惨模样,他心里最后一点愧疚也消失无踪了:“斟酌好语句再来跟我交流,否则别怪没提醒你们。”
“既然可以让你们死第一次,我自然也可以让你们死第二次。”在话语落下的瞬间,幻觉消失了。
他突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巨大的推力——如果不是清醒及时,几个面露贪婪之色的鬼怪大概已经把他丢进锅里煮了。
“觉得自己的偷袭很高明?”祁遇的笑意不达眼底:“我太给你们脸了,是不是?”
如果没有群体和领导者的默许,这几个喽啰根本不敢随随便便造次。他是初来乍到的新面孔,六层的原住民摸不清底细深浅,所以才派了代表故意试探他。
人就是这样充满劣根性的动物,遇到不好相与的强者点头哈腰、唯唯诺诺,却会对着善良温和的弱者肆意欺辱、百般蹂躏。
他自然不会放过杀鸡儆猴的好机会。
“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喝了这汤,刚刚发生的事就当不作数了。”偶有几段残肢浮出水面,下一秒又被滚熟的白汤卷入锅底,脂肪被煮得透烂,泛起金灿灿的漂亮油花。
“谁来当第一个?”空气中的肉香变得浓郁起来,鬼怪们看向他的眼神充满畏惧,甚至有个别没忍住当场吐了出来。
可总有饿极了的挡不住诱惑,一个两个、三四个……旧有的层级秩序如雪崩一般飞速坍塌,切实可及的利益远比假大空的集体叙事更打动人心,当一个利益集团不能让其中的大部分成员满意,那么它的崩溃是迟早的事。
他所做的不过是加速这一进程而已,用戒鞭惩治不臣,用糖果驯化忠心。无论他们背地里是恨他还是敬他,至少表面上都不得不对他言听计从。
…………
“有了老师您教我的技巧,对付起那王家大少还不容易?”
莉莉丝忧心忡忡地看向笼罩在漆黑夜色下的王家大宅,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古怪。猩红的灯光好似某种黏稠流动的液体,一直蜿蜒到她脚边,正门如一张吞噬人巨口,静静蛰伏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关于凌晨迎亲这一点,她不是没有质疑过,但对方给出的解释有理有据——婚礼恰好赶上王二少新丧,红白喜事对撞,不宜过度张扬。大宗族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条条框框,要想从他们手里讨得好处,就势必要按他们的规章制度行事。
在高亢尖锐的唢呐乐曲中,顶着红盖头的小姐缓步走向新郎的位置。宾客们脸上的笑容仿佛是纸糊上去的,透着一股僵硬和不自然。虽说是喜宴,却几乎没有热闹的氛围,总感觉冷冰冰的少了些人气。
“啪嗒。”一块黏糊糊的腐肉从新郎脸上掉下来,紧接着,白生生的蛆虫便争先恐后地从破口处钻出来。
那张脸远看瞧不出什么端倪,凑近才发现竟是一堆被缝起来的碎肉,仅仅靠几根棉线兜着固定形状。新娘只是图权图利,从没想过要和死人结冥婚,见此情景当即吓得花容失色,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连滚带爬地往府邸外冲。
王二虎?莉莉丝记得此人是村长的小儿子,平日里飞扬拨扈惯了,最后不知怎地,居然莫名其妙死在了西京城。有谣传说,他被那些枉死的工人索了命,是被好几吨重的货物活活砸成肉泥的。
她心里清楚,所谓谣传其实就是真相,因为在田大牛留给丽丽的礼物里,恰好有一叠总额两千的银票和一枚印章——王家故意克扣的赔偿款,终究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了受害者家属身边。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
“快把她抓回来!”火把接二连三地亮起,清晰地映出一张张愤怒到扭曲的脸:“要是这回仪式再完不成,我们全都得遭殃!”
暴发户小姐鬓发散乱,那大红的喜服在黑夜中格外显眼,近乎退无可退。当看到礼仪教官朝这边招手时,她的大脑已经来不及思考,身体下意识向对方所在的方向奔去。
“你想逃离这个鬼地方吗?”
