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巫咸山（十三） 迁徙 ...
-
“等等。”千颜出声阻止了云尘。
她的目光投向姗姗来迟的鸟族女人：“我想，你们说的这些，不能解决眼下的困境。”
鸟族女人脸上露出恬淡的微笑，手中牵绳高扬，肩臂上落着一只鸟。
“你好。”鸟族女人朝千颜致意，“我是维鸟族的祭司。”
她的眉宇像极了阿禾。
千颜转眸朝阿禾寻去。
意料之外地，她仿佛彻底地躲在了罗麒身后，再退一步，连气息也消了失。
鸟族女人朝千颜伸出手，甚至连眼神也没有分给周围的人，邀请她说：“随我迁徙吧，带上你的族人。”
稚圭伸出手：“等等——”
鸟族女人注视着千颜。
千颜低眸，久久沉思。
国师紧紧攥住千颜的衣角。
千颜把手轻轻放在鸟族女人的手上。
行至此处，千颜仍然不能理解她所经历的这一切究竟有何意义。
她甚至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路过登葆山，一路来到丈夫国。
鸟族女人带起微笑，轻声说：“现在，让我们启程吧。”
云尘茫然阻止：“等等……”
千颜开口道：“带上他们吧。”
鸟族女人手臂一挥，肩臂上的鸟儿飞向天空，发出咴咴鸣叫。片刻后遮蔽天空般大的鸟群在空中散开队形，露出灰暗的天空。
成群结队的鸟兽俯冲而下，或抓捕，或驼起，或扇飞一众陷入被动灾难的丈夫国居民。他们载起灾难，飞向不知名的前方。
鸟族女人问千颜：“你原本计划带他们去哪里？”
千颜不太自信地回：“登葆山。”
鸟族女人摇了摇头，道：“那里已经不安全。我们要找到新的地方。”
千颜有些犹豫：“可是……我的姐姐，女戚还在那里。”
鸟族女人伸出手臂接住前方探路的鸟儿，语气平淡而充满坚定，细声道：“你实在不必担忧。伟大的灵神赐予我们生命，但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记住更多的路，辨认更多的药草。她会知道哪里的河流不会干涸，知道哪里的山岩能躲避风雪。她是首领。”
千颜怔忡了一瞬，心底仿佛被击中。
壮年男子搀扶着国师，从谈话中抓住了字眼：“所以……你不是灵神？”
国师激动地接他的话：“当然不是！这位美丽的姑娘来自巫姑部落，来自预言！”
壮年男子皱起眉，没有反驳。
毁天灭地的风应着鸟群扇动的翅膀，吹鼓着诸人诸神的衣袍。
鸟族女人轻轻瞥他们一眼，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是对千颜说：“巫姑是伟大的部落。”
国师也言辞激励：“是啊！巫姑部落是唯一的女巫部落了！灾难的预言出现，生命的流逝远大于诞生！假使没有预言，丈夫国也应向女子国求亲，部落需要女性！”
千颜诧异地看他一眼。
“国师！”壮年男子脸色不太好，暗中捏了一把国师的手臂。
国师猛地住口，不太自然地觑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千颜问他：“这是你向国王建议求娶女子国的原因？”
国师声音小了许多：“对，是的没错。另外是因为预言。”
鸟族女人这时看向壮年男子，平声道：“她是灵神。”
千颜愣了一下，转眼又看鸟族女人。
鸟族女人又看向千颜，神色认真，说道：“我也是灵神。”
千颜怔住。
鸟族女人垂下眼，轻轻叹气：“你太过青涩。”
她转身面向前方，仿若在看遥远的过去，又仿佛看着未知的将来。风掠过她的眼眸，里面盛着悲伤。
“我认得你的姐姐。”她说，“巫姑死的时候，我们背上了同样的使命。”
“……什么？”千颜由着她的目光，不禁发声问。
鸟族女人唇边掠起一道弧度，仿佛沉重，仿佛庄严，又仿佛回忆起了少时的意气风发。
“活下去。”
“带着所有人，活下去。”
“……”
“……巫咸害死了巫姑，是吗？”罗麒出声。
鸟族女人侧眸一眼，道：“巫姑以身献祭，抵住了天柱的崩摧，她是伟大的女巫。”
……
只有风声和沉默。
鸟群迁徙，飞过数座动摇晃乱的青山，鸟背上背起的人异变的速度逐渐慢下来。
然而，突发变象。
