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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两难 安翊庭定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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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正帝见他终于屈服,也动了一点慈悲心,用脚尖轻踢了一下他的膝盖道:“今夜朕会慢一点。”
* * *
已经连续几天,来朝露宫给从若珊把脉的太医都吃了闭门羹。
“娘娘说了,胎像平稳,不必诊脉,请太医回吧。”每回都是寸芯站在宫门前如是传话。
太医们虽然纳闷,可也不敢多问,只好碰运气的来,一脸狐疑的去。
边纾慈起先得知安翊庭大杀敬仪司之举已是颇为震惊,后又听说栾骤河仁祥宫当着丰正帝的面劫走安翊庭,更是目瞪口呆。
只是这样一来,原本为了安翊庭才进宫做救命稻草的自己,倒成了孤零零的无用稻草,成日也只研究该如何快些离宫才是。
“边画师,今日天色晴好,不如我们去朝露宫的巧园散步赏花吧。”从若珊倒是仍旧一脸云淡风轻,既不像被皇帝冷落了数日的皇后,也不像有孕在身的待产贵妇。
“是,那么卑臣带上画具,以便为娘娘构图。”
若珊对他的职业自觉十分称心,和颜悦色地微笑颔首。
巧园是朝露宫内的小花园,因格局精巧、四季花草飘香也被宫人叫做“小御花园”。若珊闲来无事,最爱在这里消磨时光。也因这里是她在宫中唯一的私域,从不轻易让人踏入,甚至就连丰正帝也要征询了她的意思,才敢涉足。
边纾慈进了巧园,顿觉心旷神怡,见园中奇花异草甚多,不禁驻足观看。
“这些花似非北地常见的品种,不知可是只有宫中才可种植?”他兴致盎然地问道。
若珊曼声道:“是我故乡的花草。我进宫时带了些花草种子和故乡的泥土,精心呵护,竟破土长成了如今的光景。”
边纾慈听了,不由得感叹:“都说故土难离,又说水土不服。在娘娘这里,似乎都算不得什么了。大约娘娘是有福之人,福泽一草一花,于是都在异地生根发芽了。”
若珊不答,扭脸对身旁一直扶着她的寸芯道:“让我和边画师在这里逛一逛,不必在跟前了。”
寸芯似十分不放心,也只好遵命道:“是,那娘娘务必多加小心。寸芯就候在园门口。”
园中便只剩她们二人。
若珊抬脚在圃畦间游走,边纾慈跟在她身后,怎么看她都不像个怀胎数月的孕妇。
她突然幽幽道:“你刚才说,故土难离,水土不服,似乎对我和我养的这些花草,都不算什么。其实你错了。”
边纾慈一愣,不明就里:“娘娘的意思是?”
若珊又走了几步,站住,望着南面的天空出神。半晌,才道:“我的故乡原在明京的正南方,那里山清,水秀,有过不完的夏天,也有我一去不复返的豆蔻年华。”停了停,她半转过身,怃然道:“我不过是与这园中的花草一起,背井离乡,苟活于世罢了。”
边纾慈后悔自己出言草率惹起她的一片思乡情切,连忙劝慰道:“皇后娘娘怀有身孕,不宜过于激动,是卑臣鲁莽了。”
若珊苦笑道:“是啊,怀有身孕,仿佛成了一切的前提。我这个人,也要不喜不悲方才识大体了。”
“卑臣以为,龙胎固然要紧,但娘娘也要自己心情愉悦才是。”
若珊审度着他,似经意又似无心道:“你说这话的口吻,倒真似一个女儿家。”
边纾慈一惊,不知她是说笑还是当真,站在那里垂首不敢言语。
“趁此刻阳光正好,你就为我画一幅游园图可好?”
“是。”边纾慈随即就地铺纸、研墨,待若珊找到心仪的位置站定,他才在纸上勾勒出半张脸的轮廓。
“总这样站着怕是不长久,我就坐在那边的石凳上吧。”若珊手指不远处花圃中的一组石桌椅道。
边纾慈略有迟疑道:“只是石凳恐会寒凉一些,娘娘……”
若珊笑着摇摇头:“无碍。”
边纾慈立即起身道:“请娘娘稍候。”说着,他快步走过去,用衣袖将石凳上的隔夜露水拭去。
“回娘娘,可以了。”
“多谢。”若珊款款而行,待抬脚迈过花圃的低矮围栏时,却一脚踩空,身体前倾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边纾慈连忙跑上前去,然后背过身去给她做了支撑。
若珊一怔,为了站稳,将两手撑住他的后背,终于不至跌倒。
边纾慈这才慢慢转身,伸出一只胳膊让她扶住。
见若珊全无慌张之色,他自己倒是吓得冒冷汗,忙问:“娘娘可觉得哪里不适?脚有没有扭伤?”