她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
“那就乖乖按我说的做。”那个叫“黎丽”的女人长相平庸,过去她还时常和家里的姊妹暗地里笑话对方毫无姿色可言,但此刻,那张脸上却迸发出一种美丽温柔的神光。
对[魔女]来说,善心这种东西通常情况下是不存在的,但倘若它能让她摄取更多利益,她也不介意树立一个大发慈悲的人设。
刚才王家族人提到的冥婚仪式她很感兴趣。显然,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或许先前那些新娘的死也和此密切相关。
…………
“不够,这些供品远远不够!”祠堂深处,白孔雀双目赤红地瞪视着王家族人:“若不是你们无能,我怎会被[饥荒]抓去毁了肉身?左不过是当年嘴馋吞了祂,这厮竟敢如此报复我,叫祂血债血偿也不为过!”
宴席上被做成刺身的钻心剜骨之痛令祂感到万分屈辱,只好将无处可泄的怨气撒在了信徒身上。
“我要容器——一具崭新的、契合度高的身体,最好是拥有你们一族嫡系血脉的子嗣……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的话,你们就统统不用活了!”
“可是…”王家到了这代本就人丁凋落,小的那个突发意外死了,大的便成了唯一的独苗,自然不可能轻易借与对方。
然而邪神可不管这的那的理由,要是不能满足胃口,降罪下来所有人都得倒霉。
好不容易用结婚的名义骗来几个姑娘,想借她们肚子留个种交差,再不济喂点血滥竽充数也行,谁料个个都被吓破了胆。为防止秘密泄露,只得把她们都处理了,对外包装成暴病而亡。
在西京城,权力和财富便是最高等的通行证,纵使失了女儿的人家想维权,规则也不会站在他们那边。就像那些因为安全措施偷工减料而坠亡的工人,死了便是死了,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法律是富人的玩具,舆论是权贵的喉舌。金玉楼的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华丽的障壁隔绝了底层发出的惨叫和悲鸣,也让那些金字塔尖的人忽视了他们眼中的怒火——那是一群工蚁积攒许久的愤怒,炽烈的、几乎可以毁灭一切的燎原烈火。
…………
“肉汤又要喝完了!”鬼怪们怨声载道起来,其中较为健硕的几个心思开始活泛起来,眼珠子不住地往老弱病残身上瞟。
“每个人都割一块肉放进去不就好了?”
“你说得容易,割自己的肉多疼啊,谁能下得去手?”群体中不乏有异议声,一堆死鬼你谦我让,没一个肯先来的。
“噗通。”有什么东西落入了汤底,发出沉沉的闷响。
祁遇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臂,将匕首重重掷于他们面前:“到你们了。如果有临阵退缩的孬种,现在就可以离场。”
“俄尔普斯,帮我看着点,但凡有偷奸耍滑的就往死里咬。”
小金蛇瞄了眼他汩汩流血的伤口,恋恋不舍地挪了窝。不过,一看到有这么多排着队的储备粮,祂立马将方才痛失美食的遗憾抛诸脑后,转而换上了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愣着干什么,还要本大人替你们动手吗?”
祂的身躯陡然膨胀起来,化作了一条身长数十米的巨蟒,压迫感十足。鬼怪们不敢造次,只得乖乖忍痛割肉,生怕这尊大佛一个不开心给自己吞了。
到后来,几乎不需要监督,他们也能形成良好的自觉,甚至还会因为别的家伙割的肉没自己多而互相举报。弱肉强食的制度被新的法则所取代,尝到了利益甜头的弱者不愿再回到一无所有的时候,自发地维护起这套相对公平的秩序。
终于,没有任何鬼再嚷嚷着饿了。最后一锅汤见了底,一枚金色钥匙从锅底的暗格里弹出——那是属于第七层的通行券。
在钥匙被取走的一瞬间,壁画上阖目的神佛齐刷刷睁开了眼。手背上传来刺痛的痒意,他低头向下看去,那里正有团模糊的图案在缓缓成形,轮廓像是一杆天平。
“[丰饶]赐福于您。”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响起,先前割肉所造成的狰狞伤口不治而愈,就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
“不可能啊,白天的鬼怪都排除完了,怎么还没找到那家伙的真身?”李行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将菜单和手下败将反反复复对比了数遍——他确信一个都没有遗漏。
这就怪了,假使佛像只有在晚上出现,[饥荒]完全没必要画蛇添足设计白天的诸多内容,金玉楼零点后形态转换的细节安排更是多此一举。
等等,形态转换……难道他一直找错了方向?题目的寻找范围是金玉楼内,是否也包含这座建筑本身呢?
白天和夜间,它确凿无疑是栋楼,但在时针恰好指向零点时,它又会变成什么东西呢?
