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郡夜话》月下青鹭姬

4、山中车 孟垂雪与殷

　　孟垂雪与殷慢慢坐在马车中一路在闹市中轻晃着渐渐远去，前往深山中去。
　　“有人说在二十三夜见到过姬鱼,且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慢慢说.
　　孟垂雪撩开窗帘看雾气：“‘姬鱼这种东西最喜欢就是这种花香，所以这那盘麝香百合怕是不能放在那儿的。’”
　　“没错，因为姬鱼这种东西，最喜欢伴着花香撕开人肉了。”殷慢慢接话。
　　“第一次听说，姬鱼是喜欢香味的。”孟垂雪忍了忍，却终于这样说道。
　　“现扯的谎自然是第一次听见。”殷慢慢不假思索地答道。“借它做点文章，或有所得。”
　　孟垂雪开口欲语，却还是抿起嘴，继续听殷慢慢的下文。
　　“我去过赵家的打听飒斗哥哥回来的日子，不过赵家的那些个人，却总要我等等。于是我觉得无聊，便去逛了赵家的花市，于是发觉了‘那个’。”慢慢一开始兴致勃勃，然后话题一转，生出一些说不出的微妙之感来。
　　“‘那个’？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花花草草？”孟垂雪有些意外。
　　“自然不是因为喜欢，只是那种香味，实在让人觉得不得不去多看两眼。”殷慢慢不自觉地拧起眉头：“说是为丝绦会的关系调入的一批外国花，其中便有这种麝香百合。”
　　“这与姬鱼到底有何关系？”
　　“那关系可就大了。因为我说不喜欢这香味的浓烈香腻，所以赵家人还特地告诉我，这个花是东洋的新种，非常精贵，而且，就是我们家订了准备用在丝绦会上的，别家绝不会有。赵家把持青郡的花市多年，说话应该是有底气的。”殷慢慢瞄了一眼孟垂雪，又托着腮对着外面的大雾。
　　“姬鱼这种东西，最眷恋的不就是人丑陋的情感么？特别是……”殷慢慢突然不怀好意地笑着看看孟垂雪：“对了，我家叔叔打发我问呢！你和常家的那位准备什么时候完婚呢？”
　　孟垂雪装做听不见：“这一家，刚刚去世的主母据说是个厉害拿主意的人，可惜这次去了，留下主人和小姐相依为命很是可怜，那位孟小姐和你看起来年纪相仿，不知道订亲了没有？”
　　“孩子大了，父母怎么做得主呢。”殷慢慢反问道。“你想这些又有何益？难不成你还能娶了她不成？常家的那位估计连吃了你的心都有了罢？”
　　“……你怎么越说越不像话了。”孟垂雪窘了半天，终于斥道。
　　结果殷慢慢只是自顾自地笑，不再接话。
　　青郡城内依然灯火辉煌，不愧其销金窝的本色，只是孟殷二人乘坐的马车奔驰在其中的雾色越发地阴郁沉重，眼前的光线逐渐暗淡，巨大山影浮现在马车面前，眼前便是神山——二十三夜了。
　　殷慢慢突然直起身子倾听。
　　“你听到了么？”她喃喃地问孟垂雪。
　　孟垂雪还未来得及回答，那一板一眼的歌声伴着鼓点虽不怎么响亮，但是却毫无疑义地在身居二十三夜深山中的孟垂雪的耳边远远地响起了。

　　南柯梦
　　殷慢慢探身掀开了门帘向上看去。
　　常理来讲绝不该能看的这么清楚的！
　　但是殷慢慢清清楚楚地瞧见，在暗淡的云气中，雾气之间，枝头上一位绝世的美人正玩弄着手中的叠扇边缠绵地长歌——虽然说是个绝世美人，但身量矮小，怕只到寻常人的一半不到吧。
　　她黑色的长发结出风流的云鬓，身后是缠着五彩丝带的散发飘散开来，一身青色的男装夏羽织外面偏偏笼着薄纱，几乎就要被风卷走一般地在枝头不禁地晃荡着。
　　殷慢慢悄悄地按在刀上。
　　“月是去年月，春犹昔日春。
　　我身虽似旧，不是去年身。”
　　现在是初夏，山风吹在身上依然心凉，但是立在枝头的美人却用散开的紫扇指向看不见月亮的浓云之中——身上穿着心爱人儿留下的衣服，借着余温安慰自己，借着虚无的春光专心地自怜其身。
　　孟垂雪只听了一会，说道：“傀儡戏？”
　　“我晓得，小时候听过的。”殷慢慢看着树枝上唱歌的美人，这般应道——虽然做的惟妙惟肖，但是应该是个木偶吧。
　　她咬牙说道：“是南柯记。”
　　这一幕正是讲的是淳于棼离开大槐安国后，作为妻子的槐安国公主身着丈夫的旧衣，思念丈夫，并自伤身世的一段。
　　虽然对于淳于棼来讲的南柯一梦，而当他从梦里醒来后就会忘记一切继续现世的生活，只有公主被独留在过去——
　　殷慢慢低声说道：“我小时候一直在想为什么淳于棼不回到大槐安国公主的身边去呢？后来我总算想明白了。 ”
　　还未说完，车子突然大震起来。
　　周围响起了呜咽声，说不准从哪里发出来的，一开始低低的，然后声量越来越大，最后汇聚成一片，像下雨一般滚落下来。一股熟悉的香气流泻过两人的马车又翻滚而去了。
　　殷慢慢和孟垂雪异口同声地叫：“麝香百合？”
　　慢慢招呼一声，突然就窜了下去。
　　“我去看看”她大声地说道，孟垂雪根本来不及出声阻止，就看见少女蹦蹦跳跳地消失在浓雾中。
　　孟垂雪正欲追出去，却心中一阵悸动，瘫回在座位上。
　　怎么会这样？晌午用了药才出门的，怎么这会子就没有效用了？
　　这时，一把紫色撒扇挑开了门帘一角，粗一看，似乎就是南柯公主的那一把。
　　“紫童子！”孟垂雪一改之前的温文尔雅的作风，毫不客气的喝道。
　　“垂雪少爷。”对方也不露面，只是笑嘻嘻地应道：“我们家小姐已经被你气走了，就不能让让她么？”
　　“紫童子！”孟垂雪已经汗湿，却是挣着才好不容易第二声唤着来人，却带着乞求之味了。
　　黑暗中传来紫童子悦耳的笑声，却让孟垂雪觉得头皮发麻。
　　一个暹罗木盒子从角落推到了垂雪手边，他费劲力气打开了盒盖，盒底静静躺着十来粒金黄色的丸药，就在打开盒子的瞬间，不详的异香扑鼻而来。
　　紫童子依然笑嘻嘻地：“香宫有请。”
　　孟垂雪忍着困乏，挥了挥手示意紫童子下去，抬手又去够盒中的药丸，却忍不住浑身颤抖。
　　留着整齐额发，穿着水干服的紫童子眉清目秀，他欠身，侵入马车狭小的空间中，捏着药丸喂给孟垂雪，面上含笑地继续说道：“这次是送得及时，若是就这么地给我们家小姐知道了，却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