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手册》醉纸迷金

20、巫咸山（二） 命定与红尘

　　这里面种种，最招眼的就是巫师了。

　　她能把异族做成祭品，又能杀死维鸟兽，且统领着部落居民。巫师上可通灵，下有法术，是目前为止这里面最厉害的人。甚至……如果女尸国和巫师有关，她极可能本就是大荒的原住民，那么，那么她身上的洪荒之力也就可以解释了！

　　千颜眼睛一亮，正要再问稚圭些线索，窸窸窣窣的声音却忽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遭了。

　　动静太大，大概会引来居民和巫师。

　　她转头拽起稚圭便往外蹿去。

　　稚圭震惊地瞪大眼，喊道：“你为什么还会飞？”

　　千颜：“……”

　　但千颜也飞不了多远，她的缘力本就在与巫师对垒时消耗殆尽了，离居民方向越远，缘力也就越稀薄，恢复的也更慢。几乎是离开部落一瞬，她便带着稚圭藏在了部落附近的树丛里。

　　刚落脚，前面路一阵窸窸窣窣，茂密丛林里越出一只样貌奇异的野兽。

　　千颜与稚圭同时退后一步。

　　虽没有多强的杀机，但野兽仍然发出低低的吼叫，威胁之意从咽喉处渗出，目露凶光并绷紧脊背，做出随时发起进攻的姿态。

　　周围繁茂的丛林显现出荒芜的环境，考虑到兴许确实是他们闯入了对方地盘，千颜扯住稚圭礼貌地再退一步，真诚询问道：“误闯，可否借个路？”

　　野兽蓦然伏低身体，露出因脊背弓起而显现的后半个身子。

　　千颜脸色大变。

　　不等野兽呲出牙齿，她迅速按住蠢蠢欲动的绿腰，反手从地上抓起一把细碎的沙石，扬手撒了过去。

　　千颜掉头就跑。

　　野兽因此而爆发出强烈的战意，发出数声古怪至极的嘶鸣。它的后尾并非臀部，而是与头部一模一样的另一只头，像是两只一模一样的凶兽合在一起，共用了一个背部，诡异至极。

　　稚圭紧跟其后，边跑边问：“那是什么东西啊！”

　　千颜毫不留情奚落：“并封！老仙君训你真不是没道理的！”

　　稚圭暗骂一句，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千颜想也不想：“不知道！”

　　一路跑随着一路的草丛窸窣声，千颜道这是捅了并封窝了。

　　稚圭道：“不然一路杀回去吧！顶多被关进小黑屋，这玩意长得太吓人了！”

　　千颜利索停下脚步，道：“好主意！”

　　于是她先发制兽，转瞬间调转方向，向着凶兽欺身而近。金色的刀柄在林间光色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身上佩戴的铃铛因动作太大而发出清脆声响，她脚下踩住野兽的背，一手一只头颅漂亮切割，溅出猩红的血液。

　　空翻躲避，短暂交锋以刀刃染血为结束，千颜道：“体型尚小，不成气候。还成，你能打吗？来帮忙。”

　　“……”

　　“？”

　　千颜回头：“稚圭？”

　　一只鱼怪从身后伸出手来。

　　千颜：“！”

　　她反手一巴掌把鱼怪拍在地上，举起刀便要将其枭首，临到刃前她也忍不住骂了一声，刀锋回转改为一脚踹了上去。鱼怪飞出几米远，砸中那边的树干。紧随其后一阵急迫而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某种群居动物大批量奔袭而来，震得地面上两只脚一阵发麻。

　　走不了了。

　　千颜深吸口气，按下即将面临生死的惊惶，定了定心神。

　　神魂境内溪流翻涌，缘力浮动，本在神魂境内无形的红尘引缓缓浮现。红线绕身一周，忽明忽暗，连同她身上天缘殿的职业装也显出淡色红光。部落上空笼罩的强烈愿力被红线牵引，千颜红尘缘法的第一境在此时圆满大成，她顿了顿，感受到如此变化，握紧了手里的刀。