夜间的主宰是一只叫“南客先生”的孔雀,倘若它没被杀的话,佛像现在应该还在它的肚子里。他们眼中的白天和黑夜是否是透过佛像的眼睛看到的呢——被吞时世界一片漆黑,破腹而出时豁然开朗。
但这又很难解释为什么南客先生被杀后,白天和黑夜的轮换秩序依旧在正常运行。唯一的可能性是[饥荒]有两种形态,就像月村的鬼怪一样,白天是人,晚上是鬼,不同时段下的记忆并不互通。
也许只有等到零点才能获得答案。
这一回,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提前躲进掩体,而是选了一个可以俯瞰大部分楼层视角最佳处静观其变。
午夜十二点整,地板和家具如同魔方上的零件一样开始拆分重组,鼎沸人声被幽幽鬼语取代,四周陷入一片不可视物的黑暗。命烛燃烧得比白天更快,借着熹微光亮,他做出了第一次指认:
“你的真身是午夜零点的金玉楼。”
烛火陡然熄灭,良久,长离带着笑意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真遗憾,猜错了。”
错误的是时间还是对象呢?李行之暗自思忖着。出神间,蜡烛已经被某些无形的存在啃去了近一半。白天还能自如行动的身体一到夜晚就疲惫非常,甚至连迈步都像灌了十斤铅一样沉重。
躲藏掩体近在咫尺,他却已经来不及走过去了——在刚踏足亡者国度时,闻见生人气味的鬼怪就早早锁定了他。
…………
“这细皮嫩肉的小东西居然敢擅闯禁地,今儿就叫他尝尝我们的厉害!”幽魂们的眼中闪着饥饿嗜血的光,口水几乎要顺着嘴角淌到地面上。
“你说什么?”身后冷不防传来一道声音,熟悉又陌生,为首的鬼怪起初以为是哪个小跟班,但细细琢磨起来却觉得不对味。
怎么听起来这么像干掉了南客先生的那个疯子!它战战兢兢地扭头,一张妖冶昳丽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映入眼帘,它登时两眼一闭向后栽倒过去。
“这就昏了?我还是喜欢你刚刚桀骜不驯的样子,演得这么好怎么不继续?”
确定对方是真诚赞美而不是阴阳怪气后,鬼怪才“悠悠转醒”,巴不得拿出十二分的殷勤来诠释忠心:“您要我怎么做?”
…………
众鬼叫嚷得愈发响亮了,大有要将他剥皮抽筋、吞吃入腹的态势,李行之直觉不能再耗下去,拼着一口劲儿闯进了离自己最近的房间里,恰巧与一只幽魂撞了个满怀。
“敢求救暴露位置我就杀了你。”他捂着对方的口鼻,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姿态。直到发现此人完全不挣扎,他才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
或许是因为窒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漫上了一层氤氲水雾,就连眼尾也微微泛红。
“抱歉,我不知道是你……”他着急忙慌地撒开手,仿佛一个犯了弥天大错的孩子,茫然而无所适从。
“活人误入极乐楼无异于生肉置身于狼群中,随时有被吃掉的风险。”祁遇紧蹙着眉头,用一种担忧且略带责备的眼神看向他:“怎么突然想到来这里?”
“现如今也只有一种办法躲避攻击了,沾染上鬼魂的味道,他们就会把你当成同类。”
木质门板在鬼怪们的攻击下摇摇欲坠,李行之习惯性地向对方求援:“可我要去哪里找愿意帮忙的好心鬼呢?”
话刚说完,他就意识到面前正有一只。但祁遇这个坏心眼的家伙丝毫没有起身帮忙的打算,一脸笑样地盯着他瞧,仿佛在等他主动开口央求。
“帮帮我。”
对方的动作温柔而怜惜,像在抚弄一件易碎的珍宝。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刻印在了他唇畔,它好似某种开关,让他近乎无法控制住满溢的情绪和欲望。
“好了,这样就行了。”罪魁祸首将手贴上他涨红的脸,明知故问地关切道:“你怎么这么烫,有哪里不舒服吗?”
