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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红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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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没有了夜乃梅。
无论走到哪里,那也只是一个空壳而已吧……
但即使是空壳,对于他来讲,是夜乃梅留给他的唯一的遗物。
夜乃梅……明明看上去是那么较弱的少女……为了一个承诺,却等了那么那么久。
可是也真是个决绝残酷的人。
既然明明要离开梅守,为什么要对他那么温柔呢?
如果当年能及时阻止常二,保护好夜乃梅,他的眼睛也不会……瞎了吧……
殷慢慢咬唇。
“小姐,你怎么了?”白叶转过头来。
“夜乃梅……一定会再开的。”殷慢慢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冲着白叶笑了笑。
虽然不知道需要等待多少年……
但是只要在春天收集落下的花瓣,
冬天的时候还陪在身边……
那么就一定会有再开的一天。
白叶看着她,眼神默然中居然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嫌恶——
说说花就会开么?夜乃梅就会复活么?
凋落的花朵还会重新开放么?
熄灭的火焰还会重新燃烧么?
离开的人还会回来么?
为什么这个娇养的小姐总能把渺茫说得那样笃定?
但不管怎么说,神明桥就在眼前,总算可以离开了吧?
白叶想到这里,只觉心中没来由地疼痛,捂住胸口,那留在心间的“种子”又在作怪!
心中绞动,白叶又是一阵冷汗。
“怎么了?”慢慢见白叶缩身,似乎痛苦不堪,便问她。
白叶已经不能多言,只听见慢慢刚刚啧叹出声,胸口便似乎要被从中泄出的洪流所淹没。
成千上万的绿藤从白叶苍白的胸口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这些长满倒刺的嫩枝自行编织成一匹苍鬃怒马,拖着白叶伏在了背上,撒开四蹄转身便飞升上天,向着神明桥的方向而去,离地面上的殷慢慢越来越远了!
“总和我抢!这可不成!”殷慢慢边说边向神明桥的方向追过去,顺便抽出了小红刀,靠在了小指上。
架设在遥远得无法触及的‘彼端’之间的神明桥,现在亲切得就在脚下了。
殷慢慢匆匆忙忙得跑近神明桥,脚步只得一滞,只因这“神明的通路”热闹的直逼青郡的闹市——一开始只以为是雾气浑浊地停在彼处,近处才发现,那是茫茫的脑袋,和糊成云气的身体——自然不会是人类了!殷慢慢啧了一声,向后退了一步——一看着熙熙攘攘的桥面上,一个一个走得闲气从容,衣着打扮,就没有一点像现世的,操着手的,按着剑的,或者手中捧着各种各样的宝贝在那现着世,看不真切,只觉得人和人挤来挤去,仿佛粘在一起了又被分开,分开的时候,还能听见“啵”的一声,似乎难舍难分!高高矮矮自不必说,脑袋长得也是天差地远,有眉眼妩媚之极的美人儿,也有长着是狮子脸的,牛脸马脸那还是寻常的,有的脖子伸得太长,却是让人不知道脑子伸到了什么地方,还有多长了几个头的,晃来晃去的,粘在人家身上拽不下来的,白糟了很多骂声。
想就跑过去怕是没有指望的了!
殷慢慢看看自己的小指,一条丝线从伤口处出来,细细地指向天空,追索着被掳走的少女而去了——当初教自己的那个人,反复警告过自己,太过损耗气血,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但是用了这一着子,哪怕再怎么摒着气上了神明桥不让这桥上的住人发现,这血肉味总归要出卖了自己。
眼看着,这唯一一条通向现实的路居然是条死路。
这可怎么办才好?殷慢慢按着刀正想折呢,这个时候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哎哟哟,你这肩膀上搭的什么好东西啊,亮闪闪的。”
殷慢慢抬起头来,只见着一个长着好大的独角的鹿头人身,穿得还很气派,腆肚垂首地伸着脖子,正好奇地冲着自己嚷嚷,脑袋不堪重负地一点一点,便有白屑洒落下来——
殷慢慢迅速地捂住口鼻……真是臭得可以,臭得要命!
一线碧绿的丝绦孤零零地从天空垂落到地面,自然地形成了弧度。白叶模糊之间听见有丁玲作响的铃声敲打着自己的胸口,眯缝着胆怯地窥探一眼,白叶禁不住呻吟出声,因为……自己正淹没与万丈青空之中!
只是从地上的紫童子来看,眼前还是一片空旷罢了。
紫童子转着手腕子,手执的线缠便叮当作响起来,而尚不可见的白叶,俨然是他手中的风筝。
“垂雪少爷可曾放过风筝?”紫童子抬着头,一边与那孟垂雪搭讪道。
“不记得了。”孟垂雪看着空中一片空茫,却知道那后面有那紫童子不知道哪里骗来做梅宫的女孩子,心中不免忧心忡忡——原以为香宫今年又得落空,却没想到这不知道哪找来的所谓的“梅宫”竟有本事能得到了神剑“冬眠夜”,但是这神剑已经没入此女的身体,如何从这宿体之中取出神剑倒是费思量……
紫童子一阵娇笑:“怎么会不记得了,又要瞒骗我了,肯定跟我们家大小姐去的。”
“她不太与我玩到一块。”
“垂雪少爷真是爱说笑,我们家小姐从小到大一口一个的都是您的名字,说关系不好……呵呵!”紫童子说道半截,竟有些怒气冲冲的意思了,见孟垂雪诧异地侧目,便掩饰地笑了两声,只是半分笑意也无。
殷慢慢捂着鼻子,手中举着一把白鹿角,心中却觉得就是畅快!
这天无绝人之路还真是没说错。
正愁着没有办法过这神明桥,那胖头鹿就给自己献宝来了。
殷慢慢摇了摇手上的鹿角:“我说你也不要装聋作哑了,现真身吧!”
言罢,那鹿角自行在那殷慢慢的手心里面钻动起来,鹿角的顶端飞速生出一颗毛茸茸的鲜桃,转了面,露出一张清癯的脸孔,垂着眉也不言语。
殷慢慢看着有趣,举着鹿角开始晃荡,才没晃够两下,那桃子便大呼吃不消起来:“这是要山崩地裂了啊!”