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梦录》一夜湘君悲白发

1、海边的女巫

　　“传说只要一直向着海洋的西方，追寻着太阳落下的地方，会寻到一座孤岛，它由黑岩组成，神秘的女巫就在那里。她拥有坠满珍珠的披肩，浪花汇成她的裙裾，神圣的金发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那是能够和海洋沟通的特殊存在。”
　　红发的女巫站在礁石上，身上的衣装像是补丁拼出来的，已经看不清它的原貌。衣服的主人手里敲着鼓，她的高歌刚被一位远方的来客——拥有一条漂亮尾巴的年轻人鱼所打断。
　　而这个传说是促使她不远万里来到这里的原因。
　　“你真的相信这个传说吗？”她问。
　　“至少我看到这座岛了，而你刚好就在这里。”
　　年轻的美人鱼，这正是对一切都充满着美好期盼的时候。
　　“可传说中的女巫和我大相径庭。”
　　女巫拨弄了两下有些枯糙的红发，她的头发太长了，又疲于打理，便放任它们像枯草一样生长，现在它们已经长到不小心就会踩到它们的地步了。
　　“我从第一次听到那个传说的时候就相信女巫的存在，”
　　美人鱼说。
　　“正因如此，我不相信她如传说那般完美。”
　　美丽的存在总是残缺的，只有幻想才会完美无瑕。
　　美人鱼如此坚定地认为着。
　　“那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呢？”
　　女巫对自己的身份不置可否，反而问起了美人鱼的目的。
　　“我想来看一看那个传说中的女巫，她是不是真的可以和海洋母亲沟通。”
　　美人鱼游到离女巫最近的一块礁石附近，伸展了身子趴在那里，白瓷一般的肌肤与身下的黑岩格格不入。
　　这是常年处于海洋怀抱中的结果。
　　“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会敲着鼓唱歌的普通女人。”
　　“我的脚甚至会被陆地的碎石头割伤，神圣的女巫不该是这样。”
　　“神圣就该不普通吗？”美人鱼问。
　　“你觉得呢？”
　　说着，女巫又唱起了古老的歌谣，那是美人鱼从未听过的语言，像是跨越了时间而来的声音，亘古的遗留。
　　海浪卷起，用力将自己摔向礁石，水花打湿了女巫的衣袍她却声调高昂，响彻空旷的海天，湿透的红发裹在脚边，像火红的长裙。
　　神圣的不一定是不普通的。
　　珍珠的披肩太过娇贵，那并不方便她光脚在陆地上奔跑；浪花是海洋的心跳，不该委身在她的脚边；以至于金色的长发——
　　生命不该是像太阳一样的颜色，红发才一如生命的本源，像无数生命一样，女巫的红发也该想杂草一样长得随意又自由，却有着不会被轻易折断的柔软。
　　如此，才组成了眼前的她。
　　美人鱼从浪花逐渐缓和的海中探出个脑袋，歪了歪头。
　　“现在神圣就是不普通，它也普通了。”
　　因为她是目击者，亲眼目睹了眼前这个穿着破烂的女人如何唱出圣音。
　　女巫放下手鼓，从高处的礁石上一跃而下，美人鱼却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件珍珠披肩静静躺在礁石上。
　　她轻轻将披肩拿起披在身上。
　　“她拥有坠满珍珠的披肩，浪花汇成她的裙裾，神圣的金发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那是能够和海洋沟通的特殊存在。”
　　传说总是不厌其烦地用些辞藻描述她，第一个写下传说的人的是她，却从未有人真的见过金发的女巫。
　　当神圣被目睹，神圣也变得普通了起来，成为了一块碎石就能轻易伤害的东西。
　　当它不再出现于生命的眼前，或以其他不可观测之态存在的时候，神圣才能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