“都怪你。”他把脑袋埋进伴侣的肩窝,试图汲取更多令人安心的气味。从小到大,凡是感到焦虑和害怕的时候,他都会这么做,倘若对方恰巧有事不在,其日常所穿的衣服便充当了替代物。
无论一个地方多阴森多恐怖,只要祁遇在那里,对他来说就是绝对安全的酣睡之所:“不可以丢下我,不可以不要我。”
…………
门外的鬼怪们收到了暗号,顿时偃旗息鼓,室内归于一片寂静。祁遇任由对方抱着,乖巧老实得像只大型陪伴玩偶,直到看到那根通红的命烛缺失了一大块,他才终于忍不住把身侧的人晃醒了:“怎么搞的?”
“猜错答案被罚了,我还以为[饥荒]的真身会和这座建筑相关…”
听完对方的推理过程,他隐约摸到了一些关窍:大体方向上是没问题的,错漏的地方应该在于时间。白天的佛像名单已排除完毕,剩下的关键线索应该就藏在夜间的七层和九层了。
他用钥匙打开了七层的门,结果反而回到了前面经历过的楼层,又十分凑巧地撞见一群面目可憎的家伙当众欺负李行之。
六层的鬼怪们说,凡是去往楼上的都能实现内心最深处的愿望,但至于怎么实现、愿望达成后是否有副作用,他们一概不知。
眼下的情况变得异常棘手,他不知道考核会以何种方式出现,也不知道将对方牵扯进来是好是坏。他们既是彼此最坚硬的铠甲,也是彼此最大的软肋。
…………
“接下来不要随意许愿,更不要轻信任何人,包括我。就算看到我受伤生病、濒临死亡也千万别冲动,知道了吗?”如果只有他一个,他绝对有自信战胜这个靠贩卖愿望装神弄鬼的缩头乌龟。
或许正是知晓这一点,幕后之人才故意放任李行之踏入了精心设计的陷阱。在他找到伴侣时,指针已经划过零点整,纵使想要将对方送回去也无能为力了。
“好困。”
“睡吧,我守着你。”方才那些话不知道对方听进去了多少,但没关系,他会一如往常地把那些危险挡在安全屋外。
命烛散发出微弱的光亮,在那青色火苗的映照下,祁遇苍白的脸庞显得愈发鬼气森森。恋人放下了所有戒备,在他臂弯里睡得香甜,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甚至漾起了一抹笑。
可是下一秒,发乌的血便毫无征兆地从对方嘴角淌了出来。他的表情骤然一变,对外展现出的温柔形象寸寸崩裂,冷漠阴鸷的性格底色重新占据了高地。
“在病重到快要死去时,你真的期盼着他未来能获得幸福吗?”尖尖细细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像是某种鸟类在刻意掐着嗓子学人说话。
“不,其实你希望他和你一样痛苦不堪,希望借由死亡在他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烙印——这样,他就无法忘掉你而爱上别人了,不是么?”
“如果他能精神崩溃到陪你殉情,那就再好不过了。两个人手牵着手从高空坠落,摔成不分彼此的肉泥,彻彻底底地与所爱之人融为一体……啊,如此浪漫的结局!”
祁遇的手指微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深黑不见底的瞳孔里倒映出跳动的青色烛火,仿佛聊斋里幽艳诡谲的魑魅魍魉,正暗地盘算着如何吃人肉、喝人血。
…………
蛋糕上的蜡烛散发出温暖柔和的光晕,自从祁遇出事后,李行之再也没过任何一场像样的生日。
暖融融的烛光为对方添了一丝气色,仿佛坐在他面前的不再是苍白的鬼魂,而是真实的、有温度的人。
“我在做梦吗?”眼前的场景有些过于美好了,他下意识觉得不真实。
“哥哥,我要吃蛋糕!”李美美像只聒噪的小雀,一直围着他叽叽喳喳:“哎呀你快点切啦,尽在这儿馋人。”
祁遇穿着米色的居家毛衣,松垮的领口间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对方浑然不觉这样的衣着有何不妥,依然冲他抿唇轻笑着。
直到妹妹从他身边嬉闹着跑走,他才发觉中计——脸颊和鼻头上居然多出两团奶油,定然是这得了授意的小混蛋故意搞鬼。
“我希望哥哥新的一岁也要幸福。”眼见着要被抓住教训一顿,李美美立马双手合十,摆出一副虔诚祈愿的姿态。
“我希望你平安。”简短凝炼,十分符合某人的说话风格。
“喂你们两个傻瓜,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他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明明是难得团聚的欢乐场合,他的心底却涌起一阵无名的悲哀。
如果梦是真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