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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逢人皆面具 这阿吟阿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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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吟与喻承坐在正对面,分别向对方投去了各自微妙的眼神。
这位左州县令还真是耳明眼清,他们才踏入左州境内不过一个时辰不到,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这下是想藏都藏不住呐。
顾淮孑折扇一收,敲击桌案不曾回头。
“乔大人请起。我等只是兴致使然,巡道左州赏风而已。无意叨扰大人,大人不必如此大的阵仗相迎。”
“乔鸣”听出御史大人这是对自己的初印象不佳,认为他举止过剩有所不满,连忙挥手让大批人马即刻返回,只留下一位布衣师爷跟随。
“大人教训的是。大人有所不知,今夜乃是左州城的特色佳节,唤作提灯节。挨家挨户都会高挂彩灯,以求来路坦荡月夜自明之意。下官原是在街上巡视,这才派出了这么些人。”
他讲述日常公务,却只字不提从何得来他们到访的消息,刻意避免了某些心照不宣。
此言一出,一来是为化解初遇的尴尬,缓和冲突的场面。二来则是无声无息透露出自己为官尽责谦卑勤苦。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真是让乔吟自愧不如。
难怪前世这个冒牌货口碑风气样样出色,于朝堂内外皆保持良好名声。杀了他却打不倒他,遏住了喉结却刺不进胸膛,实在憋屈。
这会儿的功夫,小二已经将饭菜端了上来,顾淮孑顺势招呼他一起坐了下来。
“乔大人忙碌一日坐下歇歇脚,不若与我们一道用膳。也来尝尝,这一两的炝炒白菜和三两的腊味合蒸,究竟味道如何。”
顾淮孑这话简直是明晃晃的敲打了,“乔鸣”连连摆手拒绝。
“下官就不吃了。下官方才在市集买了一个烧饼,已经吃过了。想必下官不说大人也发现了,我们这里的物资格外短缺,售价比起其他城镇要高上不少,实在是环境所限。”
他将这锅巧妙地推给环境、地理、人文,自己是片叶不沾身。
“偏于一门,并不利于长期发展。”
“大人教训的极是。下官最近也在研究,如何使农人重新拾起农具,加快本地产业的供应。只是,苦于多添制度难加实行,还要大人多多提点一二才是。”
处置的方案想法等后续工作又重新推回给了顾淮孑,顾淮孑对他的狡黠漫然一笑。
乔吟在众人目光下第一个下筷,她夹起一根白菜放入顾淮孑碗中,“这白菜水分失的厉害,若不是做成汤,只怕难以下咽。”
乔吟轻描淡写提到了物资现存的问题,也顺利将县官“乔鸣”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这边。
“这位姑娘是……”
他的语气里伴着小心翼翼和欲求关照的上下音,心里怕是已经将乔吟自动划分为类。
“是此次我们巡视特招的文书,专门负责各州档案的查调工作。说起来也巧,还与大人同姓。”
顾淮孑刻意揭开这层纱布不知何意。
“乔鸣”原本冷静自持的脸上,即便是面对数次顾淮孑的指责都面不改色,当下却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慌张,他故作镇定地假咳一声。
“竟然还有如此凑巧的事,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乔吟筷子再次夹起白菜,上下拨弄便一分为二。她歪头望着“乔鸣”,青衣偏蓝是阿兄最喜欢的颜色,从他方才的行为举止,甚至是假装欢欣惊讶的表情来看,都在有意无意模仿着阿兄。
此人定与阿兄相熟且极度虚伪自卑,以阿兄为数不多的人际链来看,甚至可以确定是他同一私塾的同窗。
“大人唤我不语便好。”
乔吟临时给自己改了个名字,此人既然对阿兄之事如此细数家珍融于己身,必然也知道乔家的情况。她这原名若是说了出去,岂不是要让这冒牌货三魂丢了七魄。
“百舌问花花不语,好名字啊。”
喻承一个不及时腊肉塞住了喉咙,灌了大半壶水才压下去。
“乔鸣”脱口而出的夸赞,于外人眼里或许是博学,在乔吟看来却是不够自信的卖弄,她亦如顾淮孑那般淡淡一笑。
“乔鸣“始终陪着他们用餐始末,适时地交流斟茶,礼数上挑不出半分毛病。
“不若,一会儿便由下官带领几位,好好看看我们这左州的夜景可好?”
“有劳乔大人了。”
“大人客气了,都是卑职应该做的。”
出了客栈沿街区往东,环湖穿过一座长拱桥,拱桥之上挂满了盏盏彩灯,下了桥便至一片繁华大道。那里聚集了大片的夜游之人,衣着鲜艳,道路两旁摆放着不少小摊,设置了猜灯谜和套灯笼的互动环节,岸堤处还有源源不断的水上花灯。
因为有县令大人的陪同,他们行走在这条灯火通明的大路之上,无疑成为了最醒目的标志。
每个路过的百姓都友好地与“乔鸣”打招呼,时而握着他的手说些肺腑之言,时而将手中的提灯或红绸塞到他手里,瞧着真可谓是妥妥的为民好官。
“阿兄!”
