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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虫女(3) 赵玄玉随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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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玄玉随手翻看曲霞送来的材料,红皮本中间掉出来一张纸条,赵玄玉弯腰去捡。
“她真的翻了。”那边赵青玉低呼道,“我放的一根头发不见了。”
“救我。”赵玄玉念出纸条上的字。
“什么?”赵青玉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近赵玄玉。
“应该是曲霞,总不可能是曲保家。”赵玄玉把纸条递给赵青玉。
看着纸条上还算娟秀的字迹,赵青玉很难联想到那个吃饭不敢上桌,勉强坐下也是欠着屁股的小心妇女,那十指黑黄的手都难以想象拿笔的模样。
“她是被迫嫁给曲保家的?”赵青玉从来不关心新闻,说出了小说里的词,“曲保家强抢民女?”
“呵。”赵玄玉被这个说法逗笑了,转脸严肃道,“是拐卖妇女。”
“拐卖?可是她姓曲啊?”赵青玉皱紧眉头,看了眼与本人严重不符的字迹,惊觉不对,抬头看向赵玄玉,话却说不出口。
“晚上去见那女鬼大约就能知道了。”赵玄玉掏出一个黑色的外套,是地门的工装,此刻当夜行衣刚好。
赵青玉意识到不好的事后就一直皱着眉头,飞快地换好衣服,站在原地抿紧了嘴唇。
“不是你的错,不要皱眉。”赵玄玉抬手用拇指抹过小兔子的眉心。
赵青玉叹口气,将纸条燃在了手中。
“走吧。”赵玄玉伸出手。
赵青玉把手搭上,二人消失在房中。
院子里曲霞看了眼楼上亮灯的房间,双手紧紧攥着,眼里满是忧虑。
女鬼被抓到后山林中,但她毫不意外。
双玉看着面前双颊凹陷,眼底乌青,脸色灰白的女人,知道这就是她生前的模样,可奇怪的是,她穿的不是布衣棉袄,而是村里少见的羽绒服跟运动鞋。
“你可以开口说话了。”赵玄玉将一张符咒贴在女鬼额前,抱臂说道。
“多谢二位,我叫魏英。”女鬼开口果然没有了那些虫子吐出。
“英子!”赵青玉没忍住轻呼一声。
“是,看来二位已经在村里听过我的名字了。”魏英神色自然,眼睛里看不出什么,若不是她周身红光丝缕,还真难以察觉她的怨气。
“一些孩子话。”赵玄玉紧盯魏英神色。
“呵,小畜生们。”魏英显然知道那些孩子是谁,眼底划过恨意。
双玉不再吭声,她们受到蒙骗,理应有个说法。
“我骗了二位,我不是嫁到这里,我是被拐卖到了这里,卖给了曲耀祖。”魏英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出这番话。
“这些我们大概了解到了,你先说你的死因。”证实了心中猜测的赵玄玉打断了魏英的回忆,前尘往事稍后再提。
“我是趁夜想逃,我受不了了,但我刚走不远,曲秀梅就发现了,叫曲耀祖来抓我,我本身近视,一个人走夜路也走不快,曲耀祖在后面一追,我就顾不了那么多,我开始跑,我跑不过他,他追上我打我,我失足滚下了山。你知道我死之前想的是什么吗?”魏英周身的红雾越来越浓。
“想你再也不用回去受罪了。”赵青玉说道,她其实还有别的想法,但她觉得在师姐面前说不太好。
“不,我想,我要变成厉鬼,回去杀了所有羞辱我的人!”魏英厉声说道,红雾绽放光芒,怨气暴增。
赵玄玉不动声色地施加灵力,镇压魏英。
“所以你就蛊惑过路人。”赵青玉没想到她会跟厉鬼不谋而合。
“是,可我力量不够,就算迷住过路人,他们也不能把我带回家,我只能在那条路上游荡,偷吃人的精气。”魏英平复了一些接着说道。
“直到遇见了我们。”这跟赵玄玉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是,我只能先回来,我知道二位有通天的本事,一定能帮我。”魏英点头道。
“帮你什么?帮你杀人吗?”赵玄玉声音变冷,寒夜之中如刀一般。
“那些人该死!”魏英激动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原本是清市的大学生,家里的独生女……”
魏英若不是遭此劫难,说不定还能进入动物收容所,农业大学动物医学专业的优秀学生,天之骄女。
大学期间的最后一个寒假,魏英想着跟朋友一起出去玩,就跟家里通了电话,说晚一周回去,家里就这一个宝贝闺女,自然是千依百顺,父母的千交代万嘱咐也是不必提的。
“你们帮我看着包,我去个厕所。”
少女拿着纸走向火车站公共厕所,再也没有跟朋友汇合。
迷药大量的吸入,少女一路昏昏沉沉。
“五百块,一分都不能少,这可是女大学生,以后生出的儿子也是要挣大钱的。”
“给给给。”
魏英再醒就是在曲村,曲耀祖在外面喝着喜酒,她被套上红布衣,五花大绑放在炕上。
“呜呜呜!”