　　千颜提刀欲飞身而上，上方忽传来一道清扬的鹤鸣，罗麒的声音混在其中显得几分缥缈，喊道：“千颜，上来！”

　　千颜顿了一下，仰头看去。

　　只见一只巨大的鹤影萦绕在密林之上，罗麒俯身向下，伸出手来意图接她。

　　千颜转头看了一眼兽群，几步踹开了周围凶兽，拎着鱼怪飞了上去。

　　罗麒一手接了满满一只鱼怪，直愣愣僵在了原地。

　　以禾羽毛抖了抖，几神落在高高的树上。

　　罗麒反应迅速把鱼怪往旁一撂，抛下几颗星纹石翻手结印。他垂眸合目，嘴里神神叨叨地念道：“天星调灵，阴阳化煞，命息归正，凶邪尽除！”

　　藏在草丛里的隐匿气息响应他的召唤，几道紫芒冲天而起，细小的六芒星多而密。从上空往下看去，半个部落密密麻麻朝着紫芒光柱融合，几乎点亮了整个区域。千颜愣怔发问道：“你什么时候设的阵法？”

　　罗麒抬掌轻轻向下压，回道：“刻字。”

　　紫芒缓慢联合，向紫蓝色覆盖过的地方缓慢弥漫。

　　“我丢石头的时候，顺手丢了几颗星石。”他收回手掌，回完话便咳了几声。

　　千颜扫过他唇角的血，沉默须臾后就事论事道：“这是什么阵？困阵搞不定他们。”

　　“杀阵。”罗麒擦了擦唇角，“不是什么太厉害的东西，一会儿可能还得靠你。”

　　千颜轻轻皱眉，目光转向“鱼怪”开口：“稚圭？”

　　鱼怪动了动。

　　千颜道：“如果你还是稚圭，往左走两步。”

　　鱼怪往左走了两步。

　　千颜几神松了口气，这才屏息凝神去观察兽群的动静。

　　只见五六七八只巨大的同类型凶兽挤在拥挤的道路上，环绕在死去的野兽周围，前后两只脑袋一起发出阵阵鸣叫。一股悲愤萦绕其间，像举行某种悼念仪式，八兽三十二只脚踩出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

　　以禾不解问：“他们在干什么？哀悼吗？”

　　千颜伸出手，红线顺着胳膊一圈圈蜿蜒而下，朝着指尖指引的方向从并封群里缓慢吸取着情绪。悲愤的感受顺延至千颜心头，连带着她的嗓音也变得低沉。她道：“并封是洪荒之兽，我此前也不曾见到过，只是听闻并封之貌，前后皆有首，久触之可惑心智。”

　　罗麒感叹道：“难怪你拎个怪物上来，还好，我不是摸到的那东西。”

　　千颜：“……”

　　八只并封足以踩出地面震动的效果，紫色光照蓦然爆发，一场颇为震撼的六芒星巨阵自脚下地面缓缓升起，直到树枝梢头，一片空间完全笼罩在内。

　　并封巨兽被其吸引，不等片刻观望，紫色风刃毫不留情落在阵中，转眼之间落得个身躯残破的下场，凄厉叫声戛然而止，留下一地残藉。

　　风过梢头，紫色光芒散去，一片寂静。

　　千颜一阵沉默，问出发神深省的一句：“你们家世代占卜？”

　　罗麒不明所以：“……是？”

　　千颜再次沉默，问：“占卜和打架的关系是……？”

　　罗麒声音减弱：“要提前布阵？”

　　千颜转头深深注视着他，问：“你管这叫，不是什么太厉害的东西？”

　　罗麒被这眼神看得脊背发凉了一瞬，下意识辩解：“我们家多少也传了几万年，虽然不擅长打架，但确实用的洪荒古法。这阵法是司命殿传的，用着……不错。”