一个带着兔子面具的女孩从人群中穿梭而来,一下飞扑到了“乔鸣”身上,她双腿环在其腰间,居高临下取下面具,露出一张稚嫩的小脸。双颊的婴儿肥配一双樱桃大眼,精致的打扮与“乔鸣”简朴的外观完全不一致。
“乔鸣”尴尬地催促她下来。
“让大人见笑,此乃舍妹。”
“大人?是阿兄的同僚吧。我叫阿吟,口子边拼接今朝有酒今朝醉。好听吗,我阿兄起的!”
女孩无时无刻不在展示对兄长的崇敬,天真烂漫的笑容不会产生一点攻击。
只有乔吟知道,她可坏的很。只是她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叫乔吟,这位县太爷还真是无药可救到了极点。
喻承咬着下唇,神情古怪地瞥向一旁的乔吟和顾淮孑,他们均是淡然处之,好坏不露于色,弄得他实在心痒痒。
世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还都凑一块了。
“阿吟,不可对大人无理。这些都是贵客,这几日会暂住府上,切不能失了礼数。”
“乔鸣”开口便将他们未来的行程先打了个谱,三人均未做表态。
女孩好奇地凑到喻承身边想摸一把他的佩剑,被喻承敏锐闪过,她有些不高兴地噘着嘴。“不过摸一下也这么小气。”
“乔鸣”及时拦下训诫妹妹。
“阿吟不可无理。这丫头让我从小惯的无法无天,大人不要介意才好。”
喻承挥手不愿多言,他实在太别扭了。
这阿吟阿吟的,哪个才是真阿吟啊。
喻承表现出与众不同的烦躁,反倒让女孩更加注意他,于是时不时借机与他搭讪,片刻不离地贴着他,吓得喻承一直往乔吟身后躲。
乔吟无辜,收获女孩久不表露的本性白眼一枚。
一路上,“乔鸣”都在向顾淮孑介绍左州的大致人文地理和风土民情,偶有不解之处,则是由一直跟在身边的师爷秦久来圆话,顾淮孑心中大致有了了解。
拱桥处放起一串噼里啪啦的鞭炮,锣鼓迎声而起,一场精彩的变脸戏法姗姗登场。
台上之人彩妆糊面,时而赤红,时而青紫,大袍随意挥过全脸,顷刻换了一种面具,激起掌声雷动。
“乔鸣”热情地指引顾淮孑一行到达看台。
“大人,这是最近左州风靡一时的变脸戏法,很是受百姓欢迎。下官在想,日后若是可以专门组建一组官属戏班子,进行统一管理,定能大放异彩。”
他无时无刻不在展现自己的真知灼见,敢想敢干。
若不是乔吟与他有着深仇大恨,怕不是也会被他的青年俊才之气所折服。
她不由担心地看向顾淮孑,顾淮孑始终不喜不悲平静如常,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台上戏法之人变到了最后一张脸,他原地转了一圈掀开衣角,猛的跪倒在戏台中央,朝着“乔鸣”的方向高声呼喊。
“求大人给洛河村村民一条活路!”
才喊了一句,周围蜂蛹而来一群官兵,将其死死捂住嘴巴,连拖带拽架了下去。
“乔鸣”的神态尤其不自然,若不是顾淮孑一行还在他身边,乔吟觉得,他一定当场恼羞成怒,坏了伪装已久的君子气。而此刻,他不得不强装镇定。
“大人见笑。此人乃是一名长期告官的泼皮无赖。这些人呐,光想着怎么能给自己多谋求点利益,半点不为大局着想。”
“我听着怎么不太像呢,他方才好像是在替整个村子叫屈。”
听见乔吟的质疑,“乔鸣”叹了口气万般无奈,他调整状态极快,当下已经看不出慌张了。
“姑娘这就不懂了。他们啊,就是寻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本质都是一样的。对于此等泼皮无赖,下官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边说边抬眼揣测顾淮孑的立场。
可惜,大人哪是他能猜得透的。
小插曲过后,几人步行抵达乔府。所行之处行人渐少,明显提前清除了不少不必要的障碍。
师爷秦久鞠躬告辞,被顾淮孑伸臂拦下,当场给乔吟指派了明日的行程。
“不语,明日你随秦师爷一同去查看下左州历年的地产名簿吧。我们虽说是来赏风的,但来了就没有不看的道理。”
顾淮孑对于乔吟这个新名字适应的极快。
“大人说的是。”
“乔鸣”立刻接下话茬,假装重视地向秦久多交代了两句。
对于乔吟,他有一股莫名从心口涌上的慌张。大人与他说此女只是文书,可文书为何偏偏挑个女子,且她又不像寻常女子一般钟情山水诗画,观景点灯皆是淡淡。
唯有看向自己时,像是在透过一位故人。
她姓乔,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