壮年男子扶着国师的手掌觉出一阵细微的粘腻，手臂上若隐若现浮出鱼鳞的轮廓。他身体变得僵硬，又悄悄缩回手，试图隐藏。然而国师已经注意到他的胳膊，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在对上壮年男子惊慌紧绷的神色时默默退后了半步，别开头不看他。高空中忽而惊起一片喊叫，丝丝缕缕的黑气映在千颜眼底，还来不及瞧清楚是什么东西，本毫无力气的人忽然手脚并用以扭曲的姿态朝最近的人扑过去。
鸟群中忽然多出了成片半人半鱼的怪物。
异变的人却开始攻击尚还健康的人，平稳的迁移开始摇晃。灾后片刻的喘息霎时重新陷入动乱，接续上了残忍的杀戮。
鸟族女人眉目凌厉，立刻统领族人撤下一部分兽形，飞身上聚集的人群抵抗异变的怪物。
一片脏污粘稠中杀出一片白光来，一道莹白的身影翩跹辗转，掠过几只鸟兽背身，逐渐显露在人前。鸟族女人瞬息眯起眼睛，几步腾挪钻入混战，一把揪出那道白的不似寻常人的影子，唰地闪现回千颜眼前，重重撂在地上，手凝风刃便要将其一箭穿心。
旁侧骤然探出一只手臂握住了风刃，刹那间鲜血淋漓。
正在万籁俱寂时，天外飞出一道深蓝色的灵光，冲破了残破的光影。
剑刃划过兽类皮肤，“叮咛”一声，一柄飞剑斜插进鸟族女人脚下的鸟兽背身，剑刃嗡鸣。
一声凄厉的嘶鸣，诸人脚下的鸟兽身形摇摇晃晃，不久便要坠落高空。鸟族女人打断阻挠的手臂，拎起白影闪至附近鸟背，千颜随众前回头掠过，壮年男子正抱着被打伤的胳膊跪在地上痛苦呻吟。
诸神落脚，回过头去对上飞来的灵剑，眉心微拧。
天空原本暗沉，蓝色剑光亦是忽明忽暗，黑暗中一个又一个神仙警惕地运转灵力，灵光宝气明亮一片。
千颜避开几位神仙的灵光，转头去看鸟族女人手里的白影，瞳孔一扩：“巫咸？”
巫咸微微抬起脑袋，雪白的发搭着肩膀柔顺地滑落，眼睫下仍然是温柔的眼睛，清浅翘起弧度的唇，眉宇间像蒙了一层雾，如泉似瀑。
“九泠。”他轻声说。
剑身一阵颤动，耀目的蓝光分出数道灵刃。
于是刀光剑戟一片响动，一众神仙全副武装，齐齐向着鸟族女人骤然撒手躲避开的位置。
鸟族女人淡然地后退一步，与众神拉开距离：“不要误伤，诸位小心一些。”
千颜拎着刀往前走过几步，低声问:“怎么回事？”
鸟族女人摇了摇头，回:“不知。可能要等巫咸大人说明来意。”
千颜收到回复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一片灵光朝着白影冲击而去，形势颇为危急。
稚圭忽然大叫：“怎么打起来了！什么情况！”
蓝色飞剑被巫咸握在手里，缓慢轻柔地转了转，白发随风飞扬，剑锋却迅疾而勇猛，与他一举一动优雅轻柔的形象完全相悖。
随着受伤的鸟兽坠落，一阵灵器碰撞声过后，白影也换了鸟背，眼前距离多了一只鸟的空位。不过很快，鸟群习惯结队出行，几乎没什么停歇地调整了队伍，又有维鸟族鸟兽补上了空缺。
“谁动得手？”千颜旋身躲避，提着刀挡在众神跟前，眉目一片冷然。
“不知道啊！”稚圭喘着气追上千颜，“忽然就打起来了！”
千颜慢慢吞了口气，刀刃微翻：“那就打。”
“啊？”稚圭下意识吐出疑问，却又在同时手中凝出了长戟，脏脏破破的银衫刹那间化成一道闪电。黑压压漏着风的天穹闪动着雷霆，压迫力骤然激增。
罗麒手在身前翻出咒印，口中无声念念有词，眼眸垂闭，随着紫色阵术光芒缓缓亮起，脸色与唇色也仿似融化进了光色里，浅淡到几乎看不见。
随之，众神皆提气运转灵力，祭法宝的祭法宝，丢法器的丢法器。
一道红光掠过，“叮”“铛”一段刀兵相接声，天空骤然炸起惊雷。
电弧跳跃，稚圭的身影从光影交错里闪退出战局，衣摆略有焦黑，手臂揽住长戟，半身弯腰撑地，抬眉看了一阵，一道电光闪过，重又化身雷电钻了进去。
红光从天边坠落，千颜轻轻落在云片上，周身一条红丝线蜿蜒环绕，纱衣飘飞，刀柄上绿色的宝石微微亮起光，刀身震颤不止，只片刻红光如长虹破日，伴随着雷电骤然砸进阴云里。
紫色的六芒星阵图自上而下罩住交战处，听闻罗麒悄然睁眼，轻声念出第一个字：“锁。”
云团里猝然爆出四散碎裂的蓝色细光，与紫色混在一处，有一瞬让人分不清楚。飞剑鸣泣，电弧宛若手臂粗，击穿了轻盈孱弱的白影。
红线顺应主人的心意缠住了落败后毫不挣扎的白影，伴随而来一阵混杂着令人窒息的记忆，激出了千颜浑身的僵硬。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巫咸山（十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