魏英狠狠撞在窗户上。
满身酒气的曲耀祖推门进来,屋外的一群老少爷们也闯了进来。
魏英的第一次几乎是在众人面前完成的,曲耀祖的狰狞跟周围男人的哄笑让她一辈子都不能忘记。
魏英的反抗曲耀祖完全不意外,他见多了。
曲村有个整治女人的法子。
一日只给一餐,甜粥,只放了不少白糖,日日如此。
很快魏英就浮肿起来,浑身无力,她太想吃咸味了,那粥送来她不敢不吃,不吃更是没有力气。
村里管这招叫‘甜蜜蜜’,说是这样喂出来的女人保证跟男人过甜甜蜜蜜的日子。
“吃吧,白糖价贵,我都不舍得吃,都给你了。”
曲耀祖淫邪的目光扫视炕上被铁链锁着的女人。
饶是如此,魏英都没想过去死,她想着,活着就有希望出去,出去才能报仇。
终于,魏英的柔顺骗过了曲耀祖。
送进屋的饭有了白菜搭配,但不多,每次都很少,大概是怕吃多了有力气,人会逃跑。
一日两餐,吃完还要忍受曲耀祖的侮辱。
在那屋子里呆了半年,魏英每日趁曲耀祖不在都从窗户里看外面的情况,摸索村里人的动线,只等曲耀祖放松警惕把她放出这间屋子。
突然有一天,曲耀祖带了一个男人进屋,魏英吓了一跳,结果那男人是来把脉的。
魏英不明白,这畜生还会关心她的身体状况吗?
结果那男人收手摇了摇头,曲耀祖脸色一沉,到底没说什么。
魏英这才明白,她是被买来传宗接代的,曲耀祖是来看自己有没有怀孕。
可魏英是天生暗经,从来没有来过月经,因为她久久不来月事,曲秀梅才会以为她怀孕了,找来村里的土医替她把脉。
那土医不知道在外面说了什么,魏英支着耳朵听也只听到曲耀祖跟曲秀梅的长吁短叹。
当晚,曲耀祖就端进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魏英几欲作呕,推拒着,说自己没有病。
“怀不上种就是病!给老子喝!”