“我猜你想问的是,我腹中胎儿可还安好吧?”若珊看他一眼,反问。
“娘娘是福泽深厚之人,自然会平安无事地诞下龙子。只是听闻娘娘这几日都不愿让太医诊脉,如今险些摔倒,不如就请太医来为娘娘看看脉象也好放心。”边纾慈十分关切道。
不想,若珊轻轻地笑起来,许久,才渐渐止住。
边纾慈不明就里地看着她,惊讶地发现她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因为这个小意外,画像事宜暂且搁置。边纾慈扶她出来,寸芯等人在门口见了忙迎接。
边纾慈仍不放心,对寸芯道:“适才娘娘险些跌倒,恐怕还是请太医来诊候一下才妥当。”
谁料,寸芯却冷冷地回他道:“娘娘的私事,并不劳外人操心。”
这晚,丰正帝来朝露宫看望若珊。若珊道:“巧园的山茶花没有开花,这个月份不开,今年怕是不会开了。”
丰正帝心不在焉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年不开,明年自然会开。这种南方的花,终归是任性些。”
若珊摆弄着手中茶玩,未语。
丰正帝瞥见她的神态,怕惹她不悦,又略显逢迎地补了一句道:“下月初十是你的生辰,也许到时候,那花就开了。还有一事,想来那画师的画也该完成了吧?”
若珊勉强笑了笑道:“到时便可一睹真容了。”
丰正帝视线难以绕开她的腹部,见那里似乎更圆了一些,他想起栾飓川矢口否认时的样子,却也无法相信这个孩子与自己的血缘联系。于是,表情自然难看。
二人就这样相顾无言一整晚。
* * *
安翊庭的身体也在一天天恢复,虽未如初,近来胃口好了许多。栾骤河见了,不免欣慰。
用过午食,季翩来东厢房小坐探望,临走对栾骤河道:“栾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栾骤河道:“季主事,与休不是外人,不必避讳。”
安翊庭听在耳中,又羞又喜,心道是:“这栾骤河到底是不是块木头?说的好像我不乐意他们单独交谈一样,外人听了岂不十分误会?这几日同住一房,本就惹人遐想,这会儿又说这话,倒像是坐实了一般。”
一时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背着身倚在床上装聋作哑。
季翩也没有料到栾骤河如此直言,只好略带尴尬地点头道:“倒也不是避讳。只是安公子身体尚未康复,怕在他跟前惹他烦心罢了。”
不想那栾骤河没有丝毫虚与委蛇,仍旧正色道:“请讲。”
季翩只好硬着头皮道:“是这样的——我这里原还有位宾客,后来听说安公子被捉进宫去,这位宾客十分担忧,便自己想了法子也进宫去了。原本是想进宫后设法搭救安公子,谁知栾大人赶来将公子救了出来。而这位宾客现今还被困宫中,虽不至有性命之忧,但也算是吉凶未卜……”
栾骤河不解,问:“季主事,你这位宾客为何肯冒如此风险搭救安公子?”
季翩看看床上的安翊庭,面露难色,压低声音道:“只因……我这位宾客,自认与安公子有血脉之连……”
安翊庭一听,立刻坐起身,惊讶道:“什么?那个边……他自己进宫去了?”
季翩见瞒不住,只好点头称是。
“简直胡闹!”安翊庭气愤地拍了一下床板:“那禁宫可是进出皆难于登天的地方,谁给他的胆子敢这样儿戏!”
“与休,莫急,一切皆可从长计议。”栾骤河怕他急火攻心加重病情,连忙上前安慰道。
季翩也叹道:“边纾慈确实胆识过人,听闻你被掳进宫去,一刻也不肯等闲,待我得知他的计谋,竟是木已成舟无法挽回了。”
“事已至此,必然要设法将其救出才是。”安翊庭说着,作势便要下地。
栾骤河急忙上前阻拦:“你不可轻举妄动,馆医吩咐仍须静养。”
“竟有这样的事,我如何还能静养?”
季翩也劝道:“安公子,你莫要如此为难自己,纾慈知道了也会于心不安的。还是听栾大人的话,一切从长计议才是。”
安翊庭摇了摇头道:“先不论我与他是否兄弟,他既是为我涉险入宫,我便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栾骤河摁住他的小臂道:“自然要管,我有办法。”
安翊庭定定看着他道:“你绝不可入宫,这连下下策都算不上!”
栾骤河故意释放一丝笑意,安慰他道:“你忘了,我还有个兄长在宫里。”
“栾飓川?他一心向着皇上,巴不得你送上门去好自己抢个头功!”安翊庭万分不屑道。
“兄弟一场,我就成全他一次也未尝不可。”栾骤河语出惊人,似乎心中已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