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郡夜话》月下青鹭姬

2、姬鱼 孟垂雪看着

　　姬鱼
　　正是春光大好。
　　如此甜蜜的日子，最适合美人午后的小憩了。
　　屋内的少女正在午睡，睡态安详，呼吸均匀。
　　虽然闭着眼睛，也看的出少女的美貌，特别是唇角一粒小巧玲珑的黑痣，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少女翘着的唇微微笑的时候，牵动得那颗小痣也异常地可爱起来。
　　少女春睡的睡榻正对着一扇不大不不小的绿纱窗，纱窗对面就是墙后的外面的世界，因为以前曾经遭遇过无聊的青年人登高相望，所以小姐的父亲便搬来一扇窄屏风，挡住了外界的视角——虽然是屏风的，但是窄小，倒也不妨碍熏风绕过它与深闺的小姐秘密相会。
　　心想这样便万无一失了吧，但是谁知道小姐竟然不明不白地发起烧来，哭哭啼啼地说着胡话，什么窗外有人看着她什么的。
　　小姐的父亲感到六神无主——这家的主母因为重病刚刚去世不久，没想到女儿也这样生起病来，延请的医家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最后竟让请有神通的人来看看——这些做神婆的，同时也是媒婆，贩夫走卒的家家门门进进出出，闲言碎语的，这样的人如何能领进家门来？——父亲本想断然拒绝的，但是这家大夫却指点道：“你们家不是姓孟么？四家的孟家和你们家有没有什么来往？”
　　啊，那样说起来，的确是拐弯抹角的远亲了——不过话说起来，青郡哪一户能跟这四个大姓脱得了关系呢？
　　于是大夫继续指点道：“你去请教一下孟家的少主吧，最好能请他来看看——如果是那一位，说不定能有什么办法。”
　　听说这位孟家的少主，虽然身上一直不好，几年前更是大病一场，但是听说之后却又有些了别人没有的能耐，据说居然有了鬼神一般的神通。
　　孟家对这些都颇为忌讳——毕竟是未来的一家之主，怎么能有这样的流言缠身呢？
　　但是这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大家的秘事,却传播得更加神速了。
　　“流传是一回事，就这样上门求助，跟戳别人的脊梁骨有什么区别呢？”这家的主人思前想后，这样担心地对出主意的大夫说道。
　　大夫却说，这事情却也不难，办得有些巧妙罢了。
　　主人听大夫这样一说，心领神会，便找到和自己家里有些来往的异国商人，从那些舶来品里面精心挑选了，找到一把有些年头的五骨撒扇，展开图案是一片湛蓝的天空与远山飞泻的瀑布，意境极佳，商人拼命吹嘘，夸口说是本国皇帝给王公的赐物，主人虽然半信半疑，倒也觉得这扇子送得出手，于是便高价买下，郑重地载入暹罗产的木盒中，找了个眉清目秀的童子送了过去。
　　虽然这个大夫信誓旦旦地说必然奏效，但是过了许多天依然没有一点消息，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小姐虽然身体已无大碍,但是整日在屋子里面哭哭啼啼,总让主人有些心烦意乱,便总派童子到门口去打听,小童总回报说没有什么姓孟的,只有一个梳头娘模样的女子总在门口徘徊。
　　主人听了大为悲恸，知道这是去世的妻子常请的那位姓白的梳头娘又来了，只是梳头的巧手还在，那伊人的秀发却已经收敛到了木棺当中，等着择日下葬了。
　　主人长吁短叹地落了点泪，便让小童送了些钱银给这位梳头娘，好言好语打发了她去，小童一会就回来，说这个梳头娘听了夫人的死讯，脸瞬间变色眼泪就夺眶而出了，现在已经拿了钱千恩万谢地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哭。
　　听的主人家又抹了一次眼泪，说：“这个梳头娘倒是重情重义的。”
　　话音刚落，突然从小姐的屋内传来了尖叫声，然后就是器具跌落的声音，乱成一团。
　　主人急急忙忙地赶到，也顾不得很多，直闯进了闺房，却看到女儿昏倒在地上。
　　那遮住窗口窄屏风已经倒地——想必刚才的巨响便是因为这个吧。
　　主人定定地凝视着窗口，眼神无法离开了。
　　搁在窗上的是一粒女子的头。
　　许是圆形无法稳住，她正在风中微微地摇动着。
　　她的长发舒展在空中，很是悠悠然——一张俨然是美人的脸孔在其中沉浮。
　　头颅微动，慢慢地沉到了窗下，就这样消失在了空白的窗口前。
　　主人追到窗口，四下张望，却也不知道那人头去了哪里，只有一人远远地站在楼下。
　　来人看起来形容应该二十岁上下，长发披肩，并不曾束起，着一袭天蓝，手中折叠着一把蓝色撒扇，头仰在天上，似乎在看什么物件。
　　他发觉主人看他，便收回视线，笑着冲着主人的方向鞠身。
　　主人本准备让下人下去驱赶,但是看见了那把撒扇,才明白来人是谁。
　　孟家少主名唤垂雪，他对主人说：“那应该是叫做姬鱼的一种怪物吧。”
　　姬鱼,是一种怪物,看起来却像是一粒女人的头颅,而且,都是些美人儿的脸。
　　可是为什么这种怪物缠着女儿不放呢？
　　主人于是让人请出小姐，准备详加盘问。
　　小姐来了以后，孟垂雪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让小姐很是窘迫，只好藏在扇后躲避，孟垂雪的模样只能说是清秀，但是态度飘逸，许是看不清一般地喜欢微眯双眼，但是这样的眼睛看着人，却让人觉得他似笑非笑之中，似乎又很深情。
　　孟垂雪看着她，突然情真意切地笑着说：“小姐若肯多笑笑，怕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