曲耀祖扭曲的脸,涨红的脖子,比鬼还不像人。
挨了几巴掌后魏英被灌进了药,碗底的药渣里清楚的看见了不知名虫子的腿。
各种土方,什么灰,什么面,什么屎都往魏英肚子里灌。
可这一年过去,魏英还是没有怀孕。
土医又来一次,这次更是摇头。
门外人说话也不再避着魏英,土医嘶哑的声音好似地狱的恶鬼。
“她怀不了,也治不了,命里没有子女。”
这是魏英的判决书,接下来的日子就是魏英的处刑。
曲耀祖把魏英放出了屋子,他觉得生不出来的废物,就不配住在遮风避雨的屋里了。
但是五百块钱买回来的劳力怎么肯放走呢,不榨干魏英身上的最后一缕生机曲耀祖怎么甘心。
魏英被锁在院子里,魏英不会做饭没关系,那就砍柴洗衣,晚上就被牵回屋子里受虐。
鲜活的生命没了色彩。
猪尚且能吃新鲜的猪草,魏英吃的都是霉变的食物,是虫蛀过的水果,魏英是这家里的最底层。晚上被虐之后也不会留她睡在干净温暖的炕上,曲耀祖找了废弃门板跟潮湿的被褥扔在地上,用完就把魏英踹到地上。
夏日是最难熬的,蚊虫叮咬,魏英头发里生了虱子就被曲秀梅把头发剪短,用稀释的农药洗头。
村里的小孩还会抓虫子扔到她身上,就为了看这枯木一般的女子剧烈地晃动一下枝叶。
在这地狱一般的日子里唯一的光大概就是曲霞给的,曲霞送来的干净食物让魏英知道这个村里还有正常人,可当魏英拉着曲霞的手说救救她时,曲霞毫不犹豫地甩开了。
魏英知道了,这个村里不止她一个是被拐来的,这是村子里公开的秘密。
但是她是唯一一个因为不能生育而被判了死刑的人。
魏英想出去,无时无刻都在想,她受到的屈辱不能因为她死了就消债,她一定要活着,走出去,再让这家人接受应有的惩罚。
不再消磨时光,不再枯坐。
在魏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她干好所有的活,甚至根据她观察的动线,主动做到下一步。
曲秀梅自诩女人了解女人,她让曲耀祖放了魏英,说魏英翻不起浪了。
魏英得到了相对的自由,曲秀梅眼皮下的自由。
打断所有的傲骨,魏英的父母都还没来得及享受女儿的孝顺全让曲秀梅享受到了。
跪着给曲秀梅洗脚,恭恭敬敬地给曲秀梅洗头,不用曲秀梅跟着,她自己亦步亦趋地紧跟着曲秀梅伺候。
不到三十岁的魏英看着比村里四十岁生了三胎的妇女都要苍老干瘪。
曲耀祖看着这样的魏英也没了兴趣,魏英就改睡到曲秀梅的脚下。
要说魏英在曲村最熟悉的东西,那就是虫子,惊蛰后最先出现在地上的爬虫,夏日咬人最疼的蚊虫,秋日果子里的蠕虫,身上爬的,圈里飞的,床上沿的,还有别人扔的。
就连死后魏英的尸体也被万虫撕咬,成为初冬那些虫子最后的口粮。
魏英的逃跑其实时机很好,曲秀梅把她锁在屋子里去邻居家打麻将,曲耀祖也去别人家喝酒了,魏英提早给窗户留了抬插销的空隙。
曲秀梅前脚刚走,魏英就把窗户打开了,穿好她特意留下没有穿烂的运动鞋跟羽绒服,她觉得这样外人就可以看出来她的来路了。
她想的很好,很对。
可曲秀梅忘带打麻将的零钱了,她回家去取,没瞧见魏英,赶忙叫了曲耀祖。
曲耀祖要是平日也不会在路上跟魏英厮打起来,定是先把她抓回家,但他喝了酒,酒局上的人听到他老娘说魏英跑了,一团哄笑,对魏英不能生育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这才在山路上动了手,看到魏英一路滚下山沟没有声息才醒了酒。
惊惧不已的曲耀祖连滚带爬回了家跟老娘哭诉,反被老娘扇了两巴掌捂住嘴。
“嚎什么嚎,不就是死了,你想让全村都知道是你害死的?!”
曲耀祖猛地摇头。
“出去,去山路上蹲着,等天亮回来,就说没看到。”
曲耀祖愣了一会儿,点点头出去了。
曲秀梅坐在炕上喘粗气,看着地上的门板,上面是潮湿难闻的被褥,被魏英叠的整整齐齐。
一个好好活着的人,怎么不向往自由。
次日曲耀祖按照老娘说的回来了,沿路碰到几个早起干农活的汉子都是那样说的。
曲村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他们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那些女人跑出去也不会回来了,她们不敢。
曲秀梅去找村长通了气,说魏英这个人出去买药,结果不回来了,村长骂曲秀梅傻,怎么就那么不舍的使唤儿子,让魏英出村不就是给野狗解绳吗。
母子俩欺上瞒下,魏英就这样消失在村里了。
躺在山沟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