　　千颜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仰天翻了个无语的白眼，面上却挂起了招牌微笑。好的。不论强弱，涉及到洪荒都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东西。这可比云尘那个关系户要不好惹多了。

　　但她浑身也随着这段解释放松下来，转过身不再发问。罗麒很强，她想，还讲道理。

　　“哇塞哇塞！”稚圭从后面跳出来，“你很强啊兄弟！你哪里的？司命殿的功法叫什么？我银甲卫！咱们一家！”

　　千颜：“……”

　　“闭嘴。”她道。

　　“哦。”

　　“诶？”稚圭眼睛一亮，“你能听见我说话了？”

　　千颜：“……嗯。”

　　稚圭瞬间跳到千颜跟前，笑呵呵冲着罗麒打招呼：“兄弟，我颜姐的跟班，你也是吗？”

　　罗麒：“……不是。”

　　千颜矮下肩膀躲开他的胳膊肘，问罗麒道：“你们怎么出来了？”

　　稚圭又冲着以禾打招呼：“美丽的仙子，你是哪里的？你原形很漂亮啊，大白鸟吗？”

　　罗麒皱眉道：“我听到你那边有动静，开门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我本意是观星，没料到……”

　　“我叫稚圭，兄弟。”稚圭撞向罗麒的肩膀，“你从哪边过来的？叫什么名字？”

　　罗麒：“……”

　　千颜接他的话：“也遇到了海妖吗？”

　　“嗯。”罗麒错开一步，拂去衣摆上的尘，“不过恐怕不是妖族。”

　　“你怎么遇到颜姐的？”稚圭兴致勃勃，“话说，兄弟——”

　　“罗麒。”罗麒淡淡扫他一眼，又看向千颜，“让他闭嘴。”

　　千颜：“……”

　　稚圭对上千颜悠悠的视线，非常识趣地做出封嘴的动作，后撤一步站在千颜后面，乖乖巧巧地像个小神仙。

　　罗麒意外地看了他两眼，看千颜时眉梢扬了扬，语气都跟着轻巧：“这地方离水有百里，不会有海妖，且我布阵的手法生疏，还是借你的力，能一路顺利杀出，那些东西必然凶邪居多。”

　　“没太明白。”千颜道，“你的阵法有古怪吗？”

　　罗麒摇头：“非古怪。此阵名为天星灭煞阵，以星辰之力为引，上引天阳、下纳地阴，形成阴阳平衡的阵地。意在化解诡邪凶煞瘟秽之物，不沾染杀业，最适合……清理凶地、净化秽物、护持一方。”

　　“天门在职所修法门皆从居寒宫所出，司命殿所习的功法名叫《命衍天经》，天缘殿所习功法为《一念心经》，两本功法天差地别。”罗麒伸手碰了碰千颜的虚像红尘引，淡色荧光的红尘引灵巧缠绕上他的手指。他手指虚握了握，颇有些玄妙的意味，意有所指道：“但我看，命衍天经与一念心经有异曲同工之妙。单从命名上，毫无关联。我见你施法，却觉你的功法与我所习，不谋而合。”

　　千颜思绪沉淀下去。

　　“你的意思是……”她低声说，“凶煞之气愈重，阵法越强？”

　　“没错。”罗麒立刻接上，“所以所谓巫咸之困，只要回去问巫师几个问题就能解开。”

　　“……如此简单？”千颜忍不住怀疑。

　　此题关键在找到巫师，只是……他们一开始就找到了巫师啊。

　　其他神还经历了几次生死，可她和罗麒相遇就在巫师眼前。其他神历经磨难失去了神力，可她与罗麒在祭坛上，恰巧合上了天缘殿所习功法，共享了缘力。接着他们被巫师带回到部落，又通过讨巧的方式取得了巫师短暂的信任，从以禾口中得知了部分线索。又恰巧找到了壁画，又巧合地从罗麒施法的结果中得到了关键所在……

　　稚圭转头问以禾：“他们在说什么？”

　